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沒說完,人已經躥出大門,踩油門追著晏呈的車隊跑了,留下一屋子組員麵麵相覷,跟剛被雷劈過一樣。
二樓辦公室裡,孫昌明他們正啃著冷麵包,一看晏呈居然真走了,全愣住了。
——這特麼才半小時啊!
剛交完材料,人就動身?線索這麼快就出來了?
有人把晏呈提的那幾個關鍵詞列印出來,遞到他們麵前。這些領導得給三人打績效評分,當然得死死盯著每個動作。
結果一看,全懵了。
“死者四十多,男的,官不小,這正常。”
孫昌明揉著太陽穴:“可另外兩條——”
“失蹤時間是昨兒淩晨兩點整,這還能靠監控推,但——”
“他喜歡去荒郊野嶺?還非得是那種地兒上班或者玩兒?這怎麼篩出來的?”
旁邊幾個老油條直接搖頭,連句瞎猜都不敢說。
專案組的司霖先也把資料一合:“選了黃水天,我勉強能懂。”
“門頭溝那片山,確實夠陰森,適合埋人。”
“可問題是——”
“他咋知道黃水天昨晚去了水河鎮?還專挑銅坨山那條道?”
調查隊的老王直接癱在椅子裏:“別費勁了兄弟們。”
“你想想虎壩山那樁、元城那件,哪次不是咱們看得腦漿子都快炸了,他一抬腳就找到屍體?”
“總部那幫專家,專門搞了個課題,研究他怎麼破案,結果呢?”
“天天罵街,說這人壓根兒沒邏輯!走的全是歪路!”
“可你信不信?屍體還真就被他挖出來了!”
“有幾個研究員都想拿電鑽撬開他腦殼,看看裏頭是不是裝了屍體導航儀。”
司霖先嘆了口氣,把材料往桌上一丟:“王隊,那你覺著——這次,他真能找到?”
老王搓了搓臉,語氣沒那麼篤定了:“說不好。”
“晏呈是真有兩下子,這點沒得跑。”
“可那畫師……是連環殺人魔,不是街頭小偷。”
“一個是瘋子,一個是神棍,誰更狠,現在真說不準。”
“希望別陰溝翻船吧。”
……
水河鎮偏得都快被地圖忘了,從朝陽區開過來,堵得車排成一條長龍,耗了倆小時,天邊都快染成灰紫色了,才摸到地兒。
這地方就是黃水天前晚打車後,一腳踏進山裏的起點。
一群人站在山腳,看著四通八道的岔路,全傻了。
“這兒離銅坨山有五六個路口!”
“他咋能斷定,黃水天就走這一條?”
“不是……他到底靠啥猜的?”
有人小聲嘀咕:“真能找著嗎?”
“誰知道呢……”
沒人敢問,也沒人敢攔。
他們早就習慣了——問了,晏呈八成懶得答。
他就是頭兒,聽他的,準沒錯。
幾十號人背上裝備,趁著最後一點天光,一腳深一腳淺地往山上爬。
“晏隊,要不咱們分頭找?”
“別急。”晏呈頭也不回,“這兒人多,畫師不敢動手。”
“黃水天多高?一米八五,四十齣頭,常年爬山,腿勁兒能踹翻牛。”
“真要下手,得等他累得快斷氣了,纔敢撲。”
“他得挑個深山溝、人煙絕跡的窩點,埋伏著,等獵物自己送上門。”
眾人默默點頭,跟著他一步一挪。
一路上,晏呈眼神像掃描器似的掃著山勢、樹影、土路、石堆,全通過耳機同步傳給隊友。
胡縵纓跟在他屁股後頭,嘰嘰喳喳跟復讀機似的:
“你咋鎖定黃水天的?”
“資料那麼多,你憑啥挑他?”
“他為啥非來水河鎮?”
“你咋知道他走銅坨山那條路?”
“還有!你咋確定,他從這兒開始爬山?”
她一個問題沒問完,下一個就撞在嘴邊,根本停不下來。
有她在旁邊,倒不嫌悶,就是煩人。
晏呈耳朵快起繭子了,也隻能隨口應兩句。
反正有些事,他解釋不清,也懶得解釋。
讓這丫頭自己腦補去吧,越想越玄乎,越玄乎越信。
走了大概一個半小時,天徹底黑透了。
山路越往上越陡,腳下全是碎石和野藤,喘氣都帶風。
有人腿軟了,靠在樹上直哼:“有啥發現沒?”
“沒有。”
“還往上爬?”
“……晏呈沒停,咱們也別停。”
“……那……走吧。”
“關鍵是,我怕黃水天那天壓根就沒走咱們這條道!”
“從停車點到銅坨山,方向沒錯,但路上岔口多得能數出幾十條!
山又高,林又密,樹遮得嚴嚴實實,就算他真從這兒過,留下的痕跡,咱也未必看得見!”
“我來過這兒!”
“雷雷帶的這條路,根本不像正經山道,壓根沒人走。”
“我剛才聽晏呈和苟雷雷嘀咕,說讓他挑有野生槐樹的路線走。”
“野生槐樹?那跟找人有啥關係?”
“我哪知道啊!”
……
不光是這幫調查員一頭霧水,連晏呈都抬頭瞅了眼天,皺起眉頭:
“雷雷,再往前也別硬撐了,今兒就到這兒吧!
天快黑了,這兒連個能紮營的地兒都沒有!
下山還得一個半鐘頭,天擦黑前得趕緊撤,別趕夜路,出事就晚了!”
苟雷雷停下腳,撓了撓頭:“再走幾步!
你不是找槐樹林嗎?
我記得,前麵拐過那小山包,就有片特別大的!”
真有!
又往前蹭了十分鐘,繞過一座矮坡,眼前豁然開朗——
一大片槐樹林,整整齊齊鋪在平緩的坡地上。
滿樹白花,一朵挨著一朵,風一吹,香得人都能飄起來。
就在這一瞬間,站在晏呈身邊的胡縵纓突然嗓子一炸:
“快看那兒——那是不是人為做的記號?!”
門頭溝,水河鎮往銅坨山的路上,一座不起眼的山脊上。
眾人齊刷刷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離槐樹林不遠的山坡上,幾棵小樹的枝杈上,掛著幾個用舊報紙擰成的結。
苟雷雷眼一亮:“啊哈!這玩意兒我熟!”
“那些拍電視劇的,老愛拿刀子在樹上刻‘到此一遊’,費勁還難找!
可真正的老驢友,誰乾那事兒?
他們就愛拿報紙打結!
紙大、輕、顯眼,風一刮一晃,老遠就能瞅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