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昌明一聲令下,埋伏在四周的人立馬動了起來。
沖得最快的是501室裡的八個調查員,門一開,直接撲出去,把剛下樓的那個高個子影子猛地按在了樓梯拐角。
“抓到了!”
“局長!人逮住了!”
“嫌疑人控製住!”
對講機裡七嘴八舌地炸開,全是興奮的吼聲。
可就在這一片嘈雜裡,那個被按在地上的高個子突然尖叫起來:
“你們幹啥?!”
“誰給你們的權利?!”
“快放開我!我要報警了!”
“報警?”一個調查員冷笑,把證件啪地拍在他眼前,“睜大眼瞧清楚,咱是朝陽調查局的!你涉嫌‘畫師案’,現在正式拘捕你!別折騰,也別耍花樣——整個小區都是我們的人,你跑得掉?老老實實配合,還能少吃點苦。”
“畫師案??”
高個子滿臉懵,聲音都劈了:“你們在說什麼?什麼畫師?我就是個送信的!你們壓得我肋骨都要斷了!再不鬆手,我真去投訴你們刑訊逼供!”
“送信?”另一人嗤笑,“半夜兩點送信?你當自己是郵差托馬斯?”
“我……我哪知道為啥是這時候啊!”高個子掙紮著喊,“人家指使我,我就照做!錢都拿了!我還能不幹?”
這時,孫昌明和胡縵纓一群人從樓下氣喘籲籲地衝上來,蹬蹬蹬的腳步聲混著急促的呼吸。
剛才抓人的那一刻,他們臉上的笑都快飛到天上去了——畫師終於落網!
可現在,聽著對講機裡那番“送信”的說辭,所有人的表情都沉了下來。
半夜送信?還要準時到點?還得拍照確認?
孫昌明一把年紀,爬樓梯爬得滿臉通紅,胸脯劇烈起伏,但他連喘氣都顧不上,一把揪住高個子的衣領:“你說的信……在哪兒?!”
“在屋裏!我剛從門縫塞進去的!”高個子忙不迭指,“你們快去拿,別耽誤了,我還要拿錢呢!”
一個調查員立刻衝進屋,扒著門框縫隙一瞧——果然,一張黃皮信封,卡在門框和牆體的夾縫裏,壓得死死的。
他拽出來,趕緊遞過去。
技術員搶著說:“局長,先別開!畫師那瘋子啥事乾不出來?這信封可能藏了炸彈,我先掃描!”
孫昌明點點頭,把信遞過去,眼睛卻死死盯著那高個子,一字一頓:“你再說一遍,這信,是誰讓你送的?怎麼個過程?”
高個子吞了口唾沫,結結巴巴把整件事倒了出來。
他說自己是流浪漢,前天傍晚在垃圾桶裡翻剩飯,手機突然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對方讓他往東走五百米,找一個黑色的配電箱。箱後頭有個黑色膠袋,裏頭有封信,還有百十塊。
“說是押金,”高個子說,“你淩晨兩點,把信塞進崇禮小區2單元4棟501的門縫,再拍張照發過去,事兒就算成了。事成之後,給一千。”
“條件呢?”
“第一,信封不能拆。第二,必須是淩晨兩點,誤差不能超十分鐘。第三,塞完得拍照,得讓對方看到信完整,還得看清時間。要是他們懷疑是假的,錢就沒了。”
屋子裏靜得像墳場。
所有人眉頭都擰成了疙瘩。
孫昌明臉上的那點興奮,早被冷汗泡沒了。
他心裏直打鼓——這人,不像是在撒謊。
那張臉,那身衣,那渾身發抖的勁兒,活脫脫一個被生活踩進泥裡、為一百塊能豁出命去的流浪漢。
胡縵纓也盯著他,越看越覺得不對。
那不是畫師。
那個連殺十個人、腦子跟刀子似的變態,怎麼可能是這副慫樣?眼神躲閃,說話結巴,連站都站不穩。
畫師該是冷的,是陰的,是帶著笑看你死的那種人。
眼前這小子?連撒個謊都露怯。
“局長,信沒異常。”技術員把信封遞迴來,語氣輕鬆。
孫昌明手抖著,撕開封口。
裏麵隻有一張紙。
字跡歪歪扭扭,像用血寫出來的一樣,刺眼得讓人脊背發涼:
>哈哈哈!一群腦癱,被老子耍得團團轉!
>這種小兒科的陷阱,也想抓到我?做你們的春秋大夢!
>第一輪遊戲,你們出局了。
>按規矩,我要殺一個“顏料”。
>猜猜是誰?
>想知道?偏不告訴你們!
>回家等著吧,電話很快就會響。
末尾,三個血淋淋的草書:
**畫師留**
屋子裏,死一般的沉默。
孫昌明捏著信紙,指節捏得發白。
胡縵纓咬著下唇,低聲罵了一句:“他……他知道趙思遠是誘餌?”
苟雷雷一拳砸在牆上,吼得整棟樓都震:
“媽的,這王八蛋,又贏了!”
他能看穿咱們布的局就算了,還非得派個人送封信來膈應人?!
這哪是挑釁,這根本是踩在咱們臉上跳舞!
“晏呈呢?有沒有辦法逮住那畫師?”
苟雷雷下意識就想找晏呈拿主意,話一出口才猛拍腦袋——對啊,人根本不在現場!
一瞬之間,他像丟了魂兒似的,心裏空落落的。
周圍一圈調查員,全都盯著那封信,有人氣得直跺腳,有人垂頭喪氣,更多的人臉跟霜打的一樣,蔫兒了。
“完了完了,又讓畫師溜了……”
“我本來以為這次穩了啊!連埋伏點都選得這麼絕!”
“這孫子,真是把咱們當猴耍!”
“精心安排的甕中捉鱉,人家一眼就看穿了,還故意寄信來嘲諷……這操作,絕了!”
“那……現在咋整?”
……
沒人說話了。
真沒轍了。
就像信裡寫的——隻能回局裏等新受害者家屬報案,或者去核實那個流浪漢說的“高大人影”是不是真話。
可誰心裏沒數?那流浪漢說的話,八成是真的。
畫師沒必要在這事兒上騙我們,費這勁兒幹啥?純粹吃飽撐的?
“唉……”孫昌明長吐一口濁氣,“收隊,回局裏。這事兒太亂,回去再捋。”
他頓了頓,又補充:“留個小隊,全天候盯著趙思遠。這幾天,一步都不能鬆!”
“畫師現在不太可能盯他,可這人陰得像水,說不定就殺個回馬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