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最想不通的,是那兩個年輕才子。
如果畫師自己就是那個被逼到角落的“優秀生”,
那他為啥要殺和自己一樣的人?
這不是自殘嗎?
晏呈想得腦仁疼,半天沒頭緒。
索性直接把想法甩到“人格大廳”裡。
會議室炸了鍋。
所有人點頭。
方沐一拍大腿:“我也是這麼想的!
畫師他媽的小時候天天被拿來跟別人比!
‘你看看李明,又是年級第一!’
‘你再學學張偉,人家能拿獎學金!’
聽著聽著,他心裏長了刺。
那些優秀的人,就是他爹嘴裏的鞭子。
他分裂出一個人,專門把這些‘榜樣’撕碎,撕給他們看!”
晏呈猛一拍腿:“對!就這麼回事!
那他歲數肯定不大,二十齣頭,估計剛上大學,或者剛畢業。”
所有人一致點頭。
就在這時,一直趴著畫血紋的漢尼拔突然抬頭,眼睛亮得嚇人。
“你們猜得都挺準。”
他聲音輕得像刀尖劃過玻璃,
“但有一條,你們全猜錯了。”
晏呈眯眼:“哪條?”
漢尼拔慢慢坐直,像隻從黑暗裏爬出來的貓。
“你們都知道我是幹啥的吧?”
唐探秦楓接話:“精神科醫生?自我介紹時你提過。”
“對。”漢尼拔嘴角扯了一下,“你們能側寫動機、行為模式,但你們不懂——精神病不是被罵出來的,是被壓垮的。”
“人會瘋,有兩個路子:
一個是外麵事兒太狠,天天捱揍、被欺負、家暴、受盡折磨,神經崩斷了。
另一個是自己腦子太較真,想得太多,問‘人為什麼活著’‘世界有沒有意義’,越想越鑽牛角尖,最後自己把自己繞死。”
“你們說,畫師是因為他爹管得太嚴才分裂的?”
漢尼拔笑了,笑得人脊背發涼。
“錯。”
“你們忘了——他已經殺了十個人。
每具屍體,都被人放乾血,畫滿詭異的圖案,像在搞宗教儀式。
這不是情緒失控,這是精密的儀式。”
“他爸罵他,最多讓他抑鬱、自殘、退學。
但不可能讓他學會用刀放血,用屍體當畫布。”
“你得知道,一個因為家庭暴力長大的人,最多恨爹媽,最多砸東西、逃家、自殺。
但不會親手製造十場‘藝術展覽’。”
關洪宇倒吸一口冷氣:“你的意思是——
他爹的嚴厲,頂多讓他變成個悶葫蘆。
但讓他變成這玩意兒的,另有其人?”
漢尼拔沒答,隻是緩緩抬起手,指尖沾著的血,像乾涸的墨汁。
“我說了,精神病不是被罵出來——
是被喂出來的。”
“對!”
漢尼拔聲音沉得像壓了塊石頭:
“現在那些逼孩子捲到瘋的家長,滿大街都是。
有的簡直不是管孩子,是拿孩子當人形招牌在燒。
抑鬱的娃多得數不清,可裂成五個腦袋的?
別說見了,聽都沒聽過!
更別提——還成了連環殺手的!”
黑貓警長眯了眼,手指敲著桌麵:
“所以你的意思,畫師小時候,家裏沒少挨過刀子?
晏呈說他老盯著‘幸福家庭’的圖看……
那這傷口,怕就是他親爹親手劃的?”
黑客kiko撓了撓頭:
“可啥樣的爹,能把孩子逼到分五個腦子殺人?”
漢尼拔沒馬上答。
他盯著天花板,像是在回憶什麼。
半晌,才緩緩開口:
“我治過一個病號,從小被親爹逼著練琴,一天練十八小時,錯一個音,就用皮帶抽。
後來他腦子裏頭,硬生生裂出四個不同的人。
其中一個,見人就捅。”
房間一下子靜得能聽見呼吸。
連神探人格都垂下眼,沒敢吭聲。
漢尼拔繼續道:
“畫師的情況,可能比那還糟。
但這隻是我猜的其中一種可能。
也可能是遺傳——真有那種基因,像病毒一樣藏在血裡,一啟用,腦子就崩成碎片,還越想越偏。
或者……”
他頓了頓,嘴角歪了歪:
“他曾經是個網紅。”
“啥?”
“明星?公眾人物?”
眾人格同時一怔。
家族遺傳?好懂。
但畫師是明星?
這轉折,太硬了。
晏呈腦子一轉:
“你是從那倆水軍身上看出端倪的?”
那倆水軍,接活兒就三樣:
替愛豆刷好評、洗熱搜、罵對家。
臟活兒幹得爐火純青。
漢尼拔笑了,眼裏沒一點溫度:
“聰明。我就從這倆混蛋的業務裡,嗅出味兒了。
可能畫師小時候,就是個神童——
五歲彈鋼琴上央視,七歲寫詩上頭條,十歲拿國際獎。
他爹把他當祖宗供,朋友圈天天曬:‘我兒子又拿了第一名!’
媒體追著拍,電視台請他上節目,說‘天才少年’,說‘贏在起跑線’。
沒人問這孩子累不累,哭沒哭。
他爸樂得不行——
他根本不在乎兒子多優秀。
他在乎的是,全世界都知道,他這個爹,生了個‘極品貨’!
炫耀孩子?不,是炫耀自己的血統!”
他停了一秒,聲音壓得更低:
“可你猜怎麼著?
小孩哪懂這些?
他們以為全世界誇的是自己,其實誇的是他爹的臉麵。
可一旦摔一跤——哪怕隻是彈錯一個音,考差一分,被同學說句‘也不過如此’——
網路立馬炸了。
‘神童翻車’‘虎爸的失敗品’‘當初吹多高現在摔多慘’……
評論區全是踩。
為啥?
因為看別人家孩子出醜,自己娃考89分都像中彩票。
這世上的人,就愛踩著別人的高台,抬高自己那點破尊嚴。
你說噁心不?”
他忽然笑了,笑得人脊背發涼:
“所以人類啊,還是燉著吃最香。”
晏呈翻了個白眼:
“哥,咱正分析案子呢,別突然搞美食博主上線行嗎?”
可嘴上嫌,心裏卻像被點了火。
他一直有個坎兒卡著:
畫師第一輪殺的,是第一個水軍。
第二輪,又是另一個。
其他四個受害者,順序亂得像扔骰子。
可水軍——始終是頭一個。
為什麼?
“畫師三年前,還隻是個瘋瘋癲癲、沒動手的普通人。
殺人狂,幾乎都是從這一步跨出去的。
要麼是外界壓垮了他,要麼……是他心裏那頭獸,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