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局長聽了直樂,擺擺手:“晏小哥的本事,早聽過了,我哪敢再麻煩?這次的物證,不難,就是量大,事兒雜,耗時間,不值得請他出手。”
林簌簌耳朵一豎:“誒?那物證到底是什麼?”
“日記本。”吳寒江說,“孫國斌的日記本。”
元城調查局休息室外,晏呈三人同時愣住。
他們都知道這本日記。
案發初期,調查組以為孫國斌是殺妻嫌犯,搜過他家和辦公室。日記本,就是在那時候發現的。
當時,他日記裡寫滿了對前女友宋紅丹的執念,搞得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因為報復舊情,才殺了妻子李梅梅。
這推測,早被推得連灰都不剩了。
可眼下這本日記……全是從八個月前開始的。
當時大夥兒都在猜,那些藏了最關鍵線索的日記本,肯定就在孫國斌身上,而且肯定是他最近八個月裏天天帶在身邊的。
那裏麵,八成藏著這傢夥在隆城乾過的那些臟事的證據。
苟雷雷眼睛一亮,差點跳起來:“吳局!你的意思是——我們在孫國斌的屍體上,翻出了他最近八個月的日記?”
林簌簌卻沒那麼樂觀,眉頭皺得能夾死蚊子:“可那具屍體,明顯被人潑了汽油燒過啊。日記本……怕是連渣都不剩了吧?”
吳寒江點點頭,一臉淡定:“你說得沒錯,日記確實被燒得七零八落。但幸好,那本子夠厚,紙也硬實。你們上墳燒紙沒?那種厚實平整的紙,你越想燒透它,它越跟你較勁——邊邊角角老是留著點兒沒燒完的。這日記也一樣,大半頁都成灰了,可還剩一小撮能認出來的字兒。技術組正在一點一點拚,估摸著馬上就有結果。”
他嘴角一揚,語氣裡透著得意:“要不是這本破日記,咱們到現在還一頭霧水呢。一開始,我們接到焦屍,按慣例走流程:先清點屍體上所有物件,再讓法醫查死因、推時間,摳指甲縫找痕跡。技術隊同步排查隨身物品——想找能證明身份的東西,也想挖出跟案子有關的物證。”
“我們原本盤算的是,先大概圈個範圍,再拿DNA做最後確認。”
“可沒想到,啥也沒找到。身份證?沒有。手機?沒有。銀行卡?也沒有。工牌?更別提了。那本破日記,燒得跟廢紙團一樣,一開始真以為是哪個倒黴鬼的記賬本,隨手丟給個新人去拚。”
“你們也知道,沒名沒姓,就一具焦得認不出人形的屍體,想扒出身份?難如登天。更別說,我們壓根沒往孫國斌身上想——誰會覺得一個逃命的罪犯,敢把自己燒成這樣?”
“技術組跟法醫都乾瞪眼,卡了幾天。”
“直到那小新人拚著拚著,突然冒出一句:‘這字跡……怎麼看著像孫國斌的?’”
“我們都當他是夢話。孫國斌的同夥?屍體上咋會有他寫的本子?太離譜了!”
“可後來一比對——好傢夥,真不是巧合。那燒剩的幾行字,連handwriting都跟我們以前收繳的孫國斌日記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風格、用詞、標點習慣,一模一樣!”
“當時全場都懵了。法醫也是硬著頭皮,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取了點殘骸,做了DNA。”
“結果——”
吳寒江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卻像炸雷:“真是孫國斌。”
他盯著三人,一字一句:“連做三遍,結果一模一樣。報告蓋章那天,整個組都傻在原地——誰敢信?一個把自己點著的逃犯,居然就是我們追了半年的頭號嫌疑人。”
晏呈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默默點頭。
這事兒要沒點直接線索,誰敢把一具燒成炭的屍體和孫國斌掛鈎?那腦迴路,簡直開掛。
“所以現在——就等技術組的完整報告了。”晏呈說完,跟林簌簌、苟雷雷打了個招呼,轉身就走。
時間才剛亮,可剛才那訊息一出來,睡意全飛了。真讓他們回宿舍躺著?門都沒有。睡得著纔怪。
三人乾脆拐進路邊一家煎餅攤,胡亂塞了口熱乎的,又回了調查局,蹲點等訊息。
上午八點整,訊息終於砸下來。
還是那間小會議室。
吳寒江一拍桌子,聲音都破了:“找到了!真找到了!從那堆灰裡,摳出兩行能讀出來的字——”
他把列印紙往桌上一甩:
“過郭主任
天,又拿到了一批黃金原……”
沒半點難度,腦補一下就完整了:
“通過郭主任!
今天,又拿到了一批黃金原石!”
滿屋子的人,呼吸齊齊一滯。
“這‘郭主任’,就是孫國斌在元金集團的內鬼。”吳寒江眼神發亮,“孫國斌靠他弄到原石,再倒賣給黑市,賺得盆滿缽滿。現在人死了,原石也失蹤了……”
他聲音壓得極低,像刀鋒貼著脖子:“搞不好——這郭主任,就是下手滅口的真兇。”
會議室裡,點頭聲劈裡啪啦,沒人反駁。
討論了一圈,沒漏洞。
晏呈當場拍板:“立刻鎖定這個郭主任!元金集團,必須全力配合。”
調查員們動了,電話、檔案、許可權單,全飛出去。
元金集團那邊,反應比誰都快。
畢竟——堂堂國企,掌著國家金礦命脈,突然被卷進連環兇殺案,還牽扯出礦石被盜?高層嚇得腿都軟了。
他們恨不得立馬揪出內鬼,綁著送進局子,就怕這事兒捅出去,媒體一爆,股價崩盤,上頭怪罪下來,誰都別想摘乾淨。
效率,瞬間拉滿。
一查,全公司姓郭的主任,就一個——郭橫山。
可這人,早就不香了。
十年前,因為私吞專案款,被一擼到底,從部門副總,直接踢成閑差主任,連會議室都不讓進。
平日裏,就蹲在檔案室裡,泡茶看報,誰都沒把他當回事兒。
但沒人知道,他手上,到底攥著多少見不得光的東西。
他踩的雷,偏偏就是偷金礦石、私下倒賣這一條。
可說來也怪,那陣子事兒沒鬧多大。郭橫山搞的那點原石,全是礦邊兒上刨下來的碎渣,數量少得可憐,連個水花都濺不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