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裏一愣。
“你意思是……有兩個人?”
“不是兩個人,”晏呈搖頭,“是同一個傢夥,在偽裝。”
“畫布上的那幅曼陀羅,字跟那幅‘飛鳥’一模一樣——而那幅飛鳥,畫的就是第一個受害者,也是網暴者。”
他頓了一下,輕聲補了一句:
“所以——畫布曼陀羅,根本就不是畫師留的。那是趙霜雪故意寫的。”
“為了騙我們。”
“她知道我們會以為:他每殺一個網暴者,就會留一幅圖。”
“所以她故意在黃水天那兒放了一幅‘仿製’的,想讓我們誤以為畫師還在按規矩辦事。”
“可她忘了——字,騙不了人。”
“她的字,藏在那幅假畫裏。”
“而她畫的真畫——是那些血寫的‘字’。”
“她以為我們在追兇手,其實是她在演戲。可她忘了,自己寫字的手,早就把底牌全攤出來了。”
全場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晏呈輕輕笑了下:
“所以我說,她沒去殺趙思遠,是因為她知道,我早知道她是誰了。”
“她不殺趙思遠,是想逼我現身——因為她想確認,我到底是不是真的看穿了。”
“可她沒想到,我早就等在門口了。”
會議室裡沒人說話。
所有人都盯著晏呈,像在看一個剛從科幻片裡走出來的角色。
孫昌明沉默了三秒,最後咧嘴笑了:
“行了,收拾傢夥,抓人!”
“你們能明白這事兒有多離譜嗎?”
調查員們聽得一愣一愣,腦門上全是問號。
黃水天那幅畫上的曼陀羅,筆畫跟地板上那個壓根不是一個人畫的?
反而——跟那個網暴者留下的血鳥,一模一樣?
這他孃的什麼鬼操作?
胡縵纓也懵了,可她腦子轉得快,下一秒就反應過來:“晏呈,你不會是說……黃水天根本不是第十個死者?他是第十一個?”
她聲音都尖了,眼睛死死盯著晏呈,像看個怪物。
晏呈表情沒變,就點了下頭。
接著,他一五一十把整個推理鏈條捋了一遍:為什麼筆跡是關鍵,為什麼血鳥和曼陀羅是同一人所畫,為什麼黃水天被擺出來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故意設計。
一群人纔算徹底開竅。
“臥槽!原來是這麼回事?!”
“殺黃水天的根本不是畫師本人?是她那個仇視網暴者的第二人格?!”
“我裂開了,誰他媽能想到這層?!”
……
晏呈沒停,接著說:“但更狠的還在後頭。”
“她把黃水天偽裝成第十一個受害者,肯定不是隨便玩玩。我一看到這個佈局,就覺得——這丫頭,是給我們設了個局。”
“她想讓我們主動往圈套裡鑽,用‘甕中捉鱉’這套來抓她。”
苟雷雷猛拍大腿:“我說你怎麼當時一聽‘守株待兔’就急著喊停!原來是怕我們一頭撞進她埋好的坑?!”
晏呈又點頭。
可另一名隊員忍不住了:“那你後來為啥又同意胡姐的‘甕中捉鱉’?還拍手叫好?你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胡縵纓也皺眉:“對啊,你那時候怎麼不攔我?”
晏呈笑了下:“因為——這局,我換了個玩法。”
他慢慢把接下來的推理攤開:畫師特別關注他,不止是想殺人,是想逼他出手。她知道調查組遲早會用“甕中捉鱉”,所以才故意留出這個破綻,製造一個“陷阱裡的陷阱”。
“她以為,我會順著她設的路走,去抓她。可我反過來,假裝上當,把自己當誘餌。”
“她以為我在局裏,其實我在局外。她以為她在佈局,其實……她早就在我的局裏了。”
滿屋子的人聽得一愣一愣,像被灌了十斤漿糊。
每一句都像拚圖,但拚得太密,太細。
畫師為什麼隻盯晏呈?
為什麼選這個節點動手?
為什麼非要用血鳥和曼陀羅當訊號?
晏呈怎麼敢拿命賭她會上鉤?
每個問題背後,都連著一串邏輯鏈條,繞得人頭暈。
他們聊了快四十分鐘,才總算把這團亂麻理順。
再看晏呈的眼神,全變了——像看個從地獄爬回來的賭徒,贏了命,也贏了全盤。
朝陽調查局,會議室。
所有調查員盯著晏呈,沒人說話,就那一種表情——震驚到失語。
“說實話,”有人先開口,“要是在抓到畫師前,你跟我說‘我要當誘餌’,我絕對以為你瘋了。”
“推理全是推測,沒證據,全是猜測,我八成會直接否了。”
“可現在……我隻覺得,你簡直不是人。”
“畫師夠毒了,可你比她更毒。”
“她以為你會上當,你卻提前知道她想讓你上當。”
“她偽造十一個受害者,就為誘你入套,你倒好,直接順著她的劇本演了個反派。”
“要不是你,我們早被她牽著鼻子繞進墳坑裏了。”
胡縵纓眼睛睜得老大:“所以……我當時提‘甕中捉鱉’,你全力支援,是因為……那是你計劃裡的一環?”
“對。”晏呈就一個字。
屋裏靜了兩秒,然後——有人小聲嘀咕:“我今天,長見識了。”
剩下的問題,大家一股腦問了半個小時。
會議結束時,沒人動。
所有人齊刷刷站了起來。
掌聲像爆炸一樣炸開。
五分鐘,沒停。
有人拍得手通紅,有人眼眶發酸。
孫昌明最後憋不住喊了一嗓子:“夠了!都散了!明天還要上班!”
人群這才一步三回頭地挪出去,嘴裏還在唸叨:“那小子,是真牛逼。”
與此同時,王隊帶著人衝進趙霜雪的住處和辦公室,翻出一堆東西——
現場血畫的照片,炸彈圖紙,沒用完的炸藥零件,沾著血的畫筆。
法醫報告也剛出來。
筆尖上的紅色殘留,確實是人血。
最濃的那部分,和黃水天完全匹配。
後麵幾個受害者,也陸續找到了血跡。
前麵的,還得再驗,但——
現在就夠了。
證據夠了。
審訊室門一關。
趙霜雪沒反抗,沒喊冤,沒哭沒鬧。
她隻是輕輕笑了一下,說:“對,是我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