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太後冷冷地看著跪在麵前的景宗,輕撚手中的佛珠,那是之前散落被重新串起的。有顆珠子在落地時有了瑕疵,她也沒讓月娥重新更換,每次手摩挲到那道劃痕時,她便提醒自己不能忘。
劉苗穩步上前,躬身一拜:“太後,胡人猖獗,欺我太甚。不僅強佔順康,改名會寧,更是毀我帝陵,辱我社稷尊嚴,此仇不共戴天!如今皇上年事已高,又無子嗣承襲大統,國本動搖,人心惶惶。臣等憂心如焚,懇請太後以江山社稷為重,早立儲君,以安天下之心。太後德高望重,才智超群,若能垂簾聽政,輔佐新君,必能穩固朝綱,震懾外敵。”說到此處,劉苗望向景宗,“至於皇上,可退位為太上皇,頤養天年,免去政務之勞,亦不失為兩全之策。”
應太後端坐龍椅,儀態端靜嫻雅,她目光緩緩掃過殿內群臣,道:“劉愛卿所言,也是眾愛卿所思所慮麼?”
眾臣互看一眼,齊聲道:“臣等附議。”
景宗啞然而笑,似乎這場奪宮大戲自己隻是個傀儡,此刻他隻能靜靜看著他們把這出鬧劇唱完。
“哀家已深思良久。然立儲之事,關乎國運,非同小可,需慎之又慎。皇上雖無子嗣,但宗室之中不乏賢能之人,需細細斟酌,方能定奪。至於垂簾聽政,哀家年事已高,也沒當年的精氣神了,然國難當頭,哀家亦不敢推辭。隻是,今日剛發生宮變,實不宜此時商討立嗣之事,還是容後再議吧。”
劉苗再拜道:“太後明鑒,國不可一日無君,皇上子嗣單薄,儲君之位久懸,恐生變亂。胡人虎視眈眈,若不早定大計,恐江山危殆。臣等願竭盡全力,輔佐太後與新君,共渡難關,重振國威!”
“哀家知道你們的忠心了,你們都是國之棟樑。”應太後微微頷首,“既如此,哀家便與皇上商議,儘快定下儲君人選。月娥,宣淳安縣主入殿吧。”
月娥恭敬退下,殿內群臣麵麵相覷,低聲議論紛紛。
有人皺眉低語:“淳安縣主?不是那個假冒的,後來死在登聞鼓院?”
“是啊,哎方大人,人是死你牢裏的,你說說這是怎麼回事?”
登聞鼓院的院判方行低聲道:“別問了,還想不想活了。”
殿內氣氛驟然凝重,眾人會意再不敢說話,皆屏息凝神,目光齊齊望向殿門。片刻後,殿門緩緩開啟,一道纖細的身影跟在月娥身後邁步而入。她身著素色宮裝,眉目清冷,步履從容,已無之前的謹小慎微。
群臣頓時嘩然,有人驚撥出聲:“這……這真是淳安縣主?!”
雲依依走到殿中央,盈盈一拜,“臣女淳安,參見太後、皇上。”
應太後道:“淳安,來,近哀家身前說話。”
景宗在雲依依經過身前時,方大夢初醒,原來今日的逼宮,竟是他最親近的兩個人合謀,然而他卻又無力怨恨,他也曾辜負了她們。他強作鎮靜,望向端坐於上的應太後,麵無表情道:“所以,這便是母後放棄清修的用意?那麼今日想與兒臣商議的到底是立誰為儲君呢,是裕王家的老六,還是朕的這個女兒?”
“什麼,淳安縣主是皇上的女兒,這是怎麼回事?”群臣被景宗的自揭秘辛弄得愈加迷惑,不管雲依依是不是景宗的女兒,總之這天下肯定不能由一個女人來坐,若果真讓他們選擇,他們寧可選這三歲的孩子。
應太後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殿內群臣,他們垂首斂目間,無一不是對牝雞司晨的厭惡。她心裏暗啐“這群老匹夫”,麵上卻笑了起來,笑容裡有著讓人不寒而慄的壓迫感,聲音不疾不徐:“沒錯,淳安並非是平陽王之女,而是皇帝的滄海遺珠,可嘆其母早逝,致使皇室骨血隱於市井,下落難尋。奈何這丫頭小小年紀紅顏薄命,她經歷坎坷,後麵發生的事情你們也都知曉了,為了皇家的顏麵,不得已委屈了這孩子,讓她認了平陽王為父。”說到此處,她牽過雲依依的手,勉強擠出兩滴淚,滿眼傷感地說道:“難為你了孩子,今日哀家便在眾臣的麵前恢復你的公主身份。”
雲依依配合著應太後,跪下垂首,語帶哀怨道:“回稟太後,臣女不敢受,臣女請仍為平陽王之女,隨父定都西州,願此後世間隻有雲依依,再無淳安。”
群臣附議道:“臣等謝縣主為江山社稷念。”
景宗笑容愈冷,再不想看應太後做戲,輕咳一聲道:“說吧,今日你們到底想讓朕如何?弒君?還是退位?”
王元道:“皇上,若定宗回朝,您當如何處之?”
“若定宗歸來,朕自是不介意吳龑繼承朕的皇位,隻是母後又當如何自處?”景宗意指任悅榕被扶正一事,他目光深沉,望嚮應太後。
應太後冷眉一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哀家已經老了,這些年也過慣了清修的日子,如今聽聽佛經,倒是挺好。”她的聲音雖輕,卻彷彿在提醒眾人,景宗逃離時,唯她獨留在建安城穩定民心。
景宗目光掃過殿內的群臣,他記住了每一個人的表情,整個大殿內,除了秦龠幾個中立派,都是支援北伐的大臣,他忽然覺得有一絲疲憊:“朕無子嗣,既然要退位,當先確立太子人選。隻是眼前這個三歲小兒,便是眾愛卿推舉之人麼?”
秦龠垂首不語,心中卻是思緒萬千。如今吳國內憂外患,急需一位能夠力挽狂瀾的君主,像堯舜那般賢明。然而,裕王本就無才無德,這三歲小兒更是平庸至極,如何能肩負起江山社稷的重任?況且即便是亂世,武將逼迫皇帝退位不僅缺乏政治支援,更缺乏民心基礎,是後世口中的亂臣賊子,即便成功,將來哪位即位的君主能再度容忍武將做大,以後隻怕對武將猜忌益盛,於國不利。
秦龠心中又暗自嘆息,今日被召來此處,究竟是福是禍?數日前當女兒秦思姵見過雲依依後,回來時獲悉了雲依依的身世,也知曉了景宗的隱疾。吃驚之餘,他也不禁思考起泰德之恥後,太祖一脈基本斷絕,僅剩的平陽王也無血脈傳承,是無法承襲大統。正踟躕間,秦思姵遞上一張紙條,他展開看後上麵隻寫著三個字“吳廷羙”。彼時因吳廷羙的浪蕩之名,他並不贊同,後秦思姵將雲依依描述的真相轉告後,他竟未曾想到原來吳廷羙是如此深藏不露之人,也慶幸吳國後繼有人。若是按照最初的計劃,推舉吳廷羙,他尚有一番話可說。可如今局勢突變,他隻想儘早結束這場朝堂鬧劇。他抬頭瞥了一眼雲依依,見她對自己微微搖頭,心中頓時明瞭——她另有籌謀。秦龠不再多言,低下頭,裝作精神不濟的模樣,靜觀其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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