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宗看著這一幕，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湧，側身對秦龠道：“可滿意了？讓他們現在退兵吧。”
秦龠聽出景宗的不滿，但為了這吳國江山，他隻能繼續說道：“皇上，紀元帥和秦將軍的案子尚有疑點，老臣懇請皇上命三司重新會審，還他們二人一個公道。”
景宗俯視秦龠，一字一頓道：“你們到底還有多少事想逼朕去做？！”
秦龠惶恐道：“皇上，臣不敢逼皇上，隻因紀元帥、秦將軍案疑點頗多，牽連甚廣，如今渝州應府、西州平陽王府均牽涉其中，隻有三司會審，方能體現皇上慎刑恤獄之心啊。”
“準奏。”
王元卻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景宗，看向皇宮深處。劉苗握緊了腰間的佩劍，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景宗的心再次沉了下去，他意識到，今日這些人要的不僅是幾條人命，亦非僅為紀鵬舉和秦守鉞翻案，而是要藉機助人奪權。
與此同時，瞻親王別院的大門被拍得震天響，驚醒了熟睡正酣的瞻親王。他猛然睜眼，怒斥道：“是誰在外麵如此喧嘩，還不大棒給本王攆殺出去！”
侍衛在外匆匆回道：“王爺，不好了！城中兵變了，外麵是李丞相的管家來報信，讓王爺入宮護駕！”
瞻親王聞言，瞬間從榻上坐起，臉上的睡意瞬間消散，他迅速披衣下床，急促地走向窗邊，一把推開窗扉。冷風裹挾著城中隱隱約約的嘈雜聲撲麵而來，夾雜著遠處火光的灼熱氣息，他判定那是行宮方向。他問道：“知是何人謀反麼？”
“是金翊衛左右二衛，現已控製了行宮，還殺了王深和康閭，如今還要逼宮。”
“逼宮？”瞻親王聽完嘴角泛起一絲冷笑，放下了本握在手中的佩劍，端起一碗茶喝了起來。
瞻親王妃見他喝完又續了一盞，笑道：“王爺，前兒聽聞太後攜裕王府的六皇子自京城而來，如今看來是為了今日的事情了。隻那六皇子不過三歲，能當得了這太子麼。”
瞻親王笑道：“這老六若不是三歲，也當不得這大任。可他若不是三歲，本王也當不了這攝政王啊。”
瞻親王妃一旁為瞻親王揉捏著肩，擔憂道：“太後連自己撫育幾十年的皇上都能放棄，她的承諾能信嗎？”
“現在是她離不開本王的扶持，可不是本王離不開她。若不是去查渝州的人，本王特意讓暫緩行程，她應家早被抄沒了。而去西州的，本王就讓快馬加鞭，三千裡加急，再過幾日便能收到西州的信了。你說說，本王進可擁立新君，退可即刻入宮救駕，到底誰離不開誰？”瞻親王洋洋自得，轉而對侍衛道：“去跟李玉超說，本王這就清點親兵入宮，讓他先回去通報。”
晨曦初露，雞鳴悠悠，宮闕巍峨，層台聳翠，簷角的琉璃瓦上，積水尚泛著冷冽的光芒。一輛鑲金嵌玉的馬車緩緩駛入宮門，周圍簇擁著一群身著紫色官服的官員。
王元與劉苗早已披甲執銳，跪伏在禦道旁，低垂著頭。當馬車穩穩停下時，兩人齊聲高呼：“罪臣王元、劉苗叩見太後娘娘，太後千歲、千歲、千千歲！”
車簾被侍女月娥輕輕掀起，淡藍色的縐紗隨風微動。應太後端坐車內，冷冷掃過跪伏在地的二人，聲音威嚴而淩厲：“王元、劉苗，你們好大的膽子，竟敢殺害大臣，還敢逼宮！是想謀反不成？”
王元抬起頭，沉聲答道：“太後明鑒，罪臣等絕非謀反。當年迎回定宗之言，猶在耳畔，臣等始終銘記於心。然而如今奸臣當道，矇蔽聖聽，致使我朝自毀長城，忠臣寒心。太後，您萬不可被小人矇蔽，致使江山社稷陷入危局！”
應太後聞言故作悲慼，緩緩道：“你們口口聲聲說忠君愛國，可逼宮之舉，豈是臣子所為？快帶哀家去見皇帝，若是皇帝受到驚嚇，休怪哀家不念舊情！”
劉苗正欲再次分辯，卻被王元以眼神製止。王元微微側首，視線掠過應太後懷中那個安靜的小兒。那孩童約莫三歲，穿著精緻的錦緞衣袍，緊緊依偎在應太後懷中，一雙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劉苗瞬間會意，知曉應太後不過是做給群臣看的姿態。而她易儲之心，比他們想像中更為迫切——連太子都早已選好，雖是個稚子，但隻要她能兌現許諾，將那些奸臣盡數清除，即便被她利用又有何妨？
在眾人的簇擁下，應太後牽著那孩童的手，走進了景宗的寢殿。
當殿門開啟的那刻，景宗身軀一震，目光落在那孩童身上，瞬間明白了一切。他並未對應太後施禮，反而濃眉揚起，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母後不是在相國寺清修，為大吳祈福麼，怎麼還有空去裕王府幫人帶孩子？”
應太後見景宗對自己不行禮，卻也不著惱。她趨步上前，在龍椅上款款坐下，將孩童輕輕抱起。那小孩聽話地縮在她懷裏，不哭也不鬧。應太後微微抬眼，臉上依舊是慈祥的表情，話語平靜中卻透著銳利：“皇帝現在見著哀家都不知道跪下行禮了麼，還是哀家在皇帝的心中，早就不是母後，不過是個礙眼的老太婆罷了？”
百官皆垂著頭，不敢直視這對母子之間的對峙。他們心中各有盤算，迫於應太後話語中的壓力，在秦龠帶領下皆跪在地上。眾人心中暗忖：“這時候可不能隨便站隊，不然以後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
景宗不甘心地對應太後行了禮：“母後對朕的恩德，是萬不敢忘的。”
應太後滿意地一笑，她伸手撫摸著孩童的垂髫，“皇帝當年到哀家身邊的時候，比他大些，那時候皇帝眼裏就隻有哀家，誰不說皇帝對哀家孝順。隻是啊，是不是孩子長大了，就不會聽孃的話了。”
“兒臣不敢。”景宗的聲音轉而恭敬，卻掩不住內心的屈辱。
“好兒子。”應太後聽景宗換回了兒臣的自稱，知道他已被自己的威勢所懾。今日她帶入宮的，都是主戰派和見風使舵的中立派，李鼎虢早已去了會寧，瞻親王也暗中投靠了自己。此刻的景宗，已是真正的孤立無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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