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走遠的吳雲裳忍不住回頭望去,隻見地牢門口那對姐弟雖看不清神情,但二人之間劍拔弩張的姿態已昭然若揭。她不由得停下了腳步。
王安小聲勸道:“縣主,別看了,咱們先回吧。”
絹兒也快步上前扶住吳雲裳,輕聲附和:“縣主,聽王公公的,先回寢殿再作打算。”
“隻怕這府裡,早已沒有安全的地方了。”吳雲裳不願為難王安,目光凝重,異常冷靜。今日秋嫿的行為太過反常,彩鳳經過時她竟低著頭。是了,彩鳳所描述的那人相貌,不正與秋嫿有幾分相似?平陽王定是也察覺了什麼,才會那般對待章平公主。思及此,吳雲裳驟然停步,回頭直視王安問道:“王公公,秋嫿是否就是彩鳳所見之人?”
王安避重就輕:“等王爺回來了,縣主親自問他豈不更好?也省得自己在這兒猜測。王爺就您這麼一個女兒,您的生母雖無王妃名分,但在王爺心裏,那就是王妃,隻怕這輩子也不會再有第二位了。”
“王妃?公公是指我娘?”
“正是。西州王府王爺的寢室內有間暗室,裏麵供奉的便是您母親的牌位,牌位上的字,還是王爺以血親筆描紅的——‘愛妻吳淩溶月’。縣主,老奴多說一句,王爺每晚都宿在那兒,隻為多陪王妃說說話。”
王安眼中那真摯的惋惜與哀傷,讓吳雲裳不再懷疑。她心頭驀地湧上“梧桐半死清霜後,頭白鴛鴦失伴飛”的悲涼,不由對平陽王生出陣陣心疼。真是身在局中難自知,方有這斷腸傷心人。自己將來,是否會重蹈母親的覆轍?她不禁暗自唏噓。
回到漱羽居,吳雲裳叫住正欲退下的王安:“王公公請留步,我還有一事,想求個答案。”
王安止步,緩緩抬頭看了眼吳雲裳的神情,心中已猜到大半,卻不願點破:“等王爺回來,一切自有分曉。縣主,恕老奴先行告退,實在放心不下王爺的身子。”
吳雲裳點點頭,讓絹兒送他出去。她渾身力氣像被抽空,雙手抱膝蜷坐在牆角,望著窗外光影移動,默默計算著時辰。絹兒在一旁說了什麼,她一句也未聽清,隻是靜靜地等待著平陽王。心中有太多疑問,尤其是當王安說平陽王隻有她一個女兒時,她的心竟異常平靜地接受了。那日她執意入宮想見景宗,不就是想親眼看看,自己的眉眼是否與他相像?她早已受夠了這種隻知有母、不知有父的日子,受夠了旁人眼中那若有似無的鄙夷。
正當吳雲裳靜待平陽王歸來時,於德韶捂著流血的手臂破窗而入!不等吳雲裳發問,他便對驚愕的絹兒急道:“快!帶縣主隨我出府!”
吳雲裳急問:“於侍衛,你這傷從何而來?爹爹是否安全?”
於德韶語速極快:“縣主,來不及細說了!王爺命我即刻送您出府,萬萬耽擱不得!”
此時,漱羽居外嘈雜聲大作,鎧甲與兵刃碰撞之聲清晰可聞!殿門被猛地撞開,躲避不及的宮人被推搡倒地,十幾名黑甲侍衛手持明晃晃的鋼刀,氣勢洶洶魚貫而入,直撲寢殿!
於德韶見大門已無法通行,指向後窗對吳雲裳道:“這些黑甲衛非同尋常白甲衛,皆是死士,出動必見血!屬下已命人向城外的闕觴門留下暗號,但願他們能及時趕到。縣主可還記得那夜偷溜出府的狗洞?請速往那邊去,王爺已有安排,到了牆邊自有人接應!”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吳雲裳怔住片刻,於德韶竟早知她與闕觴門有聯絡!自己往日那些謹小慎微,原來早已被人一覽無遺,一舉一動皆在他人眼中。
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不容半分遲疑!絹兒迅捷推開後窗,以身作墊讓吳雲裳攀出,隨即自己也翻了出去。關窗剎那,吳雲裳瞥見於德韶已揮劍迎向闖入的黑甲衛,廝殺聲頓時響起!
隻聽黑甲衛厲聲叫嚷:“快!圍住漱羽居!抓住那假縣主!”
一夕之間,吳雲裳從淳安縣主變成了他們口中的“假縣主”,身後激烈的拚殺聲宣告事態已無可挽回。章平公主已決意取她性命,否則平陽王不會如此急切地送她走。明確處境後,吳雲裳從震驚中驚醒,初時的驚慌恐懼漸漸平息——活下去,成為此刻唯一的信念。即便猜到洞口可能埋伏重重,她也別無選擇。她信平陽王,能否順利抵達,唯有賭上一把,聽天由命。
絹兒毫無怨言地緊隨吳雲裳身後護衛,已做好為她犧牲的準備。就在接近洞口之際,主僕二人被一隊從天而降的白甲衛團團圍住!他們陣型整齊,執劍而立,目光兇狠,殺氣瀰漫。
吳雲裳麵無懼色,隻萬分愧疚地看了眼絹兒:“終究又是我連累了你。”
絹兒堅定搖頭:“能跟著姑娘,絹兒心滿意足。”
“丫頭,這又是想鑽洞出去玩了?”白甲衛陣型分開,讓出一條路,章平公主扶著秋嫿的手緩步走來。她笑容依舊雍容,卻讓吳雲裳脊背發涼。一縷陽光穿過枝葉,恰好映在吳雲裳臉上,她抬手遮擋。是啊,如此溫暖的日光,出現在這修羅場中是何等諷刺,終究要親身領略這最是無情的帝王家了。想到此,吳雲裳反而釋然一笑,將絹兒護到身後,挺身而立,嘴角輕揚帶著幾分譏誚:“公主說笑了,我此番是為逃命。”
“這丫頭莫非是嚇瘋了?此刻竟還笑得出來。”秋嫿低聲嘀咕。
章平公主對吳雲裳的膽識略感驚訝,但自吳雲裳出生那日起,彼此便註定對立。誰讓淩溶月是她的生母?誰讓她唯一的弟弟竟為了那個女人,不惜違揹她的謀劃,不願為她執掌江山?當年如此,今日亦然。既然她最引以為傲的弟弟再次忤逆,她便替他剷除這絆腳石。章平公主笑容漸斂,連日來勉強維持的偽善早已耗盡,此刻連敷衍的笑容都懶得再給。她語帶戲謔:“丫頭,你不是想知道你母親怎麼死的嗎?乖乖束手就擒,或許本宮看你可憐,便告訴你。”
吳雲裳定下心神,細聽牆外尚無動靜,心知已陷死地。不論能否後生,眼下唯有拖延時間,或有一線轉機。她揣摩著章平公主的心緒,尋找其軟肋,淡然回應:“如今公主為刀俎,我為魚肉。既已在案板之上,束手與否並無差別,任一名白甲衛皆可輕易擒我。故我不跑,亦不想跑。既然已全然在公主掌控之中,公主何不在此明言?當年是公主命人放了卿香樓那把火,還是讓秋嫿在我母親生產時做了手腳?又或者,公主兩件事都做了?”
吳雲裳話語雖淡,卻讓章平公主神色微變。她狐疑地瞥向秋嫿,秋嫿立刻心虛地低下頭。章平公主頓時明瞭,揚手狠狠摑了秋嫿一掌,厲聲道:“該死的奴才!竟敢瞞我至今!”
秋嫿嚇得癱跪在地,磕頭如搗蒜:“公主開恩!念在奴婢多年盡心服侍的份上,饒了奴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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