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時的月華,早已被厚重的雲層聚攏掩蓋,天際那淡淡的一抹光亮,徹底隱匿不見,隻剩下若有似無的風,悲涼地吹拂著。
當公主府地牢沉重的鐵門被拉開時,吳雲裳身著一襲絳色衣裙,一步一步,緩緩走下陰冷的石階,走向那個害得她身敗名裂、墜入深淵之人。身後的絹兒緊緊攥著拳頭,眼中燃燒著熊熊怒火,那目光彷彿要將眼前之人挫骨揚灰。
戴著沉重鐐銬的彩鳳早已嚇得魂不附體,披頭散髮地不住求饒,嘴裏反覆唸叨著自己是被雲頔和所害。她那滿是灰土的臉上,還清晰地印著被掌摑過的血痕。這掌摑,應是平陽王命人做的,而行刑之人,不消說,定是此刻正站在一旁冷眼旁觀的於德韶——他半抱在胸前的手,此刻還泛著執行刑罰後的微紅。於德韶見吳雲裳入內,上前利落地開啟牢門,順手將自己的佩刀遞向絹兒,麵容僵硬,聲音冰冷地說道:“別讓縣主沾了血。這刀鋒利,割喉放血便成。”語氣平淡得如同在說宰殺一隻雞。
這話嚇得彩鳳徹底癱軟在地,下身瞬間汪出一塊水跡,騷臭的尿臊氣味撲麵而來。絹兒狠狠啐罵道:“賤貨!你也有今日!你機關算盡,可曾算到會死在我的手裏!”
話音未落,滿腔的仇恨湧上心頭,絹兒雙手死死抓住刀柄,舉刀便要砍下,恨不能立刻將彩鳳千刀萬剮。
“絹兒,先住手!”吳雲裳厲聲喝止,“我有話要問她。”
於德韶見絹兒用力過猛,刀勢已難收回,而彩鳳早已嚇得渾身癱軟,動彈不得。就在刀鋒即將觸及彩鳳脖頸的瞬間,於德韶身形一閃,已至彩鳳身前,伸出右手食中二指,看似輕巧地一夾一別,便將淩厲的刀鋒引向一旁,同時卸去了絹兒全部的力道。
絹兒扶著牆壁站穩,好不容易調勻了急促的喘息,回頭急問:“縣主,她都已招認畫押,還有什麼話非得問她?”
“我與你一樣,有將她碎屍萬段之心,”吳雲裳的聲音冷若寒冰,“但她現在還不能死。我要問我親生母親的事。這麼多年了,我隻想求得一個真相——我母親淩寒霜,到底因何而死。”說完,她蹲下身,臉慢慢逼近驚恐萬狀的彩鳳,語氣森然:“我想,你能給我想知道的答案。若是如此,或許我還能考慮留你一命。”
當吳雲裳幽幽地說出這段話時,守在牢門外的王安不禁將耳朵緊緊貼在冰冷的牆壁上,生怕漏聽了任何一個字。門內的於德韶麵無表情地掃了王安那個方向一眼,王安隻當未見,依舊維持著偷聽的姿勢。
一聽吳雲裳要追問淩寒霜之事,彩鳳臉上瞬間掠過極大的恐慌,身子不自覺地向後蜷縮了幾分,聲音也低了下去:“四……四奶奶的事情?我、我那時也比縣主您大不了幾歲,如……如何能知道詳情……”
“那麼,素玉突然失蹤的事,你總該知道吧?”吳雲裳緊盯著她。
彩鳳心中一緊,剛想脫口說“不知”,就被於德韶手中隨意晃動的刀刃寒光嚇得嚥了回去,隻得連聲求饒:“知道!這個知道的,我知道!”
吳雲裳瞥了於德韶一眼,於德韶會意,將佩刀舉在手中緩緩把玩。那森冷的刀刃每晃動一下,映出的寒光都讓彩鳳的心緊縮一分。
“素……素玉是被老太太逐出府去的,縣主您也是知道的。她後來嫁了人,但大奶奶仍時常接濟她。我曾跟著大奶奶去洪下村給她送過銀錢。”說到此處,彩鳳頓了一頓,偷偷抬眼覷了覷吳雲裳的神色,被絹兒厲聲嗬斥“繼續說!”,她才清了清嗓子,繼續道:“起初我也隻當她是尋常被逐的僕婦。可……可有一回,我聽見她跟大奶奶說話,隱約聽到一句,她說她那天出門尋穩婆,似乎……並非是她主動去尋的,倒像是……有人特意尋上了她。不然,那夜風雪那麼大,怎會那般湊巧,偏偏就讓她聽見了穩婆的訊息?那時我聽了也沒太在意,後來……後來我家那死鬼得了雲家的產業,又娶了我,我存了心思想幫他穩固局麵,便想起了這樁舊事,將當年聽到的話告訴了他。死鬼就讓我帶了些銀錢,又去了趟洪下村找素玉。大奶奶去世後,素玉也失了依靠,過得十分淒慘,所以……想讓她說什麼,她自然就能說什麼。她雖然也不清楚究竟是誰送來的穩婆,但她提到,後來還有個衣著富貴的太太去找過她,給她送錢,讓她去找珍姐她們,設法將當年的事情透露給縣主您知道。我又給了她一個鐲子,她便跟我仔細描述了那太太的相貌。我牢牢記下了。誰知……後來我竟真的在建安城的一家綢緞莊裏,見到了一個與她描述極為相近的人!好奇心催使,我想探個究竟,便讓我的丫鬟珊兒尾隨其後。珊兒後來回報說,跟到宣儀橋附近,便失了那人的蹤跡。縣主您也知道的,宣儀橋那邊住的非富即貴,巷道庭落錯綜複雜,珊兒不熟悉路,跟丟了也屬正常。我於是留了心,特意找人根據描述繪製了那婦人的畫像,想著親自帶去洪下村再問問素玉,確認清楚。未料……等我再去時,素玉卻已經搬走了,不知所蹤。”
吳雲裳仔細聽著彩鳳的供述,還未及開口細問,忽覺一個青色身影自身旁急速掠過。她定睛看時,竟是平陽王不知何時已然到來!隻見他一把死死掐住彩鳳的脖頸,瞳孔中迸發出血色的殺氣,憤怒與仇恨讓他的聲音變得嘶啞而冷厲:“那畫像!現在何處?!”
強烈的窒息感讓彩鳳雙腳亂蹬,身上的腥臭氣愈發濃烈。絹兒嫌惡地別過頭掩住口鼻。吳雲裳見平陽王情緒已然失控,慌忙從身後將他抱住,連聲勸慰。正是這一抱,讓平陽王恢復了些許理智,手上力道漸鬆。彩鳳癱軟在地,扯著衣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畫……畫像……抄家的時候,好像是和那些書畫典籍放在一處了……不過,我、我是過目不忘的,特別是對見過的……客人。如果……如果王爺能找來畫師,我……我能再描述一遍,定是……定是大差不差的……”
“好!王安!備筆墨!本王親自來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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