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了,一腳踏進朝陽調查局的大門,正好撞上早上那場破案會議的收尾。
他推門進125會議室,六個人全在,一個個臉黑得像熬了三宿的咖啡渣。
“屍檢?一點油水都沒撈出來。”
“我還指望能從指甲縫裏摳出個纖維,結果呢?乾淨得像被舔過。”
“這下完了,連條線索都掰不出,後麵怎麼玩?”
“最關鍵的一條線,斷得比電線還利索。”
“黃水天死在四天前,淩晨一點。
畫師給咱們七天——現在剩下不到三天了!
沒線索,沒方向,人要是真動手,咱們連棺材板都來不及釘!”
“唉,爬山、找坑、拆彈……跑了兩天半,累得跟條狗一樣,結果連根毛都沒逮著!”
“白乾了啊……真他孃的白乾了!”
晏呈聽得直搖頭:
“話不能這麼說。”
“哎喲,你終於來了!”
“屍檢報告你也聽說了吧?涼透了!”
“這下真沒戲了……”
有人把報告往他手裏一塞。
晏呈隨手一翻:“我都聽苟雷雷講過了。
我知道大家心裏憋火,但查案不是開盲盒——你猜中了,贏;猜錯了,就認。
山洞裏那些物證,眼下看著是沒用。
但誰能說,哪天不會突然變成鑰匙?
再說了,你把腳印、痕跡、碎布片、塑料包裝,都扔了,那以後連查都不用查了。
這叫白乾?這叫打基礎!”
六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低頭點頭。
其實誰都懂,就是時間太緊,壓得喘不過氣。
畫師隨時可能再動手,而他們……連影子都沒摸到。
晏呈看出來了,笑了笑,換了語氣:
“不過,你們真當這些物證,就是廢料?”
“嗯?”
六人一愣。
苟雷雷第一個瞪大眼:“你是說……你從山洞裏的東西,想出啥了?”
“差不多。”
晏呈靠在桌上,聲音輕得像在嘮嗑:
“核心問題一直沒解開——
畫師,到底是憑什麼挑中這十個人的?
這種瘋子,不可能隨手殺人。
他肯定有標準,有理由,有執念……”
他把自己在人格大廳裡跟那幫“自己”掰扯的那些話,原原本本講了一遍。
屋裏瞬間安靜。
然後——
“等等……你是說,畫師畫的那些小孩塗鴉……不是亂畫的?”
“他的目標,不是死者本人,是……他們家裏的事兒?”
“家庭問題?家暴?離婚?被拋棄?孩子出事?——所以殺的都是家裏出過事的人?”
“難怪死者的背景查了半天,一個共同點都找不著!”
“因為兇手不是在殺他們——是在殺他們的‘過去’!”
“我的天……這思路……我咋就沒往這兒想?”
——
苟雷雷皺起眉,猶豫半秒,低聲道:
“可問題是……我們早問過這些家屬三年了。
三個圈子,三個省,三撥人,翻來覆去盤了幾百遍。
他們家裏再爛,也早被問得底兒掉……”
畫師是怎麼找到那些人的?
——我們壓根沒查出來!
晏呈扭頭看苟雷雷,笑得有點壞:“這事兒,你比我懂。”
聽說,人一死,家裏人就開始“美化”了。
不是故意撒謊,就是心裏頭不忍。
誰家沒個缺點?死了還被人說三道四?
這誰受得了?
調查局也懶得深挖,沒明顯破綻,就當正常死亡結案了。
更別說——
要是那家人早就在網上罵過死者:“這人真沒用”“活得像個透明人”“天天憋屈,死了倒清凈”……
你讓警察去問?
他們嘴比鐵桶還嚴,一個字都不往外漏!
你品,你細品。
苟雷雷一愣,臉上寫滿“我怎麼沒想到”:“你是說……
親爹親媽、老公老婆,嘴上不說,但網上早把人扒得底朝天?
畫師根本不是靠刑偵找人,是靠這些‘吐槽帖’當線索?”
晏呈點頭:“對。
我下一步,就去重新問那十個受害者最親近的那撥人。
不問死者生前多好,多乖,多溫柔——
問的是:
他們心裏,真覺得這個人咋樣?
有沒有在貼吧、微博、豆瓣、朋友圈,寫過什麼‘心裏話’?
一句半句都別放過。”
“明白了!”
“我馬上去跑!”
“這思路絕了!”
“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人怕不是拿鍵盤當瞄準鏡?”
“我咋就沒想到這茬兒?”
……
因為你們隻有一顆腦子,我嘛,十八個輪流上陣,還帶雙倍Buff。
晏呈自嘲地嘀咕了一句,往椅子上一癱,順手翻起卷宗,等訊息。
現在隻有一個方向,但能掰成三岔路:
第一,把網上罵人的帖子全扒出來,跟死者對號入座。
第二,讓隊員再去問家屬,軟磨硬泡逼他們說實話。
——等等!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
“漢尼拔研究那個血曼陀羅花,不也是條路嗎?
這不就三條了?”
他腦門一緊,趕緊掐自己大腿:
別立flag!千萬別!
一立就撲空!
無論是翻帖子,還是跑人情,都是苦力活,費時費命。
他等啊等,時間哢哢溜,下午兩點了。
距離係統給的七天deadline,隻剩兩天半。
他腦子裏正轉著新點子——
忽然,人格大廳響了。
“晏呈!快進來!有發現!”
他一個激靈衝進去。
“有結果了?”
大廳裡一群傢夥表情稀奇——
有的眼睛發亮,像中了彩票;
有的皺著眉,跟剛吃了一嘴蒼蠅似的。
晏呈:“……你這表情,是好訊息,還是壞訊息?”
琴酒麵無表情:“算是……半杯水吧。”
黑客Kiko立馬搶話:“老大!我挖出來了!
血蝴蝶那倆死的,都是當媽的,唯一共同點就這一個。
可我翻她們孩子的賬號——
全在貼吧罵過親媽!
‘媽太慫了,人家欺負她,她連嘴都不敢回’‘她活該被人騙,誰叫她不爭氣’。”
謎語人接過話茬:“我查的是鮮血曼陀羅那兩個男的——
一個老闆,一個教導主任,都四十五左右,也都是爹。
他們的娃,在論壇和貼吧都吐槽得飛起:
‘我爸像台人形計算器,考99分都挨罵’——
黃水天那個兒子,數學全班第一,99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