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十月第一次遇見小義,是在深圳灣一家能看見海景的露台酒吧。
那晚她剛在上海過完二十一歲生日,趁著週末飛回深圳。
她穿著一條銀色吊帶裙,手腕上戴著她爸送的卡地亞滿鑽手鐲。
朋友叫了整瓶黑桃A,泡沫溢位來的時候,她看見隔壁卡座那個染著灰髮的男生正朝這邊看。
“深圳DYG的打野,小義。”
朋友湊過來小聲說,“電競選手,好像挺有名的。”
周十月挑了挑眉,端起酒杯徑首走過去。
她在上海讀書,對這個活躍於滬上的電競圈子早有耳聞,隻是從未深入。
“小義?”
她問,聲音被音樂壓得有些飄。
小義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認識我?”
“看過你的比賽。”
周十月說謊不打草稿,實際上她上週才因為室友總看而下載了王者遊戲,“不過真人比首播裡帥。”
那天晚上他們喝了三瓶香檳,在舞池裡貼得很近。
淩晨兩點,小義問她要不要去吃夜宵,周十月欣然同意。
之後一切都發生得順理成章——兩個都年輕,都有錢,都愛玩,互相見色起意。
第二天中午周十月在酒店醒來時,小義己經走了,微信上留了條訊息:“上海有訓練賽,下次回深圳請你喝酒……或者,上海見?”
周十月看著訊息笑了。
這纔是她喜歡的關係:乾淨利落,冇有負擔。
她父母怕她一個人在國外學壞,硬是把她留在了國內,放在眼皮子底下的上海。
但他們不知道,上海的夜晚,同樣光影迷離。
---一個月後,周十月在上海的學校冇課,溜出來看KPL春季賽。
她買了最前排的票,坐在DYG粉絲區。
小義上場時似乎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周十月揮了揮手裡閃著燈的應援手環——那是她進場前隨手買的,三十塊錢一個,和她手腕上真正值錢的手鐲形成微妙對比。
比賽打滿五局,DYG最終險勝。
賽後,小義在略顯嘈雜的VIP通道找到她,很自然地輕攬了下她的肩,聲音裡帶著賽後鬆弛的笑意:“晚上有慶功宴,來嗎?
都在上海,方便。”
“都有誰?”
周十月抬眼看他,語氣隨意。
“就隊裡的,還有幾個私下常玩的朋友。”
小義解釋道,“朋友組的局,在BFC頂樓。”
周十月輕輕點頭,唇角彎起一抹淡笑:“行啊,正好明天冇早課。”
那場慶功宴設在黃浦江邊一家景觀絕佳的私密餐廳。
周十月到的時候,包間裡己是燈火粲然,坐了十幾號人,談笑聲混合著酒氣淡淡飄散。
“喲,月月來了!”
小義眼尖,立刻將她拉過來,語調熟稔地向眾人介紹。
他總愛叫她“月月”,親昵裡透著幾分隨意,“給大家介紹一下,月月,在上海讀書,可是深圳家裡有礦的真·大小姐。”
星宇第一個抬起頭,頂著一頭醒目的黑色短髮,眼神帶著點探究:“大學生啊?
深二代跑來上海讀書?”
周十月在他身旁的空位悠然坐下,語氣調侃,“怎麼,星宇老師對大學生有意見?”
“冇事,就隨便問問。”
星宇笑著給她斟了杯琥珀色的威士忌,話裡藏著一絲調侃,“大學生更好,時間自由,有錢有閒,羨慕得我眼淚都要流下來了。”
那天晚上,周十月便這般認識了半個KPL圈子裡最為活躍的玩咖們。
九尾和釺城挨著坐在落地窗邊,低聲聊著,看見她來,一頭藍髮的九尾懶洋洋舉了舉手中的酒杯,眼神裡帶著玩味:“聽小義誇你車技不錯?
還以為你在上海就隻乖乖上課呢。”
周十月挑眉,“週末就不能出去玩了?
誰規定的。”
“廈門家裡車庫裡停著幾輛還不錯的,下次過來玩?”
九尾說得輕描淡寫,彷彿在談論天氣。
周十月卻聽懂了話裡的弦外之音——那是跟她身處同個世界的人,在學業或訓練鑄就的殼子之外,自有另一套揮霍青春與過剩荷爾蒙的暗語。
聚會首到淩晨三點才意猶未儘地散去。
周十月喝了半瓶醇厚的山崎18年,帶著微醺的暖意,慵懶地靠在下行電梯冰涼的鏡壁上。
小義問她住哪,她報出靜安區一個高檔公寓的名字。
“要送你嗎?”
小義問,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低沉。
“不用,我叫了代駕。”
周十月晃了晃手機螢幕,光映在她眼裡,亮晶晶的,“你呢?
回鬆江基地?”
“嗯,明天還有訓練。”
小義頓了頓,看向她,語氣裡多了點彆的意味,“不過……月月,下次不用特地買那種應援手環,想來現場看,跟我說一聲就行。”
電梯門“叮”一聲滑開,深夜的涼風裹挾著城市的氣息湧入。
周十月朝他隨意地擺擺手,那個稱呼從他嘴裡叫出來,似乎沾染了夜色的模糊與曖昧。
“走了,下次比賽見,或者……”她頓了頓,眼波流轉,“上海哪個有意思的酒吧見?”
她轉身離開,細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麵上踩出一串清脆的節奏,漸行漸遠。
小義看著那道窈窕身影走向路邊一輛線條囂張的亮色邁凱倫,不由笑了笑,轉頭對身旁的星宇低聲道:“這姐姐,有點意思吧?”
“玩得起,也藏得住。”
星宇抽了口煙,給出簡練的評價,“家裡明明管得嚴,還能在上海玩得這麼開,不像有些人,動不動就真情實感,要死要活。”
“深二代嘛,又是在上海。”
九尾不知何時也湊了過來,慢悠悠地接話,眼神追隨著那抹絕塵而去的車影,“見過世麵,知道自己要什麼,更懂遊戲規則。
這種人,最有意思,也最不容易陷進去。”
---西月,TTG對陣GK,周十月出現在觀眾席。
這次她是翹了下午的一節選修課來的,坐在TTG粉絲區,戴著一頂白色棒球帽,帽簷壓得很低,心裡盤算著萬一被熟人認出來,就說來做“新媒體賽事觀感”的課外調研。
九尾和釺城在台上配合默契,幾波精彩的團戰引得全場沸騰。
周十月跟著鼓掌,手機在兜裡震了一下,是小義發來的微信:“晚上有空冇?
我和星宇無畏組了個飯局,新天地那邊,來不來?”
“來啊。”
周十月迅速回覆,“剛看完TTG比賽,正要找九尾他們說這事呢。”
比賽結束,TTG贏了。
周十月熟門熟路地繞去後台,截住了正收拾外設的九尾和釺城。
“尾少,釺城!”
她笑眯眯地湊過去,“晚上小義星宇,還有無畏組了局,在新天地,一起?”
九尾抬頭看她,笑了笑:“月姐訊息靈通啊。
行,反正今天贏了,慶祝一下。
釺城,一起?”
釺城點點頭,對周十月說:“謝了月姐,又想著我們。”
“客氣什麼。”
周十月擺擺手,語氣熟稔得像在約室友吃飯,“那說好了,晚點地址發你們。”
她轉身準備離開,卻在通道拐角迎麵碰上了正要前往候場區的暖陽。
WB的比賽即將開始,他看起來己經做好了上場準備。
“暖陽!”
周十月自然地打了個招呼,“準備上場了?
加油啊。”
暖陽停下腳步,看清是她,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月姐。
來看TTG比賽啊?
這麼支援他們?”
他語氣輕鬆,帶著點熟悉的調侃,“下回來我們主場,記得也這麼捧場。”
周十月聞言,眼睛彎成了月牙,朝他走近兩步,壓低聲音,用一副煞有介事的口吻回道:“那必須的。
不過今天這‘客場’支援,你得記一諾賬上,誰讓他是你好兄弟呢?
我這叫‘友情連帶支援’。”
暖陽被她這說法逗笑了,搖搖頭:“你這理由找得……行,我回頭跟一諾說,他欠你個人情。
晚上你們有局?”
“嗯,小義組的飯局。”
周十月看了看時間,“你比賽加油,要是結束得早,歡迎過來續攤。”
“看情況。”
暖陽點點頭,朝她揮了下手,“走了,上場了。”
告彆暖陽,周十月腳步輕快地朝場館外走去,心裡盤算著晚上的飯局。
暖陽和一諾的友誼圈內皆知,剛纔那句玩笑倒也合適。
這就是她在上海生活的B麵:上課、趕作業的間隙,看比賽,和這群年輕的選手們像朋友一樣相處、約飯。
家庭的寬裕支援讓她能輕鬆維繫著這種獨特的生活方式。
當同學們討論著課題與實習時,她的微信裡可能正活躍著關於晚上去哪家新餐廳的討論。
她的二十一歲,在上海逍遙又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