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鵬舉已死的訊息卻被封鎖了。李鼎虢讓人尋來一個與紀鵬舉體型相近之人,用血汙了他的臉,準備在行刑處決的那天,與秦守鉞一起押赴刑場。
此時,扶蘇城外三裡處的密林中,三百紀家軍精銳無聲肅立,鐵甲映著微弱的晨光。他們曾是邊關最鋒利的刀刃,如今卻將成為朝廷眼中的叛逆。
領頭的副將紀正手握長刀,炯炯目光掃視著集結的將士,壓低聲音道:諸位兄弟,今日我們拚死一戰,也要救出元帥!哪怕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徐良深吸一口氣,抬頭望向扶蘇城的方向,此時城牆的輪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若隱若現,不禁搖頭嘆道:君臣之間的嫌隙,看來真的隻有在殺戮才能解決。
副將牛蒙對徐良道:兄長,就莫要再說這話了。既然皇帝汙我等反叛,那就反了,怕他個鳥。你曾是個書生,一會我們殺將進城,你就帶著寒鬆走,千萬要給元帥留根苗。
徐良見牛蒙這般瞧不起自己,惱道:莫要小瞧我,這些年我隨著元帥出生入死的戰役打的可不比你少。
都少說兩句,聚攏來。紀正蹲在地上,用匕首在泥土上劃出扶蘇城的簡圖,落下最後一筆時,抬頭衝著他們道:現在李貴已帶二十名好手混入城中,偽裝成商販,在刑場東側的茶樓待命。他的匕首點在圖紙東側,他們藏有弓箭和短刃,聽到訊號便會行動。
剛剛接到探子回報,刑場戒備森嚴,禁軍至少有兩千人。徐良走上前來,低聲道,吳琾親自坐鎮,還調來了神機營的火銃隊。
紀正冷笑一聲:吳琾這個忘恩負義的東西!當年若不是元帥在戰場上救他一命,他早就死無全屍。
副將牛蒙皺眉道:刑場四周都是禁軍,還有火銃,硬闖無異於送死。
所以需要聲東擊西。紀正的匕首滑向西城門,我已命人在西城糧倉放火,屆時守軍必亂。同時,城南的兄弟會製造騷動,吸引更多兵力。
那元帥如何接應?一個年少的士兵急問,眼中滿是血絲。
紀正在圖紙中央重重一點:徐良你帶三十人從地下官溝潛入,直抵刑場。其餘人跟著我從正門殺入,吸引主力......他的手微微發抖,李貴他們會先製造混亂,我們趁機救人。
若是失敗......牛蒙望向少年道。
紀正猛地抬頭:那我們就與元帥同死!
帶上我吧,二叔,我定不會拖累你們。少年急道。
紀正按住少年的雙肩,斬釘截鐵道:不行,寒鬆,你是元帥唯一的孩子,以後紀家軍還要靠你帶領呢。若不是你偷著跟來,我們分手乏術,定早將你打暈送走了,現在就老老實實在這裏給我待著。若是正午還未見響箭,你便趕緊走,這也是軍令。
紀寒鬆不敢再爭辯,隻得點點頭。
副將,布帛送來了。
快些!將馬蹄捆紮實了!
士兵們蹲在泥地裡,粗糙的手指將麻布纏上戰馬的前蹄,那浸過桐油的厚棉布已經裹了三層,每纏一圈都要用牙咬著扯緊,在馬蹄的踝關節處打上死結。
都檢查仔細了!紀正低吼著,要是哪個蠢貨的布條半路散了,老子親自把他釘在城門上示眾!
百米開外的草叢裏,一縷若有若無的桐油味裹挾著濃重的馬汗腥氣,隨著晨風飄進雲依依的鼻尖。她已悄然抵達此處,透過搖曳的樹影,隱約望見五匹戰馬被粗布矇住了嘴,布蹄包裹下的馬腿正焦躁地刨著地麵,卻隻發出沉悶的聲,像有人在遠處拍打濕棉被。
每匹戰馬的後蹄都額外纏了一層毛氈——這是為了最大限度消弭馬蹄踏在堅硬石板路上時產生的聲響。而城西法場周圍,正是鋪著青石板的廣場。
這種消音的騎術,源自北方遊牧民族的秘傳。當年李桇領偷襲韓世武時,也曾用過同樣的方法。
領頭的黑馬突然昂頭掙紮,裹布與地麵摩擦發出窸窣響動,顯然它覺得被捆紮得不舒服,想將麻布掙脫掉。紀正一個箭步上前,將自己的皮甲肩帶塞進馬齒間。青鋒,咬這個!他任由戰馬撕扯著護肩,右手卻溫柔地撫摸著馬頸暴突的血管,直到它平靜下來。
副將,時辰到了。一名斥候快步走來打斷了他。
紀正點點頭,最後看了一眼東方泛起的魚肚白。他翻身上馬,猛地拔出長刀:按計劃行動!記住,我們的目標是救人,不是廝殺。得手後立刻撤退,絕不可戀戰!
密林中響起一片刀劍出鞘的輕鳴。
紀正喃喃道:元帥,屬下這就來帶您回家。
三百人接著齊聲低吼:元帥,屬下們帶您回家咯!
紀副將,且慢!
紀正勒馬回身,見一女子從草叢中走出,頓時暴怒:這麼個人藏著都沒人發現?元帥不在,你們連基本的警覺都沒了?
牛蒙小聲嘀咕:你不也沒發現......
雲依依攤開雙手緩步上前,以示自己並無武器,她仰頭道“我乃雲依依,曾有幸前往紀元帥的大營,我的師父是麻六翁。正因如此,我接下來所說的每一句話,都絕無半字虛言。三日前,元帥被那王深用錘活活錘殺於詔獄之中。”說到此處,她眼眶泛紅,幾近哽咽,“而如今,刑場上站著的,不過是李鼎虢找來的一個替死鬼罷了。”
雲依依見他們不信,而有個少年麵部輪廓有幾分似紀鵬舉,她上前輕聲問道:你是紀帥之子,紀寒鬆吧。我師父受紀帥臨終所託,要將他的遺言帶去廣仙鎮給你,沒想到你竟也來了。
紀寒鬆眼中的警惕之色漸漸消,他記得這個女子,當日來大營之時,她身邊還有一個北胡的世子。在他們走後,他曾問過父親,為什麼要放虎歸山。紀鵬舉隻是撫著他的肩頭,目光望向遠方的峰巒疊嶂:鬆兒,真正的敵人從來不在明處。那些敢堂堂正正站在陽光下的,反倒是最值得敬重的對手。
他走到隊伍前,對雲依依道:我認識你,你是雲姑娘,我父親的遺言是什麼?
盡忠報國!雲依依望向眼前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少年將軍,忽然覺得他眉宇間的倔強與紀元帥如出一轍。她見紀寒鬆的瞳孔猛地收縮,又補充道:紀元帥臨終前說,他日若有機會,望你帶著紀家軍重拾舊河山,而不是......她的目光掃過四周傷痕纍纍的將士,而不是帶著他們去送死。
爹爹......這一聲撕心裂肺的呼喚,似戰鼓擂動,直擊每個紀家軍將士的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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