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九,重陽節,宜嫁娶。
整個京城從月初就開始熱鬧起來。太子大婚,普天同慶,十裏紅妝從皇宮一直鋪到城門,圍觀的老百姓擠滿了街道兩旁,把路堵得水泄不通。
祁瑾姩坐在東宮的新房裏,頭上的鳳冠重得像頂了一口鍋。
“鶯鶯,我脖子要斷了。”她小聲說。
“忍忍。”黎鶯站在她身後,幫她調整鳳冠的角度,“今晚過去就好了。”
“今晚過去?今晚才剛開始呢!”
“那就忍到明天。”
祁瑾姩苦著臉,透過紅蓋頭的縫隙看著自己身上的嫁衣——大紅色的嫁衣,繡著金絲鳳凰,裙擺拖在地上足有三尺長,上麵綴滿了珍珠和寶石。
“這身衣裳得值多少錢?”她忽然問。
黎鶯麵無表情:“你現在是太子妃了,能不能別動不動就談錢?”
“太子妃也要過日子啊。萬一以後太子不要我了,我總得有點私房錢吧?”
“大婚之日說這種話,你也不怕不吉利。”
“我說的是實話——”
門被推開了。
黎鶯迅速退到一旁,低頭行禮。
趙霄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的是大婚的禮服——玄色與纁色相間的冕服,頭上戴著九旒冕冠,腰間係著赤金色的玉帶。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威嚴了許多,但那雙眼睛還是一樣的亮。
紅蓋頭下,祁瑾姩隻能看到他的靴子——黑色的朝靴,繡著雲紋,一步一步地向她走來。
她的心跳得很快。
趙霄在她麵前站定,伸出手,輕輕掀起了紅蓋頭。
四目相對。
祁瑾姩看著他,他看著她。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趙霄先開口了:“你今天很好看。”
祁瑾姩的臉紅了:“我每天都很好看。”
趙霄笑了:“是。每天都好看。今天格外好看。”
旁邊的喜娘和宮女們都在偷笑。
黎鶯站在角落裏,嘴角微微彎了彎。
合巹酒的儀式開始了。兩人各執一隻瓢,裏麵盛著酒,交叉手臂,一飲而盡。
酒很烈,祁瑾姩嗆得咳了兩聲。
趙霄遞過來一塊帕子。
祁瑾姩接過帕子,擦了擦嘴,發現帕子上繡著一朵小小的桂花。
“你繡的?”她問。
“讓繡娘繡的。”趙霄老實說,“我隻會做桂花糕,不會繡花。”
“那桂花糕呢?今天做了嗎?”
“做了。在桌上。”
祁瑾姩轉頭一看,桌上果然放著一碟桂花糕——比她上次做的好看多了,至少形狀規整了。
“你什麽時候做的?”
“今天早上。天沒亮就起來了。”
祁瑾姩看著他眼下淡淡的青黑,心裏軟了一下。
“以後別這麽早起了。”她說,“身體要緊。”
趙霄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好。”他說。
喜娘和宮女們魚貫而出,房間裏隻剩下了兩個人。
紅燭搖曳,光影在牆上晃動。
祁瑾姩忽然緊張起來。
她雖然平時大大咧咧的,但到了這種時候,還是忍不住手心出汗。
“那個……”她清了清嗓子,“殿下,我們接下來做什麽?”
趙霄看著她緊張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想做什麽?”
“我……我不知道。”
“那就先吃桂花糕。”趙霄端起碟子,遞到她麵前,“你早上肯定沒吃東西。”
祁瑾姩確實餓了。她拿起一塊桂花糕,咬了一大口。
“好吃。”她說,腮幫子鼓鼓的。
趙霄看著她吃,自己也拿了一塊,慢慢地吃。
兩個人坐在新房裏,吃著桂花糕,喝著合巹酒剩下的酒,誰也沒有提“洞房”的事。
“趙霄。”祁瑾姩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以後會納妾嗎?”
趙霄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會。”他說,語氣認真。
“真的?”
“真的。”
“為什麽?”
“因為——”趙霄放下桂花糕,看著她的眼睛,“我娘跟我爹之間,有太多的妃嬪。我從小看到大,知道那種日子是什麽滋味。我不想讓你也過那種日子。”
祁瑾姩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心裏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那你父皇同意嗎?”
“這是我自己的事。不需要他同意。”
“可是——”
“祁瑾姩,”趙霄握住她的手,“我這輩子,隻娶你一個人。”
他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祁瑾姩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好。”她說,“我信你。”
紅燭又爆了一個燈花,“劈啪”一聲,在安靜的房間裏格外清晰。
窗外的月亮又圓又亮,照著皇宮的千家萬戶。
新房裏,兩個人並排坐在床邊,手牽著手,誰也沒有鬆開。
第二天早上,祁瑾姩醒來的時候,發現趙霄已經不在身邊了。
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看到床頭放著一碗熱粥、一碟小菜,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趙霄的字——清秀端正,一筆一劃都很認真。
“我去上朝了。粥趁熱喝。中午回來陪你吃飯。——霄”
祁瑾姩拿著紙條看了兩遍,嘴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鶯鶯!”她朝門外喊。
黎鶯推門進來,手裏端著洗臉水。
“醒了?”
“嗯。他去上朝了。”
“殿下每天卯時就要上朝。以後你都要一個人吃早飯。”
祁瑾姩看著手裏的紙條,忽然問:“鶯鶯,曾臻也去上朝嗎?”
“他是太子伴讀,殿下上朝他要在旁邊候著。”
“哦。”祁瑾姩點了點頭,然後露出一個狡黠的笑容,“那你今天一個人吃早飯?”
黎鶯麵不改色:“我陪你吃。”
“你不去找曾臻?”
“他中午才下值。”
“那你中午去找他?”
“祁瑾姩,”黎鶯把毛巾遞給她,“你先把臉洗了。”
祁瑾姩笑嘻嘻地接過毛巾,擦了臉,喝了粥,吃了小菜。
“鶯鶯,我跟你說個事。”
“說。”
“昨晚他說——這輩子隻娶我一個人。”
黎鶯的手頓了一下。
“真的?”
“真的。他說他從小看著他爹三宮六院,不想讓我也過那種日子。”
黎鶯沉默了片刻。
“殿下這個人,”她說,“比他看起來靠譜。”
“我也覺得。”祁瑾姩端起粥碗,喝得呼嚕呼嚕響,“雖然騙過我一次,但好像……也不是不能原諒。”
“你已經原諒了?”
“嗯。”祁瑾姩放下碗,擦了擦嘴,“他說會等我的時候,我就原諒他了。”
黎鶯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
“那以後呢?你打算怎麽辦?”
“什麽怎麽辦?”
“當太子妃啊。你不能每天招貓逗狗了,不能爬樹了,不能當街跟人鬥蛐蛐了。”
祁瑾姩的表情垮了下來。
“你能不能別提這些?我好不容易忘了。”
“我是提醒你。”
“我知道。”祁瑾姩歎了口氣,“但他說了,在宮裏可以做自己。不用裝。”
“你信?”
“信。他騙過我一次,但他說‘做自己’的時候,眼神是真的。”
黎鶯沒有再說什麽。
她幫祁瑾姩梳好頭,換好衣裳,兩個人一起出了門。
東宮很大,比太守郡的太守府大了十倍不止。祁瑾姩走了半天,還沒走完一半。
“鶯鶯,我們會不會迷路?”
“不會。我昨晚把東宮的地圖畫下來了。”
“……你什麽時候畫的?”
“你睡著之後。我睡不著。”
祁瑾姩看著黎鶯從袖子裏掏出的那張地圖——標注清晰,路線分明,連每個院子種了什麽樹都寫上了。
“鶯鶯,”她由衷地說,“你真的應該去當官。”
“少貧嘴。走,先去給皇後請安。”
皇後住在坤寧宮,從東宮過去要走兩刻鍾。
祁瑾姩一路上遇到了無數宮女太監,每個人看到她都低頭行禮,叫“太子妃娘娘”。
她一開始還不習慣,總覺得是在叫別人。走了幾趟之後,慢慢也就習慣了。
“太子妃娘娘萬福金安。”
“嗯,平身。”
“謝娘娘。”
黎鶯在旁邊小聲說:“你‘嗯’得太像了。”
“像什麽?”
“像真的太子妃。”
“我本來就是真的。”
“你昨天還在說要攢私房錢跑路。”
“那是昨天。今天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今天——”祁瑾姩想了想,“今天我決定不跑了。”
黎鶯看了她一眼,沒有問為什麽。
因為她知道答案。
坤寧宮裏,皇後已經等了一會兒了。
看到祁瑾姩進來,她放下茶杯,微微一笑。
“來了?”
“兒臣給母後請安。”祁瑾姩跪下行大禮——黎鶯教過她,動作標準得無可挑剔。
“起來吧。”皇後抬手,“坐。”
祁瑾姩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脊背挺得筆直。
皇後打量了她一番,點了點頭。
“今天氣色不錯。昨晚睡得好嗎?”
“回母後,睡得好。”
“霄兒呢?”
“殿下去上朝了。”
“嗯。”皇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瑾姩,本宮叫你名字,可以嗎?”
“可以可以。”祁瑾姩連忙點頭,“母後想怎麽叫都行。”
皇後看著她那副“隨便叫”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你倒是隨和。”
“兒臣從小就不拘小節,母後別嫌棄。”
“不嫌棄。”皇後放下茶杯,“本宮年輕時也是個不拘小節的。嫁到宮裏之後,慢慢就磨平了。”
祁瑾姩愣了一下。
皇後看著她,目光溫和。
“本宮不希望你也被磨平。”她說,“霄兒喜歡你,就是因為你跟別人不一樣。所以——在宮裏,你不需要變成別人。做你自己就好。”
祁瑾姩的眼眶忽然紅了。
她以為皇後會教她規矩、教她禮儀、教她如何當一個合格的太子妃。
沒想到皇後說的是——做你自己。
“母後,”她的聲音有些啞,“謝謝您。”
“謝什麽?”皇後笑了笑,“本宮隻是不想到時候霄兒怪本宮,把他的太子妃教成了木頭人。”
祁瑾姩破涕為笑。
從坤寧宮出來,祁瑾姩的心情好了很多。
“鶯鶯,皇後娘娘人真好。”
“嗯。”
“我以為她會很凶的。”
“皇後娘娘在朝臣麵前是很凶的。但對自己人,很溫和。”
“你怎麽知道?”
“曾臻說的。”
祁瑾姩猛地轉頭看她:“曾臻?你什麽時候又見他了?”
“昨晚。”
“昨晚?昨晚你不是在我房裏嗎?”
“你睡著之後,他來找我。”
“找你做什麽?!”
“送桂花糕。”
祁瑾姩瞪大了眼睛:“大半夜的送桂花糕?!”
“嗯。他說白天太忙,隻能晚上送。”
“然後呢?你們說了什麽?”
黎鶯麵不改色:“他問我今天開不開心。我說開心。他說開心就好。然後他就走了。”
“就這?”
“就這。”
“沒有別的?”
“你想聽什麽別的?”
祁瑾姩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鶯鶯,”她認真地說,“你們倆的進度也太慢了。他都表白過了,你也同意了,怎麽還跟剛認識似的?”
“我們本來就是剛認識。”
“認識快兩個月了!”
“兩個月很短。”
“哪裏短了?我跟趙霄從認識到結婚才兩個月!”
黎鶯看了她一眼:“所以你是嫌我慢?”
“我是替你著急!”
“不用急。”黎鶯說,“慢慢來,才長久。”
祁瑾姩看著她平靜的表情,忽然覺得她說得對。
有些事,急不來。
比如感情。
比如信任。
比如——一輩子的承諾。
趙霄今天在朝堂上遇到了一點麻煩。
幾個禦史聯名上書,說太子大婚過於鋪張,花費太多,有違祖製。
趙霄坐在禦座旁邊的位置上,聽完了禦史們的彈劾,麵無表情。
“各位大人,”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整個大殿都聽得清清楚楚,“太子大婚的花費,是從朕的內庫出的,沒有動用國庫一分一毫。諸位大人連朕自己的錢怎麽花,都要管嗎?”
禦史們麵麵相覷。
“殿下,”一個老禦史站出來,“內庫的錢也是天下的錢——”
“朕的內庫,是朕的母後、朕的祖母、朕的曾祖母——曆代皇後省吃儉用攢下來的。”趙霄的語氣冷了幾分,“朕用自己母親攢的錢辦自己的婚事,有什麽問題?”
老禦史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皇帝坐在龍椅上,看著兒子冷峻的側臉,嘴角微微上揚。
“行了,”皇帝開口了,“太子大婚的事,就此打住。誰再提,罰俸半年。”
朝堂上安靜了。
曾臻站在趙霄身後,手裏捧著奏摺,心裏暗暗佩服——殿下今天的氣勢,比平時強了不止一點。
下朝後,趙霄走在回東宮的路上,曾臻跟在後麵。
“殿下,您今天好厲害。”
“哪裏厲害?”
“把禦史說得啞口無言。”
趙霄沒有接話。他走了幾步,忽然問:“曾臻,你覺得祁瑾姩今天在做什麽?”
曾臻愣了一下:“應該……在跟黎小姐逛禦花園?”
“她會不會覺得無聊?”
“殿下,祁小姐不是那種閑得住的人。她可能已經把禦花園翻了個遍。”
趙霄想了想,覺得有道理。
“那我去找她。”他加快了腳步。
曾臻跟在後麵,心裏在想——殿下以前下朝後都是回書房看摺子,今天居然要去找祁小姐。
這就是成了親的區別吧。
禦花園裏,祁瑾姩正蹲在池塘邊,用一根樹枝逗金魚。
黎鶯站在旁邊,手裏拿著小本本,正在寫生——畫的是禦花園的景色。
“鶯鶯,你看這條金色的魚,好大!”
“嗯。”
“它好像在看我!”
“魚沒有眼瞼,看誰都像在看你。”
“你怎麽知道?”
“書上看的。”
祁瑾姩丟下樹枝,湊過來看黎鶯的畫。
“哇,你畫得真好!這個亭子、這個假山、這棵鬆樹——都好像真的!”
“謝謝。”
“你畫我了嗎?”
“沒有。”
“畫一個嘛!”
“你蹲著逗魚的姿勢不好看。”
“哪裏不好看了?我覺得很好看!”
兩個人正說著話,身後傳來腳步聲。
祁瑾姩回頭,看到趙霄和曾臻正從石子路上走過來。
趙霄穿著朝服,還沒換。冕冠上的旒珠隨著他的步伐輕輕晃動,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
祁瑾姩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殿下。”
“在做什麽?”趙霄走過來,看了一眼池塘裏的金魚。
“逗魚。”祁瑾姩說,“你下朝了?”
“嗯。”
“朝堂上順利嗎?”
趙霄沉默了一瞬:“有幾個禦史說大婚花太多錢了。”
祁瑾姩的表情變了:“他們憑什麽管你花多少錢?又不是花他們的!”
趙霄看著她憤憤不平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我已經把他們懟回去了。”
“懟得好!”祁瑾姩豎起大拇指,“下次他們再廢話,你告訴我,我去懟他們。”
“你去?”
“對啊。我是太子妃,我說話也有分量的吧?”
趙霄忍不住笑了。
“有。很有分量。”
“那就行。”祁瑾姩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拉起他的手,“走,我帶你去看看我發現的秘密基地。”
“秘密基地?”
“禦花園東北角有一個小亭子,特別隱蔽,四麵都是竹子,在裏麵做什麽都不會被人看到。”
趙霄被她拉著走,回頭看了一眼曾臻。
曾臻站在原地,正在跟黎鶯說話。
“黎小姐,您今天畫了什麽?”
“禦花園。”
“能看看嗎?”
黎鶯把本子遞給他。
曾臻翻到黎鶯畫的那一頁——禦花園的亭台樓閣、假山池塘、花草樹木,線條流暢,筆觸細膩,活靈活現。
“畫得真好。”他由衷地讚歎。
“謝謝。”
“這棵樹畫得尤其好。”他指著畫中的一棵鬆樹,“像真的一樣。”
“那是照著畫的。”
“我知道。但能把真的畫得像真的,也是一種本事。”
黎鶯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嘴角彎了彎。
“你說話真好聽。”她說。
曾臻的耳朵又紅了。
“我說的是實話。”他說。
“我知道。”黎鶯從他手裏拿回本子,“你每次說的都是實話。”
兩個人站在池塘邊,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他們身上,斑斑駁駁的。
金魚在水裏遊來遊去,偶爾躍出水麵,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曾臻,”黎鶯忽然說,“你今天晚上有空嗎?”
曾臻的心跳快了一拍:“有、有空。”
“那一起吃飯吧。我做飯。”
“好、好。”
黎鶯看著他紅透了的耳朵,嘴角彎了彎,轉身走了。
曾臻站在原地,心跳得像打鼓。
她說——一起吃飯。
她做的飯。
她主動約的他。
曾臻摸了摸自己的臉——燙的。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但嘴角怎麽都壓不下去。
禦花園東北角,翠竹亭。
正如祁瑾姩所說,這個小亭子四麵都是竹子,密密匝匝的,把亭子圍得嚴嚴實實。從外麵根本看不到裏麵,從裏麵也看不到外麵——隻能看到頭頂的一片天。
趙霄站在亭子裏,環顧四周。
“你怎麽發現這裏的?”
“瞎逛。”祁瑾姩在石凳上坐下,拍了拍旁邊的位置,“坐。”
趙霄在她旁邊坐下。
兩個人並排坐著,頭頂是竹葉間漏下的藍天,耳邊是風吹竹葉的沙沙聲。
“這裏真不錯。”趙霄說,“我從小到大在宮裏長大,都不知道有這個地方。”
“那是因為你從來不逛。”祁瑾姩說,“你們這些當太子的,每天不是讀書就是上朝,哪有空逛園子?”
趙霄沉默了一瞬。
“你說得對。”他說,“我以前確實不逛。每天待在書房裏,看書、批摺子、喝藥。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祁瑾姩轉頭看他:“那現在呢?”
“現在——”趙霄想了想,“現在想逛了。因為有人陪我逛。”
祁瑾姩的臉微微紅了。
“你以前不是說要當平民百姓嗎?不想當太子。”
“嗯。現在也不想。”
“那你還當?”
“因為不當太子,就見不到你了。”趙霄看著她,目光認真,“如果你不是太子妃,我不是太子,我們可能這輩子都不會認識。”
祁瑾姩想了想,覺得他說得對。
如果她不是太守之女,他不是太子,她可能在太守郡招貓逗狗一輩子,他在京城當他的病秧子太子。
兩條平行線,永遠不會相交。
“趙霄,”她說,“你說這是不是緣分?”
“你覺得呢?”
“我覺得是。”祁瑾姩認真地說,“雖然你騙了我,雖然我一開始不想當太子妃,但走到今天這一步,回頭看看——好像每一步都是註定的。”
趙霄看著她,目光溫柔得不像話。
“祁瑾姩,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會說話了?”
“跟你學的。”
“我哪有這麽會說話?”
“你在禦花園對談的時候,說的那些話,我全都記得。”
趙霄愣了一下:“你記得?”
“記得。”祁瑾姩掰著手指頭數,“你說‘你不需要向我行禮’、你說‘你是我的未婚妻’、你說‘我會對你好,好到你不捨得跑’——每一句都記得。”
趙霄的眼眶微微紅了。
“你記得這麽清楚?”
“嗯。因為——”祁瑾姩低下頭,聲音小了下去,“因為那是我第一次覺得,有人真心對我好。”
趙霄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還是涼的,但握得很緊。
“以後我會一直對你好。”他說,“好到你覺得理所應當,好到你忘了‘跑’這個字怎麽寫。”
祁瑾姩抬起頭,看著他。
“那你先教我寫‘跑’字。我本來就不會寫。”
趙霄笑了。
他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寫了一個“跑”字。
“足字旁,加一個包。”他說,“會了嗎?”
祁瑾姩看了看地上的字,拿起樹枝,在旁邊歪歪扭扭地寫了一個“跑”。
趙霄看了一眼,沉默了片刻。
“你的字,”他斟酌著用詞,“確實很有特色。”
“你是想說醜吧?”
“我沒說。”
“你的表情說了。”
趙霄忍住笑,從她手裏拿過樹枝,又寫了一個“跑”。
“照著我的寫。”
祁瑾姩照著他的字,一筆一劃地寫。
寫完之後,兩個“跑”字並排躺在地上——一個端正秀麗,一個歪歪扭扭。
“進步了。”趙霄認真地說。
“真的?”
“真的。比上次的‘福’字好多了。”
祁瑾姩看了看自己的字,又看了看他的字,忽然笑了。
“趙霄,你教我寫字吧。”
“好。”
“每天教一個時辰。”
“好。”
“不許嫌我笨。”
“不嫌。”
“不許笑我字醜。”
“不笑。”
祁瑾姩看著他,嘴角彎了彎。
“那你什麽時候開始教?”
“現在。”
趙霄把樹枝遞給她,然後握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包著她的手,帶著她在空中寫了一個字。
祁瑾姩。
三個字,一筆一劃,寫得端端正正。
“這是你的名字。”趙霄說,“寫好了,以後批摺子要用。”
“太子妃還要批摺子?”
“當然。太子妃要協助太子處理政務。”
“那我得練到什麽時候?”
“練到你的字能見人為止。”
祁瑾姩哀嚎一聲,但嘴角是上揚的。
她的手被他握著,他的手很涼,但手心是溫的。
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落下來,照在他們交握的手上。
竹影斑駁,時光靜好。
傍晚,曾臻準時出現在如意居門口。
他換了一身幹淨的衣裳,頭發梳得整整齊齊,手裏還提著一壇酒。
“黎小姐,我來了。”
黎鶯開啟門,看了他一眼。
“進來吧。”
曾臻跟著她走進房間,看到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菜——清炒時蔬、紅燒魚、排骨湯、一碟花生米。
“你做的?”他問。
“嗯。”黎鶯給他盛了一碗飯,“嚐嚐。”
曾臻夾了一塊魚,放進嘴裏。
魚肉鮮嫩,入味正好,不鹹不淡。
“好吃。”他說,語氣真誠。
黎鶯在他對麵坐下,也給自己盛了一碗飯。
兩個人麵對麵坐著,吃著飯,喝著酒,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今天太子殿下心情很好。”曾臻說。
“因為瑾姩?”
“嗯。殿下下朝後就去找祁小姐了。兩個人去了禦花園的一個小亭子,待了半個多時辰。”
“他們在亭子裏做什麽?”
“不知道。亭子外麵都是竹子,看不到裏麵。”
黎鶯沉默了一瞬,嘴角微微彎了彎。
“瑾姩這個人,看起來大大咧咧的,其實很會找地方。”
“嗯。”
“她以前在太守郡的時候,也有一個秘密基地。在太守府後院的假山後麵,有一個小洞,剛好能鑽進去。她每次心情不好,就鑽到那個洞裏,誰也不見。”
“那你怎麽辦?”
“我在外麵等她。等她出來了,給她遞一塊桂花糕。”
曾臻看著她,忽然說:“你也需要一個秘密基地。”
黎鶯愣了一下。
“為什麽?”
“因為你也有心情不好的時候。”曾臻說,“但你從來不說。”
黎鶯低下頭,看著碗裏的飯。
“我不需要。”她說,“我有瑾姩就夠了。”
“但瑾姩現在是太子妃了。她不能像以前那樣天天陪著你。”
黎鶯沉默了。
曾臻說的是實話。
祁瑾姩現在是太子妃,住在宮裏,每天有很多事要忙。她不可能像在太守郡那樣,每天跟她黏在一起。
“所以,”曾臻繼續說,“你需要一個能陪你的人。”
黎鶯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是說——你?”
曾臻的耳朵紅了。
“我是說——我。”他的聲音有些抖,“如果你願意的話。”
房間裏安靜了很長時間。
黎鶯看著他,看著他紅透了的耳朵、認真的眼睛、微微發抖的手。
她忽然笑了。
“曾臻,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知道。”
“你知道說了之後意味著什麽嗎?”
“知道。”
“你不後悔?”
“不後悔。”
黎鶯放下筷子,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又圓又亮。
“曾臻,”她背對著他,聲音很輕,“我這個人,不會說好聽的話。也不會做什麽浪漫的事。我隻會寫話本子、畫小畫、做飯、照顧人。如果你覺得這些就夠了,那——”
她轉過身,看著他。
“那我們就試試。”
曾臻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他的心跳快得像打鼓,他的手心全是汗,他的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但他還是伸出了手,輕輕地握住了她的手。
“夠了。”他說,“這些就夠了。”
黎鶯低下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
他的手很暖,不像趙霄那樣涼。他的手心是溫熱的,像冬天的暖爐,讓人捨不得鬆開。
“曾臻,”她說,“你以後每天都要給我做桂花糕。”
“好。”
“每天都要跟我說晚安。”
“好。”
“每天都要——看著我。”
曾臻笑了。
“好。”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落在兩個人身上。
影子在地上交疊在一起,像一幅畫。
黎鶯忽然想起自己寫過的那個話本子——《女侯爺與三千麵首》。
她在裏麵寫過一句話:“原來愛情不是轟轟烈烈的山盟海誓,而是一個人願意為你做一輩子桂花糕。”
那時候她不信。
現在她信了。
九月十五,太子攜太子妃回門。
太守郡全城轟動。百姓們自發地站在街道兩旁,想一睹太子和太子妃的風采。
祁瑾姩坐在馬車裏,掀開簾子往外看。
“鶯鶯,你看,那些人都在看我們!”
“嗯。”
“那個賣糖人的還在!上次他不肯便宜賣給我,這次我要讓他看看,我現在是太子妃了!”
“你打算用太子妃的身份壓他?”
“不行嗎?”
“不行。”黎鶯麵無表情,“太子妃不能仗勢欺人。”
“這不是仗勢欺人,這是——衣錦還鄉!”
黎鶯歎了口氣,懶得跟她爭。
馬車在太守府門口停下。
祁瑾姩跳下馬車,看到門口站著一個人。
祁遠山。
他穿著一身嶄新的官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腰板挺得筆直。
但他的身體還是很瘦,臉色還是很白,手還是在微微發抖。
祁瑾姩的眼眶一下子紅了。
“爹。”她叫了一聲。
祁遠山看著她,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啞:“回來了?”
“嗯。回來了。”
父女倆麵對麵站著,誰也沒有動。
趙霄從馬車上下來,站在祁瑾姩身後。
“嶽父大人。”他朝祁遠山行禮。
祁遠山連忙還禮:“殿下折煞老臣了。”
“您是瑾姩的父親,就是我的長輩。不必多禮。”
祁遠山看著趙霄,目光複雜。
他曾經在朝堂上遠遠地見過太子,那時候隻覺得這個年輕人病懨懨的,不像能撐起江山的樣子。
但現在,站在他麵前,他發現這個年輕人的眼睛裏有一種東西——堅定、溫和、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認真。
“殿下,”祁遠山說,“老臣把女兒交給您了。您要好好待她。”
“嶽父放心。”趙霄鄭重地說,“我會的。”
祁瑾姩在旁邊聽著,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爹,你說什麽呢?我又不是不回來了。”
祁遠山看著她哭,自己的眼眶也紅了。
“回來。隨時回來。”他說,“爹給你留著房間。”
祁瑾姩撲過去,抱住了她爹。
她抱得很緊,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一樣。
祁遠山被她抱得愣了一下,然後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
“好了好了,”他說,“都當太子妃的人了,還哭鼻子。”
“我哭鼻子怎麽了?太子妃就不能哭鼻子了?”
“能。能。”祁遠山的聲音也有些啞,“想哭就哭。爹在呢。”
祁瑾姩哭得更凶了。
趙霄站在旁邊,看著父女倆抱在一起,眼眶也微微紅了。
黎鶯站在更後麵,手裏拿著小本本,但沒有寫。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嘴角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
曾臻站在她旁邊,輕聲說:“祁太守是個好父親。”
“嗯。”黎鶯說,“瑾姩像他。”
“哪裏像?”
“嘴硬,心軟。”
曾臻想了想,發現黎鶯說的“嘴硬心軟”,好像也適用於她自己。
他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但他的手,在袖子底下,輕輕地碰了碰她的手。
黎鶯沒有躲。
她的手,也輕輕地碰了碰他的手。
兩個人的手在袖子底下,悄悄地握在了一起。
沒有人看到。
但他們都感覺到了。
回門之後,祁瑾姩和趙霄回到了京城,開始了正式的婚後生活。
日子比祁瑾姩想象的要平淡,也比她想象的要溫馨。
每天早上,趙霄去上朝,她睡到自然醒。醒來後,黎鶯已經幫她準備好了早飯。吃完早飯,她去給皇後請安,然後回東宮處理一些簡單的政務——批閱一些不重要的摺子,學習如何當一個合格的太子妃。
中午,趙霄下朝回來,陪她吃飯。吃完飯,兩個人要麽去禦花園散步,要麽去翠竹亭練字。
趙霄教她寫字,一筆一劃,極有耐心。她寫得醜,他也不笑,隻是握著她的手,一遍一遍地教。
下午,她有時候跟黎鶯一起畫畫、寫話本子,有時候跟曾臻學做桂花糕。
晚上,趙霄批摺子,她就在旁邊看著,偶爾幫他磨墨、遞茶。批完摺子,兩個人說一會兒話,然後睡覺。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平淡得像水,但水裏摻了蜜,是甜的。
十月初,祁瑾姩收到了父親的信。
信很短,隻有幾行字——
“瑾姩,爹身體好多了。藥減了兩味,能自己走路了。你在宮裏要聽話,別給太子添麻煩。爹很好,勿念。”
祁瑾姩拿著信看了好幾遍,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她把信摺好,放進一個盒子裏。盒子裏還有趙霄寫給她的第一張紙條、皇後送她的玉簪、黎鶯畫的第一幅禦花園。
都是她在京城攢下的寶貝。
“瑾姩。”趙霄推門進來,看到她紅紅的眼眶,走過來,“怎麽了?”
“我爹來信了。”她把信遞給他。
趙霄看完信,沉默了片刻。
“嶽父的身體在好轉。”
“嗯。”
“你想他了?”
“有一點。”祁瑾姩擦了擦眼睛,“但沒事。他說他很好,我就放心了。”
趙霄把信摺好,還給她。
“以後每年,我們都回去看他。”
“真的?”
“真的。我說話算話。”
祁瑾姩看著他認真的表情,嘴角彎了彎。
“趙霄,你說話一向算話嗎?”
“對你,算話。”
“那你說這輩子隻娶我一個人,也算話?”
“算話。”
“那你說教我寫字,也算話?”
“算話。”
“那你今天還沒教我呢。”
趙霄笑了。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筆,蘸了墨。
“來。今天教你寫‘家’字。”
祁瑾姩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趙霄握著她拿筆的手,一筆一劃地寫了一個“家”字。
寶蓋頭,下麵一個“豕”。
“這個字,”趙霄說,“上麵是房子,下麵是豬。有房子有豬,就是家。”
“豬?”祁瑾姩皺眉,“為什麽是豬?”
“因為古人養豬,有了豬就說明生活富足。富足的地方,就是家。”
祁瑾姩看著那個“家”字,忽然問:“那我們的家呢?有房子,有豬嗎?”
趙霄想了想:“東宮有房子,但沒有豬。”
“那就不算家?”
“算。”趙霄低下頭,看著她的眼睛,“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祁瑾姩的臉紅了。
“你又說這種話。”
“我說的是實話。”
“你每次說‘實話’的時候,耳朵都會紅。”
趙霄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溫的。
“沒有。”他說。
“有。我看到了。”
“你看錯了。”
“我沒有。你耳朵紅了!”
“……”
趙霄決定不再爭辯,而是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祁瑾姩愣住了。
她摸了摸被親的地方,臉更紅了。
“你——你——”
“怎麽了?”趙霄麵不改色,“夫妻之間,親一下怎麽了?”
“可是——可是——”
“可是什麽?”
“可是——”祁瑾姩結巴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可是你還沒跟我說‘我喜歡你’。”
趙霄看著她,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祁瑾姩,我喜歡你。”
祁瑾姩的眼淚一下子湧了上來。
“你——你怎麽說哭就哭?”趙霄慌了,“我說錯什麽了?”
“你沒說錯。”祁瑾姩哭著說,“就是——就是太突然了。我以為你不會說。”
“為什麽以為我不會說?”
“因為你是太子啊。太子怎麽會說這種話?”
趙霄看著她眼淚汪汪的樣子,伸手幫她擦了擦眼淚。
“太子也是人。”他說,“人就會喜歡人。我喜歡你,所以我說了。”
祁瑾姩撲進他懷裏,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趙霄,我也喜歡你。”她的聲音悶悶的,“雖然你騙過我,雖然你讓我當了不想當的太子妃,但我還是喜歡你。”
趙霄抱緊了她。
“謝謝。”他說,聲音有些啞,“謝謝你喜歡我。”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
又圓又亮,照著東宮的屋簷,照著禦花園的竹林,照著京城的大街小巷。
照著一對相擁的夫妻。
照著遠方太守郡的燈火。
也照著如意居裏,正在寫話本子的黎鶯。
她翻開新的一頁,提筆寫道——
“祁瑾姩的故事,到這裏就告一段落了。但她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她寫完這行字,合上本子,看著窗外的月亮。
曾臻坐在她旁邊,正在吃她做的桂花糕。
“好吃嗎?”她問。
“好吃。”曾臻說,“比我自己做的好吃。”
“那你以後還做嗎?”
“做。你做的好吃,但我做的你也要吃。”
黎鶯彎了彎嘴角。
“好。”
曾臻放下桂花糕,握住她的手。
“黎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沒有帶“小姐”兩個字,“以後的路,我陪你走。”
黎鶯看著他,眼眶微微紅了。
“好。”她說。
月亮在天上看著這一切,靜靜地,亮亮的。
像一隻溫柔的眼睛。
尾聲
三個月後。
禦花園的翠竹亭裏,祁瑾姩坐在石凳上,手裏拿著一封信,笑得前仰後合。
“鶯鶯!你爹來信了!他說他升官了!從郡丞升到了知府!”
黎鶯站在旁邊,正在畫亭子外麵的竹子。
“升官了?”她頭也不抬,“升到哪兒了?”
“青州!青州知府!從五品升到四品了!”
黎鶯的筆頓了一下。
“青州?那不是沈清晚她爹的地盤嗎?”
“對!你爹跟沈刺史做同僚了!”祁瑾姩興奮地說,“你孃的身體也好了很多,能下床走動了!”
黎鶯放下筆,接過信,看了一遍。
她的眼眶紅了,但沒有哭。
“真好。”她說。
“是啊!”祁瑾姩站起來,在亭子裏轉圈,“一切都越來越好了!我爹身體好了,你爹升官了,你娘身體也好了——我們是不是該慶祝一下?”
“怎麽慶祝?”
“讓曾臻做桂花糕!讓他做一大桌!我們吃個夠!”
“你這是慶祝還是折騰他?”
“都有!”
黎鶯歎了口氣,但嘴角是上揚的。
這時,亭子外麵傳來腳步聲。
趙霄和曾臻一前一後地走進來。
“在說什麽?”趙霄問,“笑得這麽大聲。”
“我爹來信了!他說——”
祁瑾姩把信的內容又說了一遍,趙霄聽完,點了點頭。
“這是好事。應該慶祝。”
“對吧!我說應該慶祝!”
“我讓人準備一桌酒菜,晚上在東宮吃。”
“還要桂花糕!”祁瑾姩補充,“讓曾臻做!”
曾臻看向黎鶯,黎鶯麵無表情地說:“你不用做。她說笑的。”
“我沒有說笑!我是認真的!”
“你是太子妃,能不能穩重點?”
“不能!”
兩個少女又開始了日常的拌嘴。
趙霄和曾臻站在旁邊,看著她們,相視一笑。
“殿下,”曾臻低聲說,“您覺得這樣的日子,能過多久?”
趙霄看著祁瑾姩笑得通紅的臉,嘴角彎了彎。
“一輩子。”他說。
風吹過竹林,竹葉沙沙作響。
陽光從竹葉的縫隙裏落下來,斑斑駁駁地灑在地上。
灑在四個人的身上。
灑在他們腳下的路上。
那條路,還很長。
但有人陪著走,就不怕長。
黎鶯後記:
這是一個關於“不想當太子妃的人最終當了太子妃”的故事,也是一個關於“真實”的故事。
祁瑾姩的真實,趙霄的真實,黎鶯的真實,曾臻的真實。
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想”——祁瑾姩不想當太子妃,趙霄不想當太子,黎鶯不想嫁人,曾臻不想辜負抱負。
但最後,他們都找到了自己“想”的東西。
祁瑾姩想跟趙霄在一起。
趙霄想跟祁瑾姩在一起。
黎鶯想跟曾臻一起做桂花糕。
曾臻想跟黎鶯一起吃桂花糕。
很簡單。
很真實。
很美好。
願每一個讀到這個故事的人,都能找到那個願意為你做一輩子桂花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