“……要不，讓張新老師，把四起案子所有目擊者的口供，揉到一塊兒，畫一張‘原始臉’？”
這念頭聽著荒唐，像夢話。
可晏呈心裏清楚——要是換別人，這話就是扯淡。
但換作張新？這位刑偵八虎裡的活神仙，還真說得準。
人家畫人，靠的不是相機，是眼神和腦子。三歲娃變老爺爺，蒙麪人露個下巴能還原全臉，整容過的都能扒出原形。幾十年來，多少逃犯，就毀在他一支筆下。
這次哪怕兇手戴得嚴嚴實實，隻要有一張正臉的影像，哪怕是模糊的、瞬間的，張新都能給你摳出真容來。
到時候，是四張臉，還是一張臉？他自己就能說個明明白白。
“縮骨能改鼻樑高矮、下巴尖圓，可眼眶、顴骨、眉弓，這些硬骨頭，動得了多少？張新老師要是把四個證人說的‘五官位置’全拚起來，說不定……真能還原他沒縮骨前的樣子。”
想到這兒，晏呈轉身出了人格大廳。
……
另一邊，胡纓三人還在對著滿牆照片發愁。
“這案子，咋就沒點像樣的線索呢？”
“大昌城那邊還沒動靜？”
“沒人舉報？那就是沒挖出東西。哈城他們那邊懸賞貼了這麼久，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
晏呈推門進來，笑著打斷他們：“我倒有個主意。”
他轉頭看向苟雷雷：“你趕緊給調查部的張新老師打電話，我有急事找他。”
飛機正飛向苗城，林簌簌和另外兩人聽見這話，直接愣了。
“你剛不是在睡？”
“怎麼又蹦出新點子了？”
“張教授不是早畫過四張臉了嗎？現在能有啥新情報？”
晏呈沒急著解釋，隻是勾起嘴角：“先別問，趕緊打。等他接了電話，你們就全懂了。”
苟雷雷也不囉嗦，撥通電話，簡單說明瞭來意。
電話那頭一接，晏呈就開口：“張老師，您好，我是晏呈。”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爽朗的笑：“喲！晏呈？！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老高天天跟我吹你，說你年紀輕輕，腦子靈得跟雷達似的。他還說你比他當年還神！我這輩子頭一回見老高誇人誇到這份上——我都想買張機票飛過去找你喝兩杯了！”
“您太抬舉了。”晏呈語氣一收，正色道，“等這案子結了，我親自去大京給您磕頭敬茶。”
他停了兩秒，聲音壓得更低：
“我現在，有個事兒，必須請您幫個忙。”
“張老師，客套話咱就不掰扯了。”
“我對這起滅門案，有了點新想法——我覺得，不像是多人乾的。”
“兇手，可能就一個。”
張新一聽，手裏的筆頓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就一個人？”
他沒立馬搖頭，也沒急著反駁，反倒把身子往前探了探：“晏呈，你這不是隨口一說吧？有啥憑據？”
“有。”
晏呈把話說得清清楚楚：四起案子，兇器都是同一種砍刀，刀口深淺、用力的勁道，幾乎一模一樣。連兇手發力時留下的痕跡，都像是同一個手勁兒砍出來的。
“還有，”他頓了頓，“監控裡那影子，忽高忽矮，一會兒瘦得像竹竿，一會兒胖得像水桶。我琢磨著，他可能懂點縮骨的功夫，把自己捏來捏去，蒙了攝像頭。”
張新聽著，一邊聽一邊點頭，嘴角還微微上揚：“縮骨功？我沒親眼見過，但以前在老片裡看過，說人能把骨頭擠得變形，跟橡皮泥似的。要是真這麼神……那確實，不像團夥乾的，太像一個人玩的把戲。”
他話鋒一轉，又嘆了口氣：“不過說到底，這案子是不是一個人乾的，跟我也沒太大關係。”
“你打電話找我，不就是想讓我給你畫張嫌疑人畫像嗎？”
“你這小子，心挺大啊！把這麼個燙手山芋扔給我。”
晏呈咧嘴一笑：“張老師，您是誰啊？咱局裏素描一絕，您要認了第二，沒人敢說第一。”
張新搖頭笑了：“少給我灌**湯。畫像這活兒，聽著簡單，幹起來真不是人乾的。”
“第一，兇手自己戴著帽子、口罩，臉全遮了。第二，目擊者離得遠，光顧著嚇得腿軟，連他左臉有沒有痣都說不清。”
“更別提——要是他真會縮骨，那他現在長什麼樣，和當年作案時根本不是一個人！”
“你能指望幾個嚇懵了的路人，從‘一個晃動的鬼影’裡，還原出他本來的長相？這難度，比在沙漠裏找一粒特定的沙子還懸。”
“一般畫師看了，直接搖頭：別折騰了，不可能。”
張新忽然一挑眉，眼裏閃出點光：“但我這人，打小就愛接硬骨頭。”
“你既然敢提，我就不怕難。”
“畫像我給你畫，畫出來絕對像那麼回事兒——可它是不是真兇本人，我可不打包票。”
“成！隻要畫出來，我就謝天謝地了！”
晏呈連聲道謝，掛電話時，手指都還有點抖。
而飛機上，另外三個人，早就不裝了。
全盯著他，像看外星人。
張嘴的張嘴，瞪眼的瞪眼。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去苗城的飛機上，引擎嗡嗡響。
晏呈剛掛完張新的電話。
一旁，苟雷雷、林簌簌、胡縵纓三個人，眼珠子差點瞪出眶。
“等等……你剛說，滅門案那個兇手，是**一個人**？”
“你不是開玩笑吧？”
“這他媽也太離譜了！”
……
“不能說十成十，”晏呈揉了揉太陽穴，“頂多是……有七八成可能。”
他把整條線索捋了一遍，從啤酒裡的毒、樓梯上的血跡、死者的傷口形狀，到佛像碎片的來源，一句一句講得明明白白。
三人聽著，臉上的震驚沒消，反而越聽越沉。
“就算隻有七成……這都快是鐵證了！”苟雷雷嚥了口唾沫，“以前誰想過，一個案子殺三十二人，全靠一個人乾？”
“對啊！”胡縵纓一拍大腿，“團夥作案的思路，咱們都被帶偏了！這要是真的——那整個案子，得重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