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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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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寨前已是天明,隻見這黑虎寨依山而建,山勢峭峻險要,頂峰開闊,寨分西、北二門,巨石壘起寨牆,石上青苔處還有很多刀斧砍痕,寨前有一丈多寬的土路,可供跑馬之用。寨門寬一丈,高兩丈,左右牆上各有防禦角樓兩座,居高臨下,易守難攻。當年吳剛選在此處建立山寨,皆因此處距離驛站不過四五裡地,站在角樓,可以清楚地看到整條驛道上的任何風吹草動。

角樓上的嘍囉望見寨主歸來,急忙揮動令旗。一陣山風吹過,當他們看見馬背上的雲依依青絲被拂動時,已經絲絲撩撥進這群糙漢的心田。此時,她實若空山清潭,世人難逢,又如深林芷蘭,露香彌馥。

“她真美啊。”他們在心裏感嘆。

韓世武不滿手下的垂涎三尺,低咳了幾聲,然後在眾人艷羨的目光中,他小心翼翼地將雲依依攔腰抱下馬。他明顯感到雲依依的抗拒,不敢褻瀆了她,待她站穩之後,怕自己身上的味熏了她,刻意往後退了兩步。他命人解開彩月,特意囑咐道:好生伺候你家姑娘。

拿下布條的那刻,強光刺入眼眸,雲依依不適應地用袖子遮住了臉,任由彩月扶著她,被領到一處屋內歇下。

待旁人退去,她才放下衣袖,打量起眼前這間缺少陳設的屋子。隻見房子正中放了一張黃梨木八角桌,桌上茶具是堯縣的上等白瓷,西牆上掛著範中正的《雪景寒林圖》,牆角處是一張簡單的檀木大床,雕刻的是春色滿園圖,隱隱嗅見淡淡的檀木香。一床素色的錦被,整齊地疊放在床角,似在等待主人的到來。這般雅緻的佈置,倒不似匪寇居所。

雲依依正疑惑間,房門被輕輕推開,走進來兩個僕婦,端著些飯食。領頭的女子年齡不過二十,生的雖非絕色,也是明眸皓齒,體態纖柔。她冷著臉擺好四樣素菜一盆雜糧粥,淡淡道:“寨裡就這樣的粗茶淡飯,卻是不和其他山寨一樣,這裏是極清苦的,你愛吃便吃,不吃也沒了別的。”說罷瞥了彩月一眼,逕自離去,另一僕婦緊隨其後。

好個沒規矩的丫頭!彩月因那女子對自己的不屑氣的直跺腳,指著門外道:“不愧是土匪寨的女子,一個丫頭都這般目中無人,毫無教養。”

雲依依卻不以為意,她看了看桌上的四菜一粥,四菜乃是薤花茄兒、菱白鮓、煎豆腐和醋薑,粥便是普通的雜糧粥,菜雖素,擺碟卻是精緻,一看就讓人增添食慾。她也不答彩月的話,細細品嘗起來,薤花茄兒清香撲鼻,菱白鮓鮮嫩爽口,煎豆腐外酥裡嫩,醋薑開胃生津。她胃口也好起來,看著還站著生氣的彩月,輕聲道:“你不肚餓嗎?”

彩月見她吃的香,也忘了被抓進山寨的恐懼和剛剛被那丫鬟添的氣,直吃了三碗都不覺有七分飽。

飯畢,彩月又開始擔憂起安危來,“姑娘,那賊首覬覦你的容貌,咱們得想法子脫身纔是。也不知道雲叔他們何時能搬來救兵,總之你放心,彩月我拚了性命也不會讓那賊人得逞。”

雲依依喝了口茶,漱了口,若有所思道:“如今急也無用,隻難為你跟著我一起受苦了。不過我觀那寨主雖然粗鄙,卻也有幾分俠義之風。你我一路走來,路過了幾處縣城,覺得比這葉集縣如何?”

彩月想了想道:“路過的兩縣八村中,最好的算雲五縣,可是卻白日閉戶,街市蕭條,倒是不如葉集縣這般繁華。”

“是了,葉集縣街市商賈雲集,攤販走街串巷,馬車粼粼,行人攘攘,一派怡然自得的安居樂業之態,隻怕是隻有扶蘇城纔能有此般的安穩。那麼,你覺得是為何?”

“因縣官管理的好?”

“若果真是縣官的政績,那此處又怎麼會土匪橫行?”

“姑孃的意思,該不會這寨主仁慈吧,草寇能有什麼好東西,行的那都是燒殺搶掠的勾當。”彩月往地上啐了一口,滿眼鄙夷。“姑娘,你真信他們所說,老太爺一家不是他們做的?”

“初時不信,如今倒是有幾分信了。”

門外忽然傳來輕笑:還是這位姑娘明事理,不像某些人蠢鈍如豬。張薄執扇而立,不知可否入內一敘?

彩月聽張薄說自己蠢鈍,沒好氣地回道:“不方便,便是光天化日,也沒個男子進人姑娘房內的道理。”

張薄執扇輕點彩月,失笑道:好個伶牙俐齒的丫頭,豈不聞客隨主便?便是我徑直入內,你又待如何?況且我問的是你家姑娘,何時輪到你這婢子多嘴?

寒冬臘月還搖扇子,裝什麼讀書人...彩月小聲嘀咕。

雲依依見彩月越發口無遮攔,生怕觸怒對方,當即嗬止:彩月,慎言!說罷親自起身開門,將張薄引入室內。

小丫頭,張薄晃了晃手中摺扇,似笑非笑,若我手中無扇,執的可就是殺人的鋼刀了。他雖言語輕佻,舉止卻守禮,始終垂眸不與雲依依對視。瞥見桌上空碟,含笑道:山寨清苦,粗茶淡飯不嫌棄就好,不知可合姑娘口味?

雲依依微微頷首:土地廟中便知寨中不易,隻是不解軍師為何還要為黑虎寨添兩張吃飯的嘴?

見她這般鎮定自若,張薄眼中閃過讚賞。此番他實則是替韓世武說媒——那平日裏泰山崩於前都麵不改色的寨主,竟不敢親自來提親事。張薄暗覺好笑,這土匪頭子要娶壓寨夫人,倒學起文人那套三媒六聘的規矩。因寨中缺年長女眷主事,韓世武竟央他做媒人,他也就順水推舟應下了。

張薄但笑不語,轉頭喚道:薑瑜姑娘,勞煩收拾碗筷。

院外,薑瑜正執樹枝在地上劃字,聞聲怫然擲枝,抬腳抹去字跡。我好歹是官家小姐出身,憑什麼伺候那寒門女子?

身旁僕婦諂媚道:娘子且寬心,寨主待您最是不同。那姑娘不過一時新鮮,您纔是正經主子。眼下更該顯出賢惠纔是。

薑瑜悶聲不答,悻悻領著僕婦撤去碗盞,又奉上新茶,冷聲道:軍師若有吩咐,喚王媽便是。奴婢還要給寨主準備茶點,恕不奉陪了。說罷逕自離去,連禮數都顧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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