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何瓊死死攥著我的胳膊，指甲陷進皮肉裡，她卻渾然不覺。
那雙保養得宜、向來寫滿威嚴的眼睛裡，此刻竟全是支離破碎的驚慟。
“桃花胎記......真的是桃花胎記......”
她顫抖著指尖，隔著空氣在那枚花瓣狀的胎記上摩挲，滾燙的淚珠毫無征兆地砸在我的麵板上。
“二十五年前，我的親生女兒在我懷中硬生生被奪走，但我們何家的女人，生下來都有桃花胎記，這是比親子鑒定更加能證明血緣的證據......我的囡囡，你纔是我的囡囡！”
周圍死一般的寂靜。
霍庭琛僵立在原地，都顧不得捂自己被燙傷的臉，眼神驚駭欲絕。
而原本耀武揚威，不可一世的何穗穗，臉色瞬間由慘白轉為灰敗，又從灰敗變得猙獰。
“不......不可能！她是紅館出來的賤貨，她怎麼可能是何家的大小姐！”
何穗穗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瘋狗，猛地衝上來想要推開何瓊。
她發了瘋地撕扯著自己的袖子，露出那一截白皙卻空無一物的手臂，尖聲嘶吼：“母親！您看清楚！我纔是您的女兒！我跟了您二十五年，您怎麼能因為一個下三濫的胎記就不要我了！”
“滾開！”
何瓊反手一記耳光，扇得何穗穗跌坐在地。
這位縱橫南洋商場數十年的女梟雄，此刻眼神裡全是足以溺斃人的悔恨。
“當年你那個搶匪父親搶走我的親生女兒，你的母親把你丟在那間破屋子裡等我找到！我恨自己瞎了眼，恨自己氾濫的同情心，竟然養了仇人的女兒，還任由你作踐我真正的骨肉！”
“不是的......我是何家大小姐！我纔是你的女兒！”
何穗穗徹底破防了，她披頭散髮地在地上爬行，試圖去抓何瓊的裙角，語無倫次地哭喊：“一定是她！是許霧這個賤人故意弄了假胎記騙您！她嫉妒我，她想搶走我的一切！”
她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我，眼神裡滿是恨意。
“許霧，你這個卑賤的娘惹，怎麼配流著何家的血？你生來就該死在紅館，死在霍家，你憑什麼翻身！”
我冷冷地看著她，看著這個用我五個孩子的命來“續命”的冒牌貨。
那一刻，血脈深處的感應讓我渾身止不住地戰栗，但我冇有哭，隻是任由那枚桃花胎記在燈火下灼灼生輝。
“何穗穗，”我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審判，“不是我要搶走你的一切，是天理昭昭，要你還債。”
霍庭洲在此時沉步上前，寬大的手掌穩穩地扶住我的肩膀。
他冷冽的目光掠過癱在地上的何穗穗，最後落在已經失了神的霍庭琛身上。
“弟弟，”霍庭洲的聲音低沉如冰，“現在，你還打算讓霧霧，去跳那口寒潭嗎？”
霍庭琛踉蹌了一步，他看著我，又看向那枚胎記，喉嚨裡發出一種由於極度悔恨而產生的、破碎的嗚咽。
他為了一個雜種，害死了他和我這個真千金的五個孩子。
何瓊再也抑製不住，哭著將我拉入懷中，那一刻，那股遲到了二十五年的母性溫暖排山倒海般將我包圍。
“囡囡，媽媽帶你回家。這霍家欠你的，這雜種欠你的，媽媽都要他們拿命來還！”
何穗穗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還想掙紮，卻被何瓊帶來的保鏢死死按在地上。
她鳩占鵲巢二十五年的美好人生，此刻終於走到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