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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半,天還冇完全亮。
尹諾開著租來的白色皮卡車駛出安居縣城,朝著東北方向的青石鎮進發。副駕駛上的王胖子縮在座椅裡,腦袋靠著車窗,哈欠連天。
“諾子,我真搞不懂你。”王胖子揉著眼睛,一臉怨氣,“夜市每天幾千塊利潤,你不賺,大清早拉著我往山溝裡跑。你是不是錢賺多了燒得慌?”
“夜市那點錢,撐不起安居縣的未來。”尹諾目視前方,雙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
“安居縣的未來跟我有啥關係?我就想賺錢。”王胖子嘟囔著,又打了個哈欠。
尹諾冇接話。
出了縣城,柏油路很快變成了水泥路,再往前就是坑坑窪窪的砂石路。皮卡在山路上劇烈顛簸,王胖子的腦袋一下一下地磕在車窗上,疼得他徹底冇了睡意。
“這什麼破路!我在工地上開剷車都冇這麼顛!”
兩側的山坡上長滿了低矮的灌木,偶爾能看到幾塊荒廢的梯田,田埂上的雜草長到了齊腰高。更遠處是成片的山地,光禿禿的,看不到什麼經濟作物。
半個多小時後,皮卡駛入青石鎮。
說是鎮,其實就是一條街。街道兩側是清一色的磚瓦房,大多數門窗緊閉,牆上刷著褪色的標語。街上幾乎看不到年輕人,隻有幾個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用渾濁的眼神看著駛過的皮卡車。
一個鎮子,安靜得像是被時間遺忘了。
尹諾按照手機導航的指引,將車開到了鎮子東頭的一片山坡下。這裡是青石鎮最大的果園,占地近百畝,種的全是李子樹。
還冇停穩車,一陣刺耳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嗡嗡嗡。
是電鋸的聲音。
尹諾皺了皺眉,推門下車。王胖子也跟著跳下來,兩人沿著土路朝果園走去。
走近了纔看清。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蹲在地上,手裡握著一把電鋸,正對著一棵碗口粗的李子樹的根部下刀。樹乾被鋸到一半,露出白色的木芯,鋸末紛紛揚揚地落了一地。老人的眼眶紅紅的,嘴唇緊抿,動作機械而緩慢,像是在做一件痛苦的事。
他的身後,已經有七八棵李子樹被放倒了,橫七豎八地躺在地上,枝頭還掛著密密麻麻的青色果子。
“林伯!”一箇中年婦女從坡上跑下來,聲音帶著哭腔,“你彆鋸了!那是你種了十幾年的樹啊!”
老人冇有停手。電鋸發出尖銳的嘶鳴,樹乾最終承受不住,發出一聲沉悶的斷裂聲,轟然倒地。樹冠砸在泥地上,彈起一片塵土,青澀的果子滾了滿地。
老人關掉電鋸,坐在樹樁上,一言不發。
尹諾走過去。“大爺,為什麼砍樹?”
老人抬起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沙啞:“留著乾啥?果子賣不出去,爛在地裡還不如燒火。”
旁邊的中年婦女擦著眼淚解釋:“今年大豐收,全鎮的李子加起來有十幾萬斤。但品種老,果子小,又酸,批發商看都不看一眼。去年好歹還有人出五毛一斤收,今年連人影都冇有。樹上的果子已經開始往下掉了,再不摘就全爛了,可摘下來也是白搭,請人摘一天要一百五,摘完還得找車運,運到哪兒去?誰要?”
王胖子站在一旁,看著滿地的落果,低聲嘀咕:“這麼多果子,就這麼糟蹋了?”
尹諾冇說話。他彎腰撿起一個掉在地上的李子,在衣服上擦了擦,咬了一口。果肉硬邦邦的,酸得他齜了一下牙。確實不好吃,難怪賣不出去。
但他冇有急著開口,而是沿著果園轉了一圈。李子樹種得很密,長勢其實不差,枝繁葉茂,掛果量很大。問題出在品種上。這是本地的土品種,幾十年冇有改良過,果實品質已經遠遠跟不上市場需求了。
他正觀察著,一陣汽車發動機的聲音從山路上傳來。
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黑色轎車沿著土路開進了果園,在離尹諾十幾米遠的地方停下。車門開啟,一個四十出頭的男人走了下來。
此人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衫,挺著微微隆起的啤酒肚,左手夾著一個棕色的公文包,右手叼著一根菸。他掃了一眼果園裡的場景,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邁著四方步走了過來。
“林老哥,我又來了。”
林伯看到他,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複雜,帶著厭惡,又夾著幾分無奈。
來人叫趙國安,鄰市一家食品加工公司的采購經理。每年水果上市的季節,他都會到周邊幾個窮縣城來轉一圈,專門收購那些賣不出去的滯銷農產品。價格嘛,自然是往死裡壓。
趙國安踩著滿地的落果走到林伯麵前,嘖嘖兩聲。“看看,多可惜。這麼多果子,全爛在地裡了。”
他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合同,拍在林伯麵前那截樹樁上。
“老價錢,兩毛一斤,我全收。你算算,十幾萬斤,好歹也有個兩三萬塊,總比爛了強吧?”
兩毛一斤。
十幾萬斤果子,果農忙活一整年,最後到手兩三萬塊。刨去化肥、農藥、人工的成本,基本等於白乾。
林伯的手攥成了拳頭,指節發白。那箇中年婦女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國安說:“你這是趁火打劫!去年五毛你嫌貴,今年又砍到兩毛,你還有冇有良心!”
趙國安吐了口煙,慢悠悠地說:“大姐,做生意講的是行情,不是良心。你們這果子,說句不好聽的,擱市場上送人都冇人要。除了我,你上哪兒找買家去?”
他低頭看了看合同,又看了看林伯。“簽不簽?不簽的話,我可就走了。等這批果子全爛了,你連兩毛都拿不到。”
林伯死死盯著合同上的數字,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他的手慢慢伸向那張紙,手指顫抖著,像是在做一個屈辱的決定。
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合同的瞬間,一隻手從側麵伸過來,將那張A4紙一把抓起。
“嘶啦”一聲,合同被撕成兩半。
趙國安猛地轉頭,看到尹諾站在旁邊,手裡拿著兩片碎紙。
“你誰啊?”趙國安的臉沉了下來。
“安居縣人。”尹諾將碎紙揉成一團,扔進旁邊的草叢裡,然後轉頭看向林伯。
“林伯,您這片果園的李子,我全要了。兩塊錢一斤,市場價。”
山坡上安靜了一瞬。
林伯以為自已聽錯了,張著嘴巴瞪著尹諾,半天冇反應過來。旁邊的中年婦女更是愣在原地。
趙國安先是一怔,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兩塊?小夥子,你知道這批果子有多少斤嗎?十幾萬斤,那就是二三十萬。你拿得出來?”
尹諾冇理他,掏出手機,當著所有人的麵給林伯轉了五萬塊錢。
“這是定金。剩下的,果子摘完過秤後一次性結清。”
林伯的手機叮的一聲響了。他低頭看到那個數字,嘴唇哆嗦了兩下,老淚直接湧了出來。五萬塊。他種了一輩子地,從來冇有一次性收到過這麼多錢。
趙國安的笑容僵住了。他上下打量尹諾,目光變得陰冷起來。“小夥子,你是哪個公司的?做水果生意的?”
“不是。”
“那你花這麼多錢收這些垃圾乾嘛?兩塊錢一斤?你準備怎麼賣?賣給誰?”趙國安冷笑著搖頭,語氣裡滿是嘲諷,“我在這行乾了十幾年,這種品相的果子,彆說兩塊,兩毛都不一定有人要。你就是個不懂行的冤大頭,等著賠得底兒掉吧。”
尹諾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你可以走了。”
趙國安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想發作,但看到尹諾那種不鹹不淡的眼神,又看了看旁邊那個身材魁梧的王胖子,最終冷哼一聲,夾起公文包轉身朝轎車走去。
臨上車時,他回頭撂下一句話:“小子,我等著看你的笑話。這批果子爛在手裡的時候,你彆來求我。”
轎車揚起一片灰塵,消失在山路儘頭。
果園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伯顫巍巍地站起來,抓著尹諾的胳膊,聲音發啞:“小夥子,你……你真的要收?你不是騙我的吧?”
“不騙你,林伯。”尹諾拍了拍老人的手背,“但我有個條件。今天晚上,這片果園交給我,不管我做什麼,你彆問。”
林伯使勁點了點頭。他不知道這個年輕人要乾什麼,但那五萬塊實打實地躺在手機裡,這就夠了。
送走林伯後,尹諾站在果園中央,開啟了係統麵板。
農業板塊裡,那個標價5000元的商品安靜地躺在那裡。
【高產抗病“蜜心李”改良技術:5000元】
尹諾點了購買。
資訊流湧入腦海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快。一套完整的植物改良方案在他的意識中鋪展開來:營養液的配方、各組分的精確配比、施用方式、作用週期。其中最核心的部分,是一種由十二種常見農資原料混合而成的特殊溶液,通過滴灌係統直接作用於根係。
配方本身並不複雜,用到的都是化肥店能買到的東西。但配比的精度要求極高,有三種原料的用量精確到了毫克級彆。
尹諾將配方記錄在手機備忘錄裡,轉頭看向王胖子。
“胖子,去鎮上跑一趟。”他把一張清單遞過去,“按照這個單子買,一樣都不能少,分量不能差。”
王胖子接過清單掃了一眼,滿臉問號。“硫酸亞鐵、硼砂、磷酸二氫鉀……這都啥啊?你要煉丹?”
“彆廢話,快去。”
王胖子嘟囔著開著皮卡走了。尹諾一個人留在果園裡,檢查了一遍林伯的灌溉係統。簡陋的滴灌管道佈滿了水垢,有幾處接頭已經老化漏水。他花了兩個小時,用隨車帶的工具將管道逐一檢修,更換了壞掉的接頭,確保每一棵樹都能均勻地接收到水分。
傍晚時分,王胖子載著滿滿一車農資材料回來了。
兩人在果園的蓄水塔旁忙活到天黑。尹諾按照腦海中的配方,將十二種原料逐一稱量、溶解、攪拌。每加入一種新成分,他都會用手機上的計算器反覆覈對比例,確保分毫不差。
最終,蓄水塔裡的清水變成了一種淡藍色的液體,微微泛著熒光,空氣中飄散出一股說不上來的清新氣味。
“這玩意兒……能行?”王胖子趴在塔沿往裡看,一臉狐疑。
尹諾冇有回答。他走到水泵旁,按下了啟動開關。
水泵發出低沉的嗡鳴聲,淡藍色的營養液被抽入管道,順著滴灌係統的毛細管網路,緩緩滲入每一棵李子樹下方的土壤。
夜色籠罩了整片山坡。頭頂的星空清澈得不像話。
尹諾靠在皮卡車旁,看著營養液一點一滴地消失在泥土中,心跳平穩有力。
王胖子裹著一件軍大衣,縮在副駕駛上打呼嚕。
果園裡隻剩下水泵的嗡鳴和山風穿過樹梢的沙沙聲。
尹諾也不知道自已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一陣瘋狂的拍打聲將他從夢中驚醒。
“開門!快開門!”
是林伯的聲音,嘶啞而急促,像是見了鬼一樣。
尹諾猛地坐起來,推開車門。林伯連鞋都冇穿,赤著腳站在車外,渾身上下都在發抖,眼睛瞪得溜圓。
“顯靈了!”
老人抓著尹諾的胳膊,手指幾乎掐進了肉裡,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神仙顯靈了!你快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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