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玩意兒,除了畫師,誰會隨身帶?
他抬頭再看那女孩。
長得確實不賴,可眼白全是血絲,嘴角微微歪著,像笑又像要咬人。
目光直勾勾盯著他,不帶一絲溫度,像條盯著獵物的蛇。
光是被她看著,後頸就一陣發涼。
最要命的是——這臉,他見過。
但絕對不是最近。
他腦子裏一開“記憶宮殿”,見過的人連毛孔都能復刻出來。
這姑娘……肯定在哪見過。
可哪兒?啥時候?他一時竟想不起來。
“你也覺得她眼熟?”
林簌簌笑著一挑眉,“我第一眼瞅見她,差點沒把咖啡噴出去!”
“就跟你說的那套畫畫賊的側寫一樣——這妹子,絕對是個怪物級的天才。”
“拉小提琴的,她老師是咱們國內三大琴聖之一,沒跑的。”
她話鋒突然一拐:“不過你要是平時不刷熱搜,還真不一定記得她是誰。但她爹——趙德勝,你總聽過吧?”
晏呈一愣,腦子嗡地一聲。
趙霜雪。
那個從小被捧上神壇的小提琴神童,老爸是電影圈的傳奇大佬。
十七八年前,這對父女上過一檔親子綜藝,當時滿屏都是“別人家孩子”的誇讚。
節目裏小姑娘拉一首《梁祝》,全場淚目,彈幕刷得跟過年放煙花似的。
後來她爸隔三差五就帶她上節目,琴技、儀態、談吐,全是教科書級別的模範女兒模板。
名校、留學、世界巡演,走的每一步都踩在人設巔峰上。
可三年半前,她翻車了。
上節目答題,連著三個常見字念錯,全網瞬間炸鍋。
“文化人裝什麼白月光?”
“這哪是天才?分明是金絲雀養大的花瓶!”
有人扒她家底,說她爹就是想養個高知媳婦兒,聯姻圈的頂級貨色。
罵得有多狠?
以前誇她溫婉如玉,現在就說她蠢得連飯都不會吃。
從那之後,她幾乎再沒上過電視,但音樂會照樣開,琴聲照樣響。
這兩年輿論風向慢慢轉了,有人說她終於活回自己了,口碑也慢慢回溫。
可晏呈現在隻覺得後背發涼。
不是“像”畫師——
這簡直就是畫師本人的人生履歷,抄都沒抄錯一行字!
“她爹是頂級名導,她知名度爆表,網暴也炸得更徹底。”
“她受的刺激,怕是早就把靈魂撕開了好幾層。”
“這女人……八成就是畫師。”
他心頭一陣寒意往上爬。
畫師的身份,他猜了七八分,但萬萬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天之驕女”。
他盯著趙霜雪,趙霜雪也在看他。
幾秒後,她忽然笑了。
“晏呈,終於見麵了。”
“看你這表情——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像從夢裏鑽出來的?”
“你真是畫師?”他問。
她嘴角一揚,帶著點小得意:“貨真價實,童叟無欺。”
“恭喜你,晏呈,你贏了這場遊戲。”
她眼睛亮得發燙,上上下下打量他,像在看一件剛到手的寶貝。
“你比我想像的還聰明……”
語氣突然一變,甜得發膩,黏糊糊地貼上來:
“而且比電視上帥多了!
晏呈,姐姐我現在,真的好喜歡你哦~”
晏呈眯起眼。
……這語氣,是那個給他寄禮物、寫情書的“她”?
話音還沒落,趙霜雪眼神一沉,嗓音陡然冷了下去,像冰碴子刮過玻璃:
“我認栽。”
“你布的局,我每個圈套你都看穿了。”
“你想引我出來,殺你,我也明白——但我想問一句。”
她扭頭,盯著林簌簌,眼神銳得能剜人:
“這女人,是打哪兒冒出來的?”
“你明明睡著了,屋裏沒別人,我確認過八遍才動手。”
“可我剛靠近你床邊——她就從底下鑽出來了!”
“她什麼時候進來的?你別騙我。”
晏呈咧嘴一笑,慢悠悠道:
“你想知道?”
他頓了頓,笑意更深:
“不告訴你。”
——趙霜雪現在是他嘴邊的魚,不是盤中餐。
她想探底?門都沒有。
至於真相?
林簌簌,早在昨夜兩點,就已經趴在晏呈的床底下,一動不動,屏著氣,像條等著咬鉤的蛇。
那天晚上,四人吃完火鍋散夥。
晏呈把林簌簌拉到角落,一字一句攤了牌:
“畫師不是想躲,是想玩大的。”
“他設局,騙我們以為他在逃,實則……他目標從頭到尾,就是我。”
“所以我打算裝傻,躺平當餌。”
“你,來陪我演這出死局。”
林簌簌沒廢話,當晚就向孫昌明請病假,藉口“感冒嚴重,居家修養”。
次日淩晨,她悄悄摸進別墅,繞過所有監控死角,鑽進床墊下,蜷成一團,等了整整十四個小時。
一滴汗都沒流,呼吸輕得像一片雪花。
她等的不是抓人,是等趙霜雪自己,踩進這個她親手挖的墳墓。
林簌簌是誰?那是從軍隊裏硬扛出來、拿過不下五次“兵王”稱號的狠角色。隻要她想藏,這世上就沒人能翻出她的影子。
對她來說,鑽床底?跟回家睡覺一樣輕鬆。
她就這麼蜷在晏呈的床底下,一動不動,連呼吸都壓得跟蚊子飛似的。
說實話,她心裏也嘀咕過——這貨真靠譜嗎?
淩晨兩點,外麵黑得像墨,畫師愣是沒現身。她都開始懷疑,晏呈是不是腦抽了,猜錯了人。
可就在她準備爬出來罵人的時候——門,開了。
畫師真來了。
她這才明白,為啥晏呈明知道對方要來殺他,還敢用“要求滿足卡”把自己弄暈過去。
人家壓根不是不怕死。
他是算準了,畫師一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問問題。
而問題一開,露餡的就不是他,是她。
畫師站在床邊,看著睡得跟死豬一樣的晏呈,笑得跟春遊似的:
“不急,我不催你。”
“你遲早會開口的,因為……你也有事兒想問我吧?”
“比如——我為啥不是男的?為啥不是安寧小區那個叫許非人的?”
晏呈聽見了,眉頭一皺。
趙霜雪?不是許非人?
那之前那些線索全崩了?
可他沒說話。
現在不是拆台的時候,得等調查組來了,看證據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