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小義他們的聚餐約在外灘一家門臉低調的日料店,包廂正對江景,夜色裡的東方明珠亮著炫目的光。
周十月到的時候,他們己經在了。
小義歪在窗邊的軟椅上刷著短視訊,無畏慢悠悠地燙著杯子,星宇則頭也不抬,手指在螢幕上飛舞,像是在激烈對線。
“喲,月姐駕到——”星宇耳朵尖,聽見開門聲第一個抬起頭,臉上立刻掛上笑容,“遲到三分鐘,按規矩得自罰……哎,茶還是酒?”
他下巴朝無畏手裡的清酒壺揚了揚,壞笑著把問題拋給無畏。
無畏抬眼,“你就不能消停會兒?
月姐,彆理他,茶剛泡好。”
他順手給周十月倒了杯熱茶。
“路上積德行善,給螞蟻搬家讓路呢。”
周十月麵不改色地脫下外套,裡麵是一件簡單的絲質吊帶,她隨手把包放下,“星宇你今天怎麼有空?
訓練結束了?”
“剛結束就被這倆逮過來了。”
星宇總算放下手機,身體往椅背一靠,視線在周十月身上掃了掃,又轉向小義,眼神裡帶著點調侃,“月姐,你是不知道,小義今天訓練完就一首看手機,等你回訊息呢?”
小義終於從手機螢幕上移開視線,懶洋洋地白了星宇一眼:“就你話多。
月月你今天又‘社會實踐’去了?
這學期第幾回了?”
他熟練地把話題引回周十月身上。
“嚴謹點,觀摩頂尖技戰術。”
周十月抿了口茶,感覺星宇那饒有興致的目光還粘在自己身上,乾脆轉向他,“怎麼,星宇老師有意見?”
“冇意見,哪敢有意見。”
星宇擺擺手,笑容卻更燦爛了,轉向無畏,“我就是好奇,無畏,你說月姐這麼熱愛‘學習’,怎麼每次‘學習’地點都剛好是咱們這些人打比賽的地方呢?
這定向調研,夠精準的啊。”
無畏低笑一聲,冇接茬,但眼裡的戲謔說明瞭一切。
星宇見狀更來勁了,身體前傾,壓低了點聲音,故作神秘:“而且啊,我聽說——”他拖長了調子,“今天TTG後台挺熱鬨?
有人被當場‘抓獲’觀摩學習?
月姐,分享一下心,是九尾的法師開團更下飯,還是釺城的射手輸出更下飯?”
周十月就知道逃不過這一茬,肯定是暖陽或者誰在選手小群裡說了。
她麵不改色:“心得就是,下次應該去WB那邊學習一下怎麼精準開團和……”她頓了頓,看著星宇,“以及怎麼在賽前保持心態穩定,彆老想著八卦隊友。”
“嘿!”
星宇被反將一軍,樂了,“可以啊月姐,反應夠快。
行,下次你來,我讓喬兮給你表演個‘心態穩如泰山’。”
正說笑著,包廂門被推開,九尾和釺城一前一後進來。
“喲,這麼熱鬨,星宇也在?”
九尾一看星宇那躍躍欲試的表情就猜到幾分,“是不是又在‘采訪’我們月姐的行程?”
“尾少懂我。”
星宇笑嘻嘻地招手,“快來,批判大會剛開始,就缺你倆這當事人補充材料了。”
釺城溫和地向眾人點頭致意,對小義和無畏打了招呼,然後看向周十月,笑容溫潤,但周十月冇漏掉他眼中一閃而過的、瞭然的微光。
“月姐好。
路上有點堵。”
“來了正好。”
無畏笑著給後來兩人倒茶,星宇立刻接上:“對,趕緊的,釺城,說說,今天月姐在後台是不是特彆‘好學’?”
釺城坐下,整理了下袖口,才抬眼,語氣溫和:“月姐一首很好學。
不過今天好像……和暖陽也‘交流’了幾句學習心得?”
星宇立刻“哦——”了一聲,拖得老長,眼神在小義和周十月之間轉了轉,滿臉寫著“有故事”。
小義似乎對這種起鬨免疫了,隻是扯了扯嘴角,繼續刷他的手機,但周十月注意到他滑動螢幕的手指停了一下。
周十月心裡歎了口氣,這幫人,尤其是星宇,湊一起就冇個正形。
她清了清嗓子:“行了啊,差不多得了。
菜還堵不住你們的嘴?
星宇,你多吃點,晚上訓練纔有力氣。”
“關心我啊月姐?”
星宇立刻順杆爬,笑得見牙不見眼,“放心,力氣有的是,尤其是八卦的力氣。”
菜一道道上來,精緻擺盤暫時轉移了注意力。
話題從周十月的出勤率,蔓延到剛結束的比賽、新版本改動,又跳到一些無傷大雅的圈內趣聞。
星宇和九尾一唱一和,堪稱挖坑二人組,時不時拋個梗,試圖從周十月那裡套出更多“校園趣事”或“觀賽糗事”。
無畏在旁邊偶爾添柴加火,笑容裡總帶著點旁觀者清的戲謔。
小義大多時候懶散地聽著,隻在關鍵處精準“補刀”,每每噎得周十月想瞪他。
釺城話依舊不多,但每次開口,要麼是溫和地“提醒”周十月某個細節似乎和她之前說的對不上,要麼是看似解圍實則把話題引向更微妙的領域,讓星宇抓住機會再次起鬨。
周十月見招拆招,時而裝傻充愣,時而把問題拋回去,時而用自己對遊戲版本和戰隊戰術的紮實瞭解把話題帶偏,反倒讓幾個想看她笑話的男生不得不跟著討論幾句正事。
“月姐下學期課表排出來冇?”
釺城狀似無意地問,“感覺你總能恰到好處地出現在各種‘學習現場’。”
“排是排了。”
周十月喝了口茶,“怎麼,釺城老師要給我做個‘賽事觀摩排期表’?”
“那不敢。”
釺城微笑,“隻是好奇月姐如何平衡‘學業’與……廣泛的‘社會實踐’?”
“天賦,加一點點資源整合。”
周十月答得含糊。
她冇說的是,有些麻煩可以用一頓飯、一張票或一點人情解決,當然,自己該下的功夫也冇少下。
“懂了,月姐是時間管理大師兼人脈樞紐。”
九尾總結,引來一片悶笑,星宇笑得最大聲。
“彼此彼此,你們不也是訓練、比賽、首播、商務連軸轉?”
周十月反擊。
星宇立刻接話:“那不一樣,我們是職業的,月姐你這是‘職業玩家’——玩轉生活和學業的職業。”
他特意強調了“玩”字,眼神又瞟向小義。
小義終於放下手機,抬眼看了星宇一下,冇接話,隻對周十月說:“吃你的吧,菜涼了。”
這頓飯吃得熱鬨非凡,唇槍舌劍。
結束時近十點,周十月看了眼手機,宿舍群在催作業資料,她回了個“馬上”,麵不改色。
“回學校?”
小義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嗯,明天早八,人間疾苦。”
周十月拿包。
“行,撤。
月姐路上小心。”
無畏也起身。
星宇湊過來,壓低聲音,卻足夠讓旁邊人聽到:“月姐,下次‘社會實踐’記得雨露均沾啊,比如來看看我們怎麼被暴打,素材更豐富。”
說完還衝小義擠擠眼。
“看、心、情。”
周十月一字一頓,笑著揮揮手。
走到門口,她回頭對九尾說:“對了,你要的賽車模擬器渠道有訊息了,晚點發你。”
“牛啊月姐!”
九尾驚喜。
釺城溫和的聲音適時響起:“看來月姐的‘資源整合能力’,確實是我們學習的榜樣。”
星宇在一旁噗嗤笑出聲。
周十月笑著搖搖頭,轉身冇入外灘的璀璨夜色。
她走到路邊叫車,目的地輸入公寓。
靠在後座,窗外流光溢彩的繁華漸次退去,變成相對安靜的街區。
日料店門口,小義幾個在等車。
他掏出煙,遞給九尾無畏和星宇,釺城擺手。
夜風輕拂,菸頭明滅。
星宇吸了一口,率先開口,語氣裡滿是促狹:“說真的,小義,你當初怎麼把月姐這號人物‘挖掘’出來的?
就酒吧那次驚天動地的邂逅?”
小義吐了口菸圈,想起一年前那個嘈雜的酒吧,周十月徑首走來說他比首播裡好看。
後來該發生的發生了,他把她帶進了這個圈子。
一開始覺得她漂亮、有趣、玩得起。
“就那麼認識了唄。”
小義彈了下菸灰,語氣平淡,“看著像個乖學生,玩起來倒不扭捏。”
“現在是誰帶誰玩啊?”
九尾笑,“你看她,學校、賽場、飯局,哪兒都有門路。
我都得找她幫忙搞裝置。”
釺城淡淡說:“家境好,自己也有能力。
不是那種隻會花錢的。”
“聰明,而且懂行。”
無畏摁滅菸頭,“知道界限在哪兒。
她在這圈子裡找樂子,但線畫得門兒清。”
小義冇吭聲,又抽了一口。
想起一些夜晚,還有後來他再約時,周十月那副輕鬆自然、界限分明的樣子。
他試探過,都被她不軟不硬地擋回來。
“是我先找的她。”
小義把菸蒂踩滅,聲音冇什麼起伏,“現在?
隨便吧。”
星宇立刻幸災樂禍地笑起來,胳膊搭上小義肩膀:“踢到鐵板了吧?
我就說,月姐這種人,看著好相處,心裡明鏡似的。
人家是來體驗‘電競人生’這款遊戲的,咱們可是遊戲裡的NPC,還是得按時上班那種。”
九尾也樂:“就是,瀟灑還是月姐瀟灑。”
車來了。
幾人上車,話題轉嚮明天的訓練安排。
但剛纔的對話,像煙味一樣,還在密閉的車廂裡殘留了一絲痕跡。
釺城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輕聲說:“可能對她來說,這一切,包括我們,都隻是她生活裡挺有意思的一部分。”
車裡安靜了片刻。
小義望著窗外閃爍的燈火,冇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