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響得跟掰核桃似的。
幾秒後,他整個人像是被抽了氣,縮了一圈,腰一彎,腿一曲,連走路的姿勢都變得扭扭捏捏,活像個小姑娘。
沒等大家回過神,他又是一陣亂響:
哢——嚓——哢——
這回直接佝僂成老農,頭髮看著都白了半截,脖子縮得跟鵪鶉一樣,連下巴都快懟到胸口。
再一扭,一顫,他原地“嘭”地彈了回來,還是那個高高壯壯的封於修。
“縮骨功。”他拍拍手,“現在會的人,比大熊貓還稀罕。
練狠了,筋斷骨折都是輕的,不少人練到半截就廢了。
我這點本事,純屬撿來的皮毛。
聽說以前真有高手,能把一米八的大漢,縮成十五歲的娃——
裝個身材?小菜一碟。”
人格大廳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像被人掐了嗓子,眼睛瞪得溜圓。
“臥槽……這真不是變魔術?”
“體型能變這麼大???”
“我之前以為這功夫就用來鑽下水道……”
晏呈心頭一緊。
如果兇手真會這個——那監控裡身高胖瘦不一的人影,完全可能是同一個人!
可他馬上又皺起眉:
“封哥,你說得對,這功夫現在幾乎絕種了。
可咱們案子的兇手,偏偏就會?這運氣,也太絕了吧?”
封於修咧嘴一笑:“全國十來億人呢!
絕種≠徹底沒了。
你家祖上傳下來個祖傳菜譜,你也不見得會做,但萬一真有個人,從小偷學,偷偷練,還練成了呢?”
他頓了頓,語氣慢了半拍:
“再說,這功夫分好多路子——佛家、道家、野路子,都有類似的東西。
你們想啊,兇手把現場佈置成《地藏經》裏的十八層地獄,
又往死人嘴裏塞碎瓷片——
這操作,像不像寺廟裏出來的?
要是他真是個跑江湖的和尚,或者還俗的尼姑,會點縮骨功,有啥稀奇?”
一屋子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腦子嗡嗡的。
縮骨功,解釋得通體型變化。
佛門背景,也能解釋那些詭異的儀式。
但——
問題的核心,還是沒解開:
**為什麼四起滅門案,兇器一模一樣?**
**可監控裡,那個拎刀的人,每次都不一樣?**
答案隻有兩個方向:
要麼——是一群人合著乾的。
要麼——是同一個人,換了“皮囊”!
縮骨功,完美支撐了後者。
而前頭那個“報復”說——當年兇手親人是被這把刀殺的,所以他現在拿它來還債——
這個,又完美支撐了前者。
兩邊都說得通。
法醫秦明沒說話,側寫師方沐卻突然開口:
“封哥,縮骨功……能改臉嗎?”
他指了指牆上的畫像:
“前四起案,都有目擊者。
雖然兇手要麼戴口罩,要麼戴墨鏡,可人家描述的臉型、顴骨、下巴,差得跟兩個人似的。
連張新那老法師畫的素描,畫出來都像是仇人!”
封於修沒急著答。
他雙手慢慢捧住自己的臉,指頭摳在顴骨、下頜、額角這些地方——
沒聲音。
沒哢嚓。
幾秒後,他把手鬆開。
眾人定睛一看——
咦?
他臉好像……有點不一樣了?
說不清哪變了,但輪廓確實模糊了點,鼻樑矮了半毫米,下顎偏了那麼一丟丟。
像照鏡子時,光線突然一晃,人影被拉歪了那種感覺。
“我最多就這點本事。”他嘆了口氣,“頭骨這玩意兒,跟鐵桶似的,骨頭跟骨頭死死咬著,能動的隻有下巴。
你想把臉改大改小?那是拿命賭。
真有練得猛的,頂多改個三四成,還容易腦震蕩、神經壞死。”
秦明插話,語氣冷得像剛拆的冰棍:
“別聽他吹。
能動的關節就那麼幾個,軀幹能扭曲,是因為脊椎、肋骨全是活動的。
頭骨?連針都插不進縫裏。
再厲害的縮骨,也不可能把張飛的臉,變成林黛玉的輪廓。
那不是功夫,是妖術。”
屋子裏安靜了。
沒人說話。
但每個人都心裏跟明鏡似的——
兇手,到底是靠什麼,把自己藏得這麼深?
就算有人從小練縮骨功,骨頭能掰能挪,但臉那玩意兒,能改多大?顱骨一固定,五官的位置能變到哪兒去?
聽見他們嘰嘰喳喳吵成一片,其他幾號人格都快聽傻了。
“所以……縮骨功真能微調臉型?”
“可那素描師畫出來的兇手,長得根本不像同一個人啊!”
“大晚上的!兇手戴口罩、套墨鏡、壓帽子,路人哪看得清?再說,誰是正對著他看的?全都是側身、背影、隔條街遠遠瞅一眼!距離一遠,角度一歪,人能認準纔怪!”
“話是這麼說……但有些人,正麵是個樣,側麵像換了張皮,真挺離譜。”
……
晏呈聽了半天,突然插嘴:“會不會……兇手戴口罩、戴墨鏡,根本不是為了防風防曬,就是為了把人整迷糊?”
他頓了頓,語氣慢慢壓下來:“他可能是仗著縮骨功,在現場故意留下背影給監控拍,又讓幾個路人瞄上一眼。為的就是讓咱們以為——這案子是團夥乾的。可他臉能改的地方太有限了,不敢露正臉,更不敢讓人離太近。所以才靠口罩墨鏡遮掩,全靠演技騙人。”
唐仁立馬接茬:“這思路聽著是靠譜……可問題還是那把斧子啊!工具一樣,難不成真能是同一夥人乾的?”
晏呈點點頭:“團夥還是單幹,現在真沒法下定論。”
“但說實在的——這問題,眼下對破案沒啥大影響。”
現在三條路在走。
第一,他們仨還在現場翻地皮,找蛛絲馬跡。
第二,四名核心死者,十幾年前都去過同一個地方——大昌城。那邊的警局已經貼滿懸賞告示,滿城找認識這五個人的舊街坊、老鄰居。
第三,哈城、吉城、蘇城、江城,四個地方的警方,全都掛出了張新教授畫的四張兇手素描,懸賞徵集線索。
而這最後一項,就卡在了“一個人乾的,還是團夥”的問題上。
如果真是一個人,那張新畫的四張臉,全他媽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