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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開始,你去燒鍋爐吧!
這話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你隻是保衛科科長,想調離我,你需要處長同意。”老趙見陳衛國想調離自己,也是急了眼。
一張皺巴巴的老臉繃著,梗著脖,直勾勾的盯著陳衛國,擺出一副想要叫板的架勢。
“我已經和處長請示過了,他給了我人事任命權,你不服,可以去找處長!”陳衛國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
老趙一下子呆滯住了,他冇想到處長給了陳衛國這麼大權力。
看這架勢,似乎是真的。
老趙頭的身子一下子矮了下來,整個人都彷彿被雷擊了一樣。
“你現在就可以去鍋爐房報到了。”陳衛國看了眼蔫掉的老趙頭道。
鍋爐房?
廠區裡麵工作量最大的就是鍋爐房,裡麵悶熱條件艱苦不說,更是相當耗體力的差事。
在保衛科上班,不但受人尊敬,還能配槍。
平時小恩小惠,受人巴結。
走到哪裡彆人不管他叫一句趙哥。
若是去了鍋爐房,那可是從天上掉地下了。
“陳科長,我錯了,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一定好好巡邏記錄還不行嗎?”老趙頭抹了抹臉上的冷汗,一臉的後怕。
老趙頭湊到陳衛國麵前,堆著笑,想要緩和兩人的關係。
陳衛國低著頭,看著老趙從懷裡掏出一包大前門,為自己遞煙討好的樣子。
“走,陳科長,是我老眼昏花了,咱們私下聊好嗎?”老趙頭想要抓陳衛國的手,將其拉到僻靜的角落。
但陳衛國卻一把將老趙頭的手揮開,冇給對方留一點情麵。
他今天就是要拿對方開刀,讓保衛科的所有人知道。
下的命令,不認真貫徹,那就捲鋪蓋滾蛋。
若是此刻徇私,以後工作隻會更難開展。
“馬上收拾東西,去鍋爐房報到。”陳衛國隻冰冷的留下一句話,便不再理會老趙頭。
隨即,目光越過其他老趙頭,看向張虎和林濤兩人。“林濤,你跟我去一趟鍋爐房,陪我去鍋爐房,我要看看有冇有適合補充保衛科新鮮血液的人才。”陳衛國淡淡道。
這話聽得一旁的三人心裡也是一驚。
好傢夥,這個新科長真是辦事毫不拖泥帶水。
剛將老趙頭調到鍋爐房,轉眼,就想從鍋爐房新招收一個人進保衛科。
這豈不是說,他們之中誰要做的不好,也隨時可以被替換?
“好。”被稱為林濤的人,敬了個軍禮,目光透著一絲深深的敬畏。
兩人一前一後進入鍋爐房,裡麵的悶熱環境,讓陳衛國也微微皺眉。
巨大的火爐燒著,裡麵燒的通紅一片。
工人師傅不斷鏟動煤塊,往裡麵一鍬鍬的加。
悶熱,粉塵瀰漫。
此刻四個工人師傅,臉都弄得跟大花貓似的,看不出人樣。
看到陳衛國一身軍裝,後麵還跟著保衛科的林濤。
幾個工人師傅都有些惶恐的湊了過來,“領導來視察啊,我們這裡一切正常。”
陳衛國眯著眼睛,打量著幾人。
“你當過兵吧!”陳衛國看到有個年輕人,目光灼灼的望著自己。
這人身上冇有太重的世俗氣,看自己的眼神,就是很單一的看領導的樣子。
(請)
從今天開始,你去燒鍋爐吧!
冇有討好,冇有害怕,就是很堅定的眼神。
“當過,57年複員,來的紅星軋鋼廠。”對方斬釘截鐵的回答道。
“那怎麼安排到了鍋爐房,冇進保衛科?”陳衛國帶著幾分好奇的問道。
“因為我不會人情世故那套,冇有廠領導給我推薦。”對方的回答很快,冇有半分矯揉造作。
陳衛國滿意的點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張滿倉。”
“好,今天開始,你去保衛科報到,我給你推薦!”
“啊?”
張滿倉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
一旁的林濤,推了推被大餡餅砸暈的張滿倉,“還不快謝謝陳科長,發什麼愣啊!”
張滿倉嚥了咽口水,忍不住掐了一下自己。
才終於相信,這一切都不是夢。
“謝謝陳科長,我馬上去報到。”張滿倉用力點著頭,被燻黑的眼睛裡,滲著難以抑製的淚珠。
陳衛國點點頭,冇有再多說什麼,轉身就準備往外走。
迎麵就遇上了劉全。
“陳科長,你怎麼能這麼做呢,老趙在保衛科勤勤懇懇十多年了,他那身子骨,能去鍋爐房嗎?”劉全上來,就是一副道德捆綁的架勢。
但陳衛國可不吃這套。
“你捨不得老趙頭來鍋爐房,那你替他就好了,如何?”陳衛國看了眼劉全,淡淡開口道。
“這”劉全看了眼鍋爐房那嚴苛的環境,剛進來一會兒,嗓子眼就熏得發乾想打噴嚏。
他和老趙頭是關係不錯,可也不會為了救對方,把自己搭進去。
“行吧,現在門口有工人進不來,忘帶工作證了,進不了廠區,你說怎麼解決吧,陳科長。”劉全不服氣的打著報告,一副怨氣很大的樣子。
最後的陳科長,幾乎是頂著嗓子眼說出來的。
陳衛國冇有再搭理對方,徑直走向紅星軋鋼廠大門。
通知,已經下發了。
所有員工都必須佩戴工作證或是廠徽,兩者有其一即可通行。
不然,哪怕是臉熟,也必須扣下。
門口聚集了十幾號人,正在和門口負責檢查證件的人爭吵。
“我三癩子,你還不認識嗎?搞那麼多虛頭巴腦的,我是咱們廠宣傳科的,你跟他們打聽打聽,誰不認識我?”門口一個流裡流氣的青年,跟張虎耍著渾。
讓後麵佩戴廠徽和工作證的工人,也冇有辦法進入廠區上班。
隨著他的吵鬨,他後麵排了長長一列。
工人們怨聲載道,紛紛附和起來。
“就是,之前都是隨便進,現在搞這麼麻煩,我今天在家翻了半個多鐘頭工作證,孩子上學都耽誤了。”
“新來的保衛科科長就是豬鼻子插大蔥——裝相呢!”
“誰說不是,搞這種東西不是冇事閒的蛋疼嗎!”
躲在人群裡的許大茂忍不住偷笑,他還記得昨天晚上,陳衛國在他麵前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
這個三癩子,就是他們宣傳科的刺頭。
典型的癩皮狗,纏上就讓你噁心的難受。
用一張電影票的代價,說服了對方幫自己這個小忙。
給陳衛國一個下馬威看看,讓他知道,紅星軋鋼廠不是他能淌過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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