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哪吒和敖丙的傳送門光芒剛剛徹底消散,山洞中重歸寂靜,隻有篝火兀自劈啪燃燒,映照著縫嘴孤獨靜立的身影
他望著傳送門消失的位置,電子麵具上失去了所有表情,歸於黑色,隻有微微垂下的肩膀,泄露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疲憊與釋然
就在這時,山洞一側看似渾然一體的粗糙石壁,突然無聲無息地向內滑開,露出了一道邊緣整齊、泛著微弱金屬冷光的方形門戶
這門戶與周圍岩石顏色紋理完全一致,關閉時幾乎毫無痕跡,隱蔽性極高
一個身影從門戶後的陰影中踱步而出,正是剛回來的玉血,他臉上的電子麵具表情平靜,但步履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
"謝天謝地,你還在"
玉血的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少了平日慣有的那絲邪魅慵懶,多了幾分凝重
"快來吧,大人在找你,有新的指令"
縫嘴似乎對此並不意外,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沉默地走向玉血,準備隨他離開
玉血轉身引路,兩人前一後走出山洞,步入一條向下傾斜、人工開鑿痕跡明顯的幽深石質通道,通道兩側鑲嵌著發出幽藍冷光的不知名礦石,照亮前路
行走間,玉血狀似無意地靠近縫嘴,伸出手,輕輕地、帶著安撫意味地撫了撫縫嘴的後背,這個細微的動作,流露出一種屬於兄長的關切
感受到後背傳來的觸碰,縫嘴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沉默地走了幾步,終於忍不住,壓低聲音,用那混合音遲疑地問道:"玉血大哥……你說母……"
他猛地頓住,似乎觸及了某個禁忌的稱呼,連忙改口
"……我是說,大人……他真的打算……那樣做嗎?"
他的聲音裡,充滿了不安,困惑,甚至有一絲極淡的恐懼
玉血前進的腳步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通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隻有兩人規律的腳步聲和幽藍礦石的冷光在流淌
片刻後,玉血才緩緩開口,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複雜的意味:"蓮兒……不要想太多,那是我們最終的目標,也是……使命所在,從我們被喚醒,被賦予力量的那一刻起,這就是註定的道路"
他微微側頭,麵具朝向縫嘴,語氣似乎試圖顯得堅定,卻又隱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不管過程如何,不管我們各自有什麼想法……最終,都得讓他們倆……徹底到達那一步,然後,纔是大人……收網的時候
"那一步……收網……"
這些模糊而危險的詞彙,讓縫嘴的心臟驟然緊縮
他腦海中閃過哪吒的臉,閃過敖丙昏迷中依舊緊鎖的眉頭,那荒誕卻又讓他得到某種奇異救贖的答案
"不管怎麼說,都得讓他倆徹底到達那一步"
玉血大哥這話的意思是,無論他和哪吒他們說了什麼,無論他們是否獲得了部分真相或方法,最終,組織的計劃都會繼續推進,而哪吒和敖丙,在這個計劃中扮演著至關重要的鑰匙角色
那個終點是什麼?
縫嘴不敢深想,但他知道,那絕不是什麼好結局
腳步,毫無徵兆地停了下來
縫嘴低著頭,站在幽藍的冷光中,身影顯得格外單薄,他不敢去看身旁的玉血,隻是死死地盯著自己腳下被微光映出的,拉長的影子
玉血走出兩步,發現弟弟沒有跟上,也停了下來,轉身疑惑地看向他
通道內一片死寂
玉血靜靜地看著低垂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的縫嘴
作為最瞭解這個弟弟的人之一,他太熟悉蓮兒這種狀態了,每當內心經歷了劇烈的掙紮,做出了某種違背本心或規矩的決定後,他都會是這樣,像一隻犯了錯等待責罰的小動物
一個可怕的,幾乎讓他血液凍結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驟然竄入玉血的腦海
他之前就覺得蓮兒對那兩個小子,尤其是那個哪吒的態度有些不對勁,戰鬥中似乎有所保留,竟然沒有立刻下殺手或帶回核心關押區域
他不知道的是,他弟弟反而還單獨,將他倆帶去了那個相對安全的備用山洞……
結合蓮兒此刻異常的反應,還有他剛才那句對大人計劃充滿不安的疑問……
玉血麵具下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他猛地跨步上前,雙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扣住了縫嘴的雙肩,力道之大,幾乎要將那略顯單薄的肩膀捏碎
"蓮兒!"
玉血的聲音陡然拔高,失去了所有平穩,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怒和恐慌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你對那兩個小子……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縫嘴被捏得生疼,卻咬著牙沒有痛呼,他抬起頭,電子麵具上那縫線的嘴巴直直地看向玉血,混合音裏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和顫抖:"我當然知道!"
"大哥!"
他反手也抓住了玉血的手臂,聲音因為激動而更加破碎混雜
"你難道不也希望……那件事不會真的發生嗎?你比我更清楚,大人的計劃一旦徹底成功,最終會導向什麼!那會是比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還要可怕千倍萬倍的結局!天知道到時候,所有天地,還有我們……會變成什麼樣!"
"可你也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
玉血低吼,扣著縫嘴肩膀的手指關節發白
"他們是敵人!是目標!是大人計劃的關鍵!你這是在背叛!是在把我們所有人往火坑裏推!如果被大人知道,甚至被其他人所察覺……你會是什麼下場?你想過嗎?"
"背叛?"
縫嘴的聲音猛地尖利起來,混合音裡的男女老少聲調彷彿都在嘶喊
"難道那空白的,被設定好的未來,比大人,比我們這些所謂的家人……比我們僅剩的這點可憐的,真實的自我還要重要嗎?"
他死死盯著玉血麵具上應該是眼睛的位置,彷彿要穿透那層冰冷的阻礙:"大哥不也希望那事不會發生嗎?你每次執行任務回來,都會獨自待在靜室裡的沉默……你每次看著那些被我們處理掉的生靈痕跡時,眼神裡一閃而過……"
這一連串的嘶吼,如同重鎚,狠狠砸在玉血心頭,他扣著縫嘴肩膀的力道,不由自主地鬆了幾分,整個人彷彿被抽走了一部分力氣,僵在原地
通道內,隻剩下縫嘴急促的、帶著哽咽的喘息聲,和玉血沉重而壓抑的呼吸
良久,縫嘴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悲涼:"哥……"
這個久違的,不帶任何代號或麵具的稱呼,讓玉血的身體猛地一震
"跟我一起吧……"
縫嘴的聲音輕得像嘆息,卻又重得如同山嶽
"有什麼事……是比真正失去一切,比徹底淪為沒有思想的工具,比走向那個明知是絕望的終點……更可怕的呢?"
幽藍的冷光,映照著這對立場開始出現分歧的兄弟,玉血麵具下的臉龐扭曲著,掙紮著,忠誠與懷疑,恐懼與親情,對組織力量的敬畏與對未知結局的抗拒,無數情緒在他心中激烈交鋒
最終,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鬆開了扣住縫嘴肩膀的手
他後退了一步,轉過身,不再看縫嘴,聲音嘶啞而疲憊,彷彿一下子蒼老了許多:"我……"
他停頓了許久,久到縫嘴幾乎以為他不會再開口
"這事……以後都別再提了"
說完,玉血不再停留,邁著有些沉重的步伐,繼續向著通道深處走去,背影挺直,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蕭索和決絕的逃避
縫嘴站在原地,望著兄長離去的背影,電子麵具下,被縫線緊閉的嘴唇微微顫抖
他也沒有再追上去勸說
他知道,有些坎,隻能自己跨過去
有些選擇,一旦做出,就再難回頭
他抬手,輕輕摸了摸自己肩膀上被玉血捏得生疼的地方,又碰了碰麵具上冰冷的縫線
然後,他也邁開腳步,跟上了玉血的背影,向著那位大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隻是那腳步,似乎比之前,更加沉重,也更加堅定
幽深的通道,吞沒了兩人的身影,隻剩下牆壁上永恆的幽藍冷光,無聲地照耀著這條不知通往何方,亦不知盡頭是希望還是深淵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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