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陣奇異的胡樂聲響起,樹梢上棲息的鳥兒受驚嘶鳴,發瘋般撲騰著翅膀朝章平公主頭上撞去。章平公主嚇得花容失色,慌忙蹲下身子躲避。白甲衛急忙執劍上前揮砍,斷羽與鳥屍紛紛墜落。樂聲未停,又一群飛鳥直撲而來,奇怪的是沒有一隻攻擊吳雲裳。
一個身影迅速撲到吳雲裳身邊,未等她看清來人長相,便被攔腰抱起躍上牆頭。隻聽那人在她耳邊說道:好侄女,果然長得千嬌百媚,怪不得那冰坨子都能被你捂化了。
吳雲裳初時被陌生男子摟抱,即便是助自己逃命,卻也萬分不樂意,忽聽被喚做侄女,心下奇怪,用肘部撐開一段空隙,扭頭方看清了男子的臉,年紀比自己大不了多少,臉若銀盆,卻不柔滑,一雙桃花眼看誰都能泛起秋波,唇紅齒白,嘴角總帶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吳雲裳看的出他對自己並無惡意,鬆懈了防備,請求道:幫我救救絹兒。
男子左手食指輕輕一擺,隻見暗藏在角牆之上飛下數道黑影,迅雷不及掩耳,對白甲衛並不取命,隻點到為止,卻也將其重傷一地,將被挾持的絹兒帶到吳雲裳身邊。
章平公主氣急敗壞地指著男子,誰容你在本宮府上撒野,你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嗎?
男子戲謔道:好姐姐,我要是你現在就該好好想想,為何你幾個弟弟都不聽你的,以後該怎麼做個好姐姐,讓弟弟們聽話。
可笑,本宮隻有一個弟弟吳奕,你這不受教化的野蠻人,也配叫本宮姐姐。章平公主拂袖怒道:你若放下那丫頭,本宮尚可饒你不敬之罪,讓你平安出這建安城。
吳雲裳從二人的對話中確認眼前這男子便是如太妃在北胡所生的兒子,根據李桇領的描述,他該是二子渾仕琅,算來還真能做自己的叔叔,多謝二叔叔救命。
渾仕琅開心地笑了,不錯不錯,好侄女,再叫聲聽聽。
什麼侄女,她出生不明,根本就不是王爺的孩子。秋嫿高聲道。
誰說她不是本王的孩子,她就是本王和溶月所生。
平陽王幽幽的話語惹來眾人的驚訝,隻見他一襲白衣上沾染鮮紅的血跡如紅蓮綻放,觸目驚心,他大步流星自迴廊處走出,王安持劍緊隨其後。平陽王望向吳雲裳的目光溫柔無比,壓抑在心上多年的話終於說出,他如釋重負。
爹爹。眼見平陽王渾身是血,吳雲裳心疼不已,欲要掙脫下去,卻被渾仕琅死死拉住。
渾仕琅對吳雲裳道:別亂動,你下去也沒用,當務之急是帶你走,我哥沒事的,他身上的血更多是別人的。
平陽王高聲叫道:雲裳,記住你是本王的親生骨肉,你現在必須走,跟著你二叔去離京找李桇領吧,隻有他才能護住你。
爹爹,我若走,會給您帶來災禍。
平陽王淡然一笑,事到如今,本王還怕什麼災禍,本王當年的一念之差,失去你的母親,今日本王定要護你周全。
本宮就看看你如何護得住她。章平公主不容許自己的計劃再次被平陽王打亂,她怒吼道:黑甲衛何在?
渾仕琅暗叫一聲,,手中的寶劍握緊幾分,早遠遠看見一隊白甲衛正往公主府趕來,而章平公主召喚的黑甲衛正從院內湧出,腹背受敵,自己帶的這數名護衛一拳難敵數手,看來今日這場惡戰是跑不了了。
章平,住手,他們都是你的親弟弟。
如太妃哀怨的聲音從後傳來,不過一日,她似乎蒼老許多,張開雙手攔在黑甲衛前,若母雞護崽一般,正如於德韶所說的黑甲衛果然其他人的命令都置若罔聞,他們雖不敢對如太妃動手,卻也不會因為她的阻攔而停下攻勢。如太妃被推倒在地,眼睜睜地看著黑甲衛手中的弓弩射向自己的兒子,不,章平,他們都是你的親人啊,快讓黑甲衛住手。
章平公主冷漠地望向如太妃,獰笑道:母親,你眼中隻有這些弟弟們,何曾關心過我和金宸,連我們的生辰,你都沒記清楚過吧。今日倒是和我聊起了親情,親情這東西,怕是能牽絆住你的隻有北胡的這兩個兒子吧。你這個兒子在我府上也住了好些日子了,看在你的麵上,我讓這府裡的人都當沒看見,今日他竟想插手我府上的事情,真真是喧賓奪主了。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賓至而後歸,方顯我章平公主府的待客之道。
牆下白甲衛持槍而立,角牆四周黑甲衛弓弩相對,站在牆上渾仕琅心想不妙,這是想真送自己做了。他看似一本正經,又似幾分調笑,低聲對吳雲裳道:好侄女,這府外可有你的人,放個訊號什麼的,讓人來救救。
絹兒勉強嚥了口口水,眼睛一直往上飄著,不敢低頭,就怕人來了,隻能看見咱們變刺蝟,其實我沒站過這麼高,腿抖得厲害。
也許是經歷過太多次的生死,如今的局勢對吳雲裳來說還不算糟糕,她迅速判斷著闕觴門獲悉訊息來救援的時間,因前些日子平陽王告訴她,瞻親王收買了一眾江湖殺手伏擊北歸的李桇領,黑白雙煞也在其中,她便將此事告知了趙申,一心復仇的趙申立刻帶著一隊鷂子前往追尋蹤跡,磬氹山總部正被劉苗帶隊圍剿,城中餘部人手不足,何況她更不想闕觴門為自己冒險。吳雲裳看了眼渾仕琅,想到他此時入京並無文書,章平公主完全可以以清剿刺客的名義將其誅殺,不若讓整個建安城都知道渾仕琅來了,兒子思念母親本無可厚非,如今也沒有好的辦法,死馬當作活馬醫,權且試試。打定主意後,她低聲問渾仕琅,我聽說北胡地廣人稀,遇險之時都是放警戒彈,以求策應。不知二叔可隨身帶著,皇城內燃放北胡的警戒彈,便是有人想當不知也不行了,至少我們此刻都能活。
渾仕琅瞭然一笑,好侄女,在這情況下,還能理智分析,是二叔小瞧你了。怪不得聽說連那無七情六慾的刑閻羅都仰慕你,聽你爹的沒錯,也就那天煞孤星的主能鎮得住你這多舛的命格。說完渾仕琅從腰帶間掏出個鐵製管狀物體,高舉於上放出,伴隨一聲沉悶的響聲,一團紅色煙霧在高空中若金菊怒放散開,引得建安城百姓以為是煙火而駐足欣賞。
果然如吳雲裳所說,北胡的警戒彈在都城燃放,瞬間引起了各處軍機衙門的關注,本距離公主府最近的東城府衙察子已在第一時間通報了章平公主府內亂,但是卻被當值都領壓下奏報。
那當值都領眉頭緊皺,目光閃爍不定,嘴角還掛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隻命繼續蹲守,行拖字訣,還冷冷地說道:莫要慌張,先看看情況再說,這等小事,不必急於上奏。
當那聲尖銳的響聲在天空炸開之時,嚇得此人三魂七魄都難以歸位,跌跌撞撞地便要點兵,還未及穿上盔甲,便聽聞王元已帶兵往朱雀門方向而去。他連呼三聲不好,伸手扶了下頭上歪斜的官帽,疾跑出門,回頭沖還站著發愣的下屬們,嚷道:還傻愣著幹嘛,趕緊的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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