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在……”
“我認了。但我要知道——你們,到底是靠什麼抓到我的?”
“為啥,這麼快?”
審訊員笑了,嘴角一歪:“你這話,倒真說到點子上了。”
“沒錯,我們確實請了個狠角色。”
羅盛瞳孔一縮,心頭一鬆——果然是外援!
“我就知道!”
他嘴角一揚,“肯定是烏果慶、崔道枝那批老前輩出山了!要麼是張新?林叔?你們請不動別人,能有誰?”
審訊員差點笑出聲。
“你倒挺懂行,知道‘刑偵八虎’。”
“可人家早退休了,死的死,躺的躺,你猜誰會為了個縣級失蹤案,爬出棺材來?那得是連環滅門、跨省連環綁架才配請得動!你這案子?連個新聞標題都上不了頭條。”
羅盛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
“不是他們?那……”
他眼神開始發飄,“那你——你一個普通調查員,憑什麼逮得住我?”
審訊員輕輕把一張照片推到他麵前。
照片上,晏呈正低頭翻一本舊案卷,窗外陽光打在他側臉,安靜,卻像刀。
“你說得對。”
審訊員嗓音輕得像羽毛落地:
“我不是大人物。”
“但我旁邊這個人——”
他指了指照片,“他是真·大神。”
“而且,他還比你年輕十歲。”
羅盛盯著照片,喉嚨裡像被塞了團棉花。
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審訊員被頂了這麼一句,臉上一點火氣都沒有,反倒笑得更樂嗬了:
“你腦子裏那套推理,壓根就偏了頻道。”
“幫你抓你的那個人——說白了,根本就不是什麼調查員。”
不是調查員?
羅盛腦袋嗡了一下。
他猛地回過味兒來——對啊!剛看到晏呈那小子的時候,人家穿得跟普通人一樣,連製服都沒套!
可……這不可能吧?
他纔多大?二十齣頭,剛從學校出來吧?能當什麼破案高手?
開什麼國際玩笑!
審訊員瞅著他那副見了鬼的表情,嘴角一翹,笑得更深了:
“喲,你這會兒想起來了?”
“抓你的人,就是你最開始,一腳踹出三丈遠的那個——晏呈。”
羅盛的瞳孔猛地一縮,嗓子眼發緊:“你放屁!”
“他?就那小子?抓我?”
“他連案子都看不懂吧!二十歲的毛頭小子,能破這種局?我設的圈套,連省裡老刑偵都誇過!他憑什麼?”
審訊員搖搖頭,嘆得跟看透世事的老叔似的:
“羅盛,我實話跟你說——你這案子,擱我這小城,二十多年沒見著第二回。佈局細到針眼,環環相扣,真要不是我親歷的,我絕對以為是哪個省廳大佬親自出手。”
“你猜怎麼著?要是個外人聽我說‘案子是讓個二十歲小夥子兩天半破的’,他怕是得把我當精神病送進醫院。”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
“可這事,真就這麼發生了。”
“年紀不是本事,臉嫩不代表沒料。”
“更別說——你根本不知道,晏呈是怎麼盯上你的。”
“真要讓你知道他走的每一步、翻的每一份資料、查的每一條聊天記錄……你怕不是當場跪下喊一聲‘前輩’。”
審訊員一拍桌子:
“行了,該問的問完了。現在,該你說了。”
羅盛癱在椅子上,眼神空得像被掏了魂。
晏呈?
真是那個連咖啡都不會沖、說話還結巴的小子?
他……兩天半?
就把我這條大魚釣上岸了?
我挖礦井、摸流程、盯係統、套關係,折騰了五年才布的局……
他怎麼知道我藏在資料裡的那一筆?怎麼知道孫國斌微信裡那句“今天加班”是幌子?怎麼算準我淩晨三點換貨的時間?
他連我微信備註都改過三次,這也能查出來?
他……到底是不是人?
審訊員那句話像鋼針,一根一根紮進他腦子裏——那些他以為藏得死死的線索,全是他親手留給對方的路標?
他喉嚨發乾,眼眶發紅,腦子裏炸開無數畫麵:孫國斌遞來的煙、監控盲區的攝像頭、礦工交接的錄音……全成了別人的破案拚圖。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還難看。
最後,他垂下頭,輕得像一聲蚊子哼:
“我招。”
審訊室裡,瞬間鴉雀無聲。
所有盯著監控螢幕、攥著筆的警察,全屏住呼吸,耳朵豎得比獵犬還高。
羅盛的供詞,像一台老舊錄影帶,緩緩倒帶回五年前。
那時候,他還在東江大學新聞係讀研,導師佈置作業:選一個你感興趣的領域,去蹲點調研。
他生在元城,長在金礦邊上。黃金?那玩意兒比他媽的命還燙手。
他直接奔著元金集團去了。
混進檢測車間,蹲在礦井底下吃盒飯,連礦工大爺的煙他都接過三根。
結果翻資料時,他愣住了——
黃金從礦裡挖出來,到送去鑒定,中間隔了整整三十六小時。
三天啊。
三十六小時,足夠把一堆廢礦石,換身皮,變成“合格貨”。
他當時心想:這他媽不是給黑手留了個後門?
可元金集團那邊說得好聽——“不合格原石也能賣,利潤照樣高”。反正黃金流向歸地質局管,他們拿不到差價,多賣點廢料,也算補血。
他還琢磨過:搞不好,集團高層自己就在放水?
可那會兒,他就是個寫稿子的學生,沒想鑽空子,隻當是寫篇深度報道的素材。
後來,他採訪了地質局的辦事員孫國斌。那人悶,話少,但挺實在,一來二去,加了微信。
朋友圈偶爾點贊,偶爾發條“今晚吃火鍋”,沒當真朋友,也沒當路人。
直到畢業,他進大京的媒體公司,月入過萬,女朋友說要結婚,要房子。
他算了算——北京一平米七萬,他得不吃不喝乾十五年,才能買得起廁所大小的一塊地。
女友吵了七次,他沉默了七次。
最後一次,她說:“你連個家都給不了,還談什麼未來?”
他沒攔,也沒哭,隻是那天晚上,他翻開了五年前那篇沒發出去的調研稿。
盯著那三十六小時的空檔,他第一次,動了歪念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