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他一開口,這群人就當他是天降神諭,現在他隨便提個可能性,全當是重磅炸彈。
可他心裏清楚——郭橫山,嫌疑確實最大。
隻是他剛被那個“畫師”算計過一回,栽在假證據裡差點沒命。
現在看見任何“鐵證”,他本能地發怵。
沒有實錘,就不敢拍板。
他把這意思緩和著說了幾句,大夥兒情緒這才慢慢平了,沒人再嚷嚷著立刻抓人。
調查員們陸續出去補查,晏呈走進了人格大廳,往沙發上一癱:
“你們咋看郭橫山?”
大廳裡沉默了一秒——
唐仁第一個跳起來,嗓門能把屋頂掀了:
“還用問?肯定是他!偷過礦、住過侯格莊、日記裡點名!他要不是兇手,老子現在跪著吃糞!”
秦楓一聽,眼睛一亮,壞笑著補刀:
“嘿,這話可是你自己說的哈!回頭要是翻案,你可別裝失憶!”
“必須的!”唐仁拍著胸脯,唾沫橫飛,“我唐仁說話,擲地有聲!他要不是兇手,我拉你一起吃,拉三頓!”
“滾!別帶我!你吃屎我不奉陪!”秦楓趕緊往後縮。
黑貓警長難得開口,聲音冷得像鐵:
“目前,郭橫山確實是唯一能串聯起所有線索的人。日記字跡沒假,身份唯一,動機明確。普通人一看,第一反應就是他。”
豎鋸沒表情,語氣卻像在宣判:
“他前科不是白挨的。
黃金原石一出手,能抵他乾三年的工資。
這種甜頭,嘗過一次,還想戒?
我見過太多這樣的人了。
犯過一次,改不了;再犯,再被抓;抓了還想著翻盤。
他們不是不懂法律,是壓根不信自己會被天收。
這郭橫山,怕是嫌工地太慢,礦洞太險,乾脆借刀殺人,把自己摘乾淨。”
他頓了頓,冷冷補充:
“這種人,不扒一層皮,不進棺材,永遠學不會做人。”
一旁胖墩墩的狄仁傑慢悠悠捋著鬍子,笑了:
“話,不能這麼死板啊。”
“行了行了,現在是查案,別扯那些沒用的!”
白夜神探關洪峰點了點頭,語氣沉穩:
“郭橫山吧,現在嫌疑確實最重。
但!這事兒沒那麼簡單。”
他頓了頓,眼神一凜:
“你們還記得那兩行燒剩下的日記嗎?
看著像鐵證,其實怪得很。”
“對!太怪了!”
包拯接上話,嗓門不高,字字砸地:
“咱看清楚了——這兇手乾的事,哪一件不是掐著點、躲著線?殺李梅梅、倒黃金、用孫國斌的手機當幌子,一套操作行雲流水,跟會算命似的!
這麼精細的人,能眼睜睜看著日記本躺在死人懷裏?
燒人前不翻一翻?不摸一摸?
真要留下這玩意兒,他腦子進水了?”
法醫秦名眯了眯眼,聲音壓得低:
“你這麼一說……我後背發涼。
一本日記燒得連渣都不剩,偏偏剩下那麼一小塊,還剛好有郭主任名字和黃金的記錄?
這也太‘湊巧’了吧?
我猜,那玩意兒不是偶然燒出來的,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封於修嗤笑一聲:
“留日記可以造假,但筆跡怎麼仿?
技術組反覆核過,那就是孫國斌本人寫的!
你們幾個,哪個不是老刑警?
真要連筆跡都能認錯,調查局乾脆關門算逑!”
漢尼拔雙手交叉,冷冷接話:
“日記寫得明明白白,郭橫山脫不了乾係。
就算人不是他殺的,他也該有線索。
可現在呢?除了搖頭說‘我沒幹’,屁都沒抖出來一個。
這種反應,太被動了。”
方沐輕輕嘆口氣,手撐著下巴:
“我乾的是心理分析,不是破案。
可我敢說,郭橫山被審的時候,那種慌、那種怕、那種拚命自證清白的狀態——
是真的,不是演的。
演不了那麼真,演不了那種骨子裏的顫抖。”
他抬頭,直勾勾看向主座:
“晏呈,你最懂這種感覺。
他像不像你當初剛被抓進來的樣子?”
晏呈沉默了兩秒,點了下頭:
“像。
簡直一模一樣。
那會兒我連自己是不是冤枉的都還沒搞明白,話都說不利索,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
他現在的樣子,就那個味兒。”
他吸了口氣,又補了一句:
“所以我才覺得,這事不能光靠嘴皮子定。”
Kiko立馬舉手:
“我附議!郭橫山嫌疑大,但證據還不牢,得再查!”
關洪宇立刻跟上:
“對對對,我也同意!”
唐仁一拍大腿:
“聽晏呈的!就這麼乾!”
晏呈揉了揉太陽穴,一臉無奈。
聽我咋的?聽我幹嘛?
你們仨能不能自己動動腦子?
別跟復讀機似的,光會點頭!
他掃了眼一圈人,心裏默默分了組:
一撥人,全是連環案老手,篤定郭橫山以前偷過礦,現在又舊病複發,翻舊賬。
另一撥,偏冷靜派,覺得疑點一堆,像被人設計了套,故意往郭橫山頭上扣。
誰也說服不了誰。
晏呈皺著眉,腦子裏轉得飛快。
“調查局那邊查,是正路。
可還有別的路嗎?”
他眼睛一眨,目光掃過麵前的探案技巧麵板,一行行往下翻。
刷——
停住。
**人體測量**
他盯著這四個字,呼吸慢了半拍。
在刑偵體係裏,有個冷門卻深不見底的領域,叫“人類學”。
跟昆蟲分析、植物痕跡、微生物溯源一個級別。
可別的都是查物,它——是查人。
兇手、死者,歸根結底,都是活生生的人。
所以人類學,是刑偵裡最龐雜、最細碎、也最致命的分支。
指紋、DNA、足印、瞳孔、聲紋、唇紋……全他媽是它的玩意兒。
而這個“人體測量”,就是裏麵最原始,卻也最可靠的一支。
簡單講——
每個人的身體,都像身份證。
不是臉,不是指紋,而是**整個骨架、肌肉的長短比例、肩寬骨盆角度、脖子傾斜度、腳掌弓形……**
這些資料,哪怕雙胞胎都不一樣。
測量活人,或剛死沒變形的屍體,從正麵、側麵、背麵,把每一寸資料摳下來,就能拚出這個人——獨一無二的“人體程式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