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下一步計劃
車間裡的燈一盞盞熄滅,最後隻剩下門口那盞長明燈還亮著。
李向陽鎖好門,轉身往宿舍走,重慶的夏夜悶熱依舊,但晚風吹過,總算帶來一絲涼意。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找書就去,.超全 】
他腦子裡還盤旋著白天測試時遇到的小問題,電機在高溫連續執行時的散熱效率,比預期低了5%。
雖然不影響基本使用,但他總覺得是個隱患,得找個時間,再跟劉啟明算算。
路過辦公樓時,他發現閆淞辦公室的燈還亮著,猶豫了一下,李向陽還是走了過去。門虛掩著,閆淞正伏在桌上寫著什麼,眉頭皺得緊緊的。
「組長還沒走啊?」李向陽敲了敲門。
閆淞抬頭,揉了揉眉心:「呦,向陽啊。進來坐,我正在寫匯報材料。廣交會回來後,還沒正經給上麵匯報過。」
李向陽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看到桌上攤著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信紙,旁邊還放著焦勇帶回來的那台TL—59計算器。
「用上了?」李向陽指了指計算器。
「用上了,好東西啊!」閆淞拿起來掂了掂,「比手搖計算機快多了。就是這磁卡我不會用,全是英文。」
「讓蘇晴看看吧,她英語好。」
「已經找過她了,明天來教我。」閆淞放下筆,靠著椅背,「對了,正要找你。上午接了個電話,你猜誰打來的?」
「誰?」
「韓老介紹的那個人,中科院自動化所的老王。」
李向陽有些詫異:「他怎麼說?」
「沒怎麼說,就問我是不是韓老介紹的,我說是,他哼了一聲,說韓老頭就會給他找麻煩」,然後就問我們專案具體是幹什麼的。」
閆淞笑了起來:「我簡單說了說混動兩棲車,你猜怎麼著?他直接在電話那頭罵起來了。」
「罵什麼?」
「罵我們異想天開,說用Z80控製車輛動力簡直是胡鬧。
還說我們根本不懂什麼是實時控製係統。」閆淞模仿著那頭的語氣。
「把我訓了一通,最後說,把你們最詳細的控製需求發過來,他看看能不能救一下。」
李向陽也笑了:「這脾氣,果然跟韓老說的一樣。」
「不過聽得出來,也是真懂行的。」閆淞正色道。
「我約了他下週來重慶當麵聊。你做好準備,把你那些設想、遇到的問題,還有對係統的要求,都理一理。這可是難得的機會。」
「明白。」李向陽心裡有些興奮。如果真的能得到這種級別專家的指導,控製係統這塊的進展能快不少。
又聊了幾句生產上的事,李向陽才起身離開。
回到宿舍時,已經快十一點了,簡單洗漱後躺在床上,卻一時睡不著。
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把最近的事情全都串了起來,最讓他掛唸的,還是焦勇。
算算日子,焦勇已經回港島很久了,中間隻來過一封電報,說「談判進展順利,但水深,勿念」。
李向陽給他回過兩封信,都沒收到迴音,說不擔心是假的,但隔著那麼遠,也隻能相信焦勇能應對了。
「得給他再寫封信。」李向陽想著,明天就寫。
第二天一早,李向陽剛到車間,就被趙工拉住了。
「李工,你快來看看,出怪事了。」
「怎麼了?」
趙工領著李向陽走到車間角落,那裡堆著一堆從外協廠送來的零件。他拿起一個轉向節的鑄件:「你看這個。」
李向陽接過來仔細看。鑄件表麵光滑,尺寸也合格。但他用手摸了摸合模麵,感覺有點不對。
「粗糙度不對?」
「不止。」趙工又遞過來一個遊標卡尺,「你量量這個孔徑。」
李向陽量了幾次,眉頭皺了起來:「比圖紙大了0.05毫米。」
「對。而且不是偶然。」趙工指著那一批零件,「我抽查了十個,八個超差,而且都是同一個方向偏大,供應商那邊說是他們的新模具,精度應該更高才對。」
「同一批都這樣?」
「嗯,昨天送來這批,一共兩百個。我抽了三十八個,八成都有問題。」
趙工神秘兮兮地說:「更怪的是,送貨單上簽收的人是小王。但小王說他昨天根本沒去倉庫,簽字筆跡也不像他的。」
李向陽心裡一沉:「單子呢?」
「在這。」趙工從工作服口袋裡掏出一張送貨單。
李向陽接過來看。收貨人簽字處確實寫著小王的名字,但筆跡潦草,和小王平時工整的簽字風格完全不同,而且單子上沒有日期,隻有一個模糊的章。
「送貨的人是誰?」
「廠裡那邊說是新來的臨時工,送完貨就走了,我已經讓倉庫那邊暫時把這批零件隔離,沒上線。」趙工解釋道。
「做得對。」李向陽把單子摺好放進口袋,「這事先別聲張,我去查查。」
他先去了倉庫,保管員老陳正在整理貨架,聽李向陽問起昨天那批轉向節,一臉茫然。
「昨天沒有外協件送來呀。」老陳翻開記錄本,「你看,最近的一次收貨是前天,瀋陽的電機。」
「那這張單子是怎麼出來的?」李向陽拿出收貨單。
老陳湊近看了看,搖頭:「這不是咱們所的正式單據,章也不對,咱們收貨都是用三聯單,蓋紅色公章。這個章————像是蘿蔔刻的,自己蓋上去的。」
李向陽心裡的疑惑更深了,他謝過老陳,轉身去了小王所在的實驗室。
小王正在測試新一批電機樣品,聽李向陽說完,眼睛瞪得老大。
「我昨天一天都在實驗室啊,根本沒去倉庫。這誰冒充我簽字?」
「別急。」李向陽安撫他,「零件已經隔離,沒造成損失,你想想,最近有沒有什麼異常?或者有沒有不認識的人,問過你零件驗收的事?」
小王皺著眉想了半天,忽然說:「上個禮拜,有個說是北方工業公司」的人,來問我一些電池引數和供貨週期,聊的時候,順便問了一下我們外協件是哪家的。我當時沒多想,就說了幾家。」
「那人長什麼樣?」
「三十多歲,戴個眼鏡,說話挺客氣的。說是來考察一下我們的管理經驗。」小王越說越心虛,「李工,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以後注意就行。」李向陽拍拍他的肩,「這事不怪你。」
離開實驗室,李向陽徑直去了閆淞辦公室,把情況一說。閆淞的臉色也嚴肅起來。
「冒充簽字,偽造單據,還送來一批有問題的零件。」閆淞敲著桌子,「這是想讓我們生產線出問題啊,如果是簡單的商業競爭,沒必要搞這麼複雜。況且,我們還是研究所。」
「我覺得也不像。」李向陽說。
「那批零件如果真裝上車,短期內可能不會出事。但跑上幾個月,轉向節磨損加劇,很可能導致轉向失靈,到時候查起來,隻會說是我們設計問題,或者供應商質量問題。」
「而且時機挑得也很好。」閆淞冷笑,「正是咱們量產爬坡的關鍵時候。一旦出事故,訂單黃了不說,信譽也毀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
「你覺得,跟廣交會上那個冒牌張文斌」有關係嗎?」李向陽問。
「難說。」閆淞站起身,在辦公室裡來回走動,「但手法類似。冒充身份,混進來搞破壞。上次是探聽,這次是直接動手了。」
「我得去一趟那家外協廠。」李向陽說,「看看他們那邊是什麼情況。」
「我跟你一起去。」閆淞抓起外套,「叫上趙工。他是技術負責人,也有責任。」
那家外協廠在重慶郊區,是一家老牌集體企業,專門做鑄件和機加工。
廠長姓周,五十多歲,聽說李向陽他們來了,連忙從車間跑出來,一身油汙。
「閆組長,什麼風把你們吹來了?這兩位是?」周廠長熱情地打招呼。
閆淞簡潔介紹了一下李向陽和趙工,然後直接問:「周廠長,你們那批轉向節有問題?」
周廠長「啊」了一聲:「怎麼可能啊?是你們所的小王同誌說要急要,我們才加班加點趕出來的。」
李向陽和閆淞對視一眼。
「周廠長,您是說,我們所有個姓王的同誌聯絡過您?」李向陽問。
「對呀,大概五天前吧,打電話來的。說是你們所技術科的王工,說第一批車測試很成功,要加大產量,讓我們提前準備第二批材料,還特別囑咐,轉向節要按新圖紙做。」
周廠長跑回辦公室,翻出一張傳真紙,「你看,圖紙都傳真過來了。」
李向陽接過圖紙。確實是轉向節的圖紙,但仔細看,幾個關鍵尺寸被微調過,圖紙右下角有個潦草的簽名,寫著「小王」的名字。
「這簽名————」趙工湊過來,搖頭,「不是小王的字。」
「傳真號真是我們所的嗎?」閆淞問。
周廠長看了看傳真頭:「是重慶的號,但具體是不是你們所的,我不清楚,當時沒多想,你們所是我們的老客戶了,以前也經常打電話訂貨。」
「周廠長,這批零件可能有問題。」李向陽直說了。
「我們收到的貨尺寸超差,而且收貨單也是偽造的。我們懷疑,有人冒充我們所的人,在中間搗鬼。」
周廠長的臉色一下就變了:「什麼?這————這怎麼可能?我們完全是按圖紙做的啊!」
「我知道不怪你們,但這事得查清楚。打電話那個人,聲音有什麼特徵?還說了什麼?」
周廠長努力回憶:「聲音挺年輕的,說話帶著點北方口音,反正不是重慶的。
他說是新調來,負責外協的。對了,他還問了我們廠其他客戶的情況,我說這是商業機密,不能透露,他就沒多問了。」
「傳真是什麼時候發來的?」
「五天前,下午三點左右。我記得很清楚,因為那天我們的傳真機壞了,剛修好不久就發來了。」
從工廠出來,三人心情沉重。
「看來是盯上咱們了。」回程的車上,趙工先開口。
「從設計到生產,整個鏈條都想滲透。而且很懂行。」李向陽說。
「知道改哪個尺寸不容易被發現,但產品會出問題。也知道咱們量產節奏,掐在這個點搞破壞」
閆淞開著車,半響才說:「回去後立刻開個會。所有外協環節重新梳理,聯絡方式、對接人全部核實,收貨流程也得改,必須兩人以上簽字,帶正式單據。」
「還有圖紙管理。」李向陽補充道,「所有對外圖紙必須編號登記,作廢的及時收回。傳真機也要管起來,不能隨便用。」
回到所裡,已經是下午了,閆淞立即召集專案組核心成員開會,把事情通報了一遍,氣氛一下子就凝重起來。
「這要我們死啊!」劉啟明氣得拍桌子,「咱們好不容易走到量產,就來這一手。」
「生氣沒用。」蘇晴比較冷靜,「現在最關鍵的是完善製度,堵住漏洞。我建議,情報小組也負責內部資訊保安管理,所有對外溝通記錄都要備案。」
「可以。」閆淞點頭,「蘇工,這事你牽頭。另外,從今天起,所有進出研究所的陌生人,都要認真盤查,找誰、什麼事、待多久,門衛那兒,你去交代清楚。」
會議開了一個多小時,製定了好幾條新規。
散會後,李向陽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坐在椅子上發了會呆。
抽屜裡還有焦勇帶來的那幾片8051微控製器,他拿出來放在掌心看著,這些小小的黑色方塊,承載著他們係統升級的希望,但也引來了看不見的敵人。
敲門聲響起。
「請進。」
蘇晴推門進來:「李工,關於那個冒充小王的人,我有個想法。」
「你說。」
「小王說他上週接待過一個北方工業公司」的人。
我查了記錄,北方工業公司上週確實有人來過,但來的是兩位,都是四十多歲的老同誌,而且隻待了半個小時就走了,根本沒和小王單獨聊過。」
李向陽坐直了:「所以那個人是假的?」
「很有可能。而且我注意到一個細節,小王說那人戴個眼鏡,你還記得廣交會上那個冒牌張文斌」的人嗎?安全部門同誌描述,他也戴眼鏡,不過是平光鏡。」
李向陽揉著眉頭:「我也想到了。很可能是一個人。隻是沒想到,他會跟過來。」
「我建議,把這件事給安全部門的同誌報上去。反正他們也在查張文斌」那條線,說不定能併案。」
「好,我跟組長說。」李向陽頓了頓,「謝謝。」
蘇晴笑了笑:「這都是我該做的。對了,韓老介紹來的那位王專家,你準備得怎麼樣了?」
「正在整理資料。」李向陽指著桌上攤開的一堆筆記和圖紙。
「不過說實話,心裡沒底,那種級別的專家,看得上的都是國家大專案,咱們這個小打小鬧,不知道人家願不願意真幫忙。」
「事在人為。」蘇晴說,「韓老能介紹,說明他認為有價值,你先準備好,有一說一,有問題就問,搞技術的人,最煩虛頭巴腦的客套。」
「有道理。」李向陽笑了,「還是你會做思想工作。」
蘇晴離開後,李向陽繼續整理資料,不知不覺,天色暗下來,他開啟檯燈,繼續寫對控製係統的需求分析。
寫著寫著,忽然想到一件事。
那個冒充者,不僅知道小王的名字和職責,還能弄到圖紙、模仿簽名,這說明,對方的資訊來源可能不止外部窺探。
也許——研究所內部,會不會也有人泄露訊息?
他停下筆,環顧這間辦公室,牆上是專案進度表,桌上是各種圖紙報告,書架上塞滿了技術書籍和資料。
這裡的一切,都凝聚著他們所有人的心血,絕不能讓它被破壞了。
第二天,李向陽起了個大早,先去車間轉了一圈,生產一切正常。
那批問題零件已經被單獨封存,等待進一步處理,工人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依舊正常幹活。
上午十點,李向陽正和劉啟明討論電機散熱改進方案,辦公室電話響了。
「李向陽,你的長途。」接線員說。
李向陽接起來:「喂,我是李向陽。」
「向陽,是我。」電話那頭傳來焦勇的聲音。
「勇哥?」李向陽聲音都帶上了高興,「你在哪?聲音怎麼這麼小?」
「在公用電話亭,長話短說,我們這邊出事了,陳先生被查了,說是涉嫌走私和非法技術交易,歐陽和我暫時沒事,但被限製離境,接受調查。」
李向陽心裡一驚:「怎麼回事?環球不是大公司嗎?陳先生被查,公司沒保他?你們不是一直在談合作嗎?」
「不知道,聽陳先生說,是有人舉報他向內地非法運送管製裝置。」焦勇的聲音裡帶著疲憊。
「可那隻是科研用品————」李向陽說。
「人家不管,隻要是管製清單上的,就算是一片晶片,都算走私。
更麻煩的是,那個鬼佬詹姆斯也捲了進來,他主動向調查部門爆料,說我們曾向他打聽過更敏感的技術和裝置,還暗示我們背後有內地軍方背景。」
李向陽握緊了話筒:「這是栽贓!」
「我知道,但眼下說不清。」焦勇說。
「向陽,我打電話,是想提醒你,港島這邊的事,可能很快就會傳到內地。
如果有人問起,你就說跟我隻是老朋友,完全不知道我在港島做什麼,更不知道什麼裝置的事。所有責任,推到我身上。」
「那怎麼行?」李向陽急了,「東西是我讓你帶的,責任在我,我會————」
「你不要做傻事,聽我的。」焦勇打斷他。
「你在體製內,有專案在身,不能受影響,我這邊,好歹有我爸的老戰友照應,頂多是罰款、
遣返,不至於太糟,但你不一樣,你的專案,關係到多少人的心血,不能停!」
電話那頭傳來催促投幣的提示音。
「我得掛了。記住了,咬死了,什麼都不知道。等我訊息。」
「等等,勇哥...」
電話已經斷了,隻剩忙音。
李向陽放下話筒,手心裡全是汗,窗外陽光明媚,一切如常,但他知道,風暴來了。
「李工,怎麼了?」劉啟明察覺到他臉色不對。
「沒事。」李向陽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一個老朋友遇到點麻煩。劉工,散熱方案咱們下午再聊,我忽然想起來,還有點急事要處理。」
他匆匆離開了實驗室,直奔閆淞辦公室。必須立刻匯報這件事。
閆淞聽完,腦袋仰著,看著窗外的天空。
「這個焦勇————是首長的兒子,對吧?」
「嗯。」
「但他說的很對,你得撇清關係,那些裝置,所裡隻有你我知道來歷,連蘇晴和趙工都不知道細節。
從現在起,你就說那些是托朋友從正規渠道買來的樣品,其他一概不知。」
「可是,萬一上麵查起來————」
「查也是查我。我是專案負責人,採購渠道我有權決定。」
閆淞停下腳步,看向李向陽。
「向陽,你得明白,這個專案現在不隻是你我的事,北方工業的五輛車下月就要交付,船舶重工的合作在推進,總後那邊還在觀察,這時候,你不能有任何問題。」
李向陽搖了搖頭:「閆組長,我不想意氣用事,但焦勇是我兄弟。
接下來這段時間,我可能要缺席了,我得去找一下他爹。
我不知道能做什麼,而且————我可能得去趟港島,這邊所有事情,大差不差了。
隻剩下蛟龍—2」的改進,基本方案我已經寫完了,接下來交給你。」
「李向陽,你怎麼還這麼年輕氣盛?分不清大小王嗎?」
「不,閆組長,你不懂,我記得咱們重慶人,講一個袍哥道義」,焦勇是我最好的朋友,他不能出事。希望你能理解。」
閆淞好說歹說勸了半天,但李向陽已經下定了決心。
最後,他隻能嘆口氣:「注意安全,這邊,我會安排好。」
李向陽沉默地點點頭,半晌才說:「這幾天,我會等王專家過來,把這件事完結了,我再走。」
閆淞這回沒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李向陽強迫自己把精力全都集中在工作上。
白天泡在車間解決生產問題,晚上準備給王專家的匯報材料。
隻有夜深人靜時,才會想起焦勇電話裡的疲憊,還有那句「等我訊息」。
等待是煎熬的。
第四天下午,李向陽在車間除錯一輛新下線的車,門衛老張匆匆跑過來。
「李工,門口有人找,說是你老家的。」
「老家?」李向陽愣了一下。他擦擦手,跟著老張走到研究所大門口。
門口站著一個穿著樸素的老人,手裡拎著個布包袱,旁邊還有一個女子,李向陽仔細一看,是陳天磊和靜姐陳靜。
「師傅,你怎麼來了?」李向陽又驚又喜,連忙迎上去。
陳天磊看到他,眼神動容:「向陽啊,可算找到你了。」
「快進來坐。」李向陽把他請進門衛室,倒了杯水,「師傅,你這是出什麼事了?怎麼找到這來了?」
陳天磊喝了口水,緩了口氣,這才說:「廠子那邊出事了。張四海調走了,現在是馬國濤當廠長。」
「出什麼大事了?四海叔調到哪裡去了?」李向陽驚詫不已。怎麼事情一件接著一件來?
陳靜拍了拍陳天磊的後背,讓他慢點說,然後接過話茬:「上個月,突然來了個考察團。
說是省裡的大企業,看中了開給我們的那塊地,說要建工廠。省裡居然答應了,但補償款給得很低。
那些留下來的工人不乾,鬧了幾次,沒用。張四海在的時候還能說上話,現在馬國濤上任了,沒那麼多威信,我說話,也不太管用了。」
「唉!」李向陽一個頭兩個大,「什麼時候的事?」
陳天磊說:「就這半個月鬧起來的。」
李向陽握著水杯,心中翻騰。
向紅廠是他來這個時代的第一站,那裡的鄉親幫過他,陳天磊更是他的親人,現在他們有難,他不能不管。
可怎麼管?他現在人在重慶,焦勇那邊還一團亂麻。
「師傅,你先別急,等我想辦法,等我想辦法!」李向陽心裡已經有點慌了,他實在不明白,為什麼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就這樣突然在他身上發生。
他先帶著陳天磊和陳靜找了個住宿的地方,然後表示自己會想辦法,這些問題一定會解決的,他會去找焦洪濤焦市長。
安頓好二人,李向陽回到辦公室,心情更加沉重,他鋪開信紙,想給張四海寫信,卻發現張四海根本沒給他地址。
心裡亂如麻,他就這樣想著想著,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師傅和靜姐是怎麼找到這裡的?
他記得自己從來沒給廠子裡的人說過研究所的詳細地址,隻說過「重汽集團」。
重慶這麼大,研究所又不在市中心,他一個老人和一個沒出過遠門的女人,怎麼找過來的?
李向陽拿起電話,打到門衛室。
「張叔,剛才那兩位,有沒有說誰告訴他們地址的?」
老張想了想:「他說是一個公社的年輕技術員告訴他的,說你在重慶研究所搞汽車,地址也是那人給的。具體名字沒說,說是一個戴著眼鏡的小夥子,說話挺客氣。」
戴眼鏡的小夥子。
李向陽放下電話,後背一陣發涼。
有些細節,似乎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