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他們所謂的家,在西郊的一處雅緻彆院,名喚“雨霖苑”。
推開院門的一瞬間,我自嘲地笑了。
這裡的裝修風格,竟然跟我住的那個院子一模一樣。
不,準確地說,這裡比侯府更溫馨,更有生活氣息。
影壁後麵放著我前段時間剛在銀樓看中的一對麒麟送子石雕,我還冇來得及買,這裡已經擺好了。
正廳的條案上,擺著我最喜歡的那個小眾香鋪出的冷梅香。
我提到過的所有能增加生活便利的小物件,這裡一應俱全。
原來,沈宴恒每次聽我分享那些生活瑣事時,轉頭就置辦了兩份。
一份拿回侯府敷衍我,一份拿來這裡討好趙玲瓏。
最諷刺的,是書房的正牆上掛著的一幅巨型畫卷。
畫裡的趙玲瓏笑得燦爛奪目,沈宴恒正低頭為她簪花,背景是江南的煙雨朦朧。
那是我想了四年都冇去成的江南,可沈宴恒總說他公務繁忙,脫不開身。
原來,他不是冇時間。
他隻是把所有的浪漫和儀式感,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坐吧。”沈宴恒聲音乾澀,他不敢看我的眼睛,低著頭去倒茶。
趙玲瓏把浩哥兒哄進了裡屋玩。廳堂裡隻剩下我們三個人。
“知晚,你聽我解釋......”
沈宴恒把茶盞放在我麵前,聲音顫抖,“不是你想的那樣,我......我真的冇想傷害你。”
“不想傷害我?”
我看著他,眼底一片死寂,“沈宴恒,你跟我成婚四年,孩子都三歲了。你在京郊安了個家,跟我最好的姐妹玩一家三口的遊戲,你告訴我你不想傷害我?”
沈宴恒張了張嘴,還冇說話,一旁的趙玲瓏卻突然開口了。
她似乎已經從最初的驚恐中冷靜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蕩。
她直視著我,眼神裡竟然帶著一絲憐憫。
“穆知晚,既然你都看到了,我們也彆兜圈子了。”
她站起身,走到沈宴恒身邊,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像是在宣誓主權。
“我和宴恒纔是真心相愛的。當年及笄那天,他就已經是我的男人了。這幾年,他一直想跟你提和離,隻是看你穆家勢大,怕受你父親的牽連,才一直忍到現在。”
她甚至冷笑一聲,從懷裡掏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
“現在這樣也好,大家把話說開了。這是順天府備案的婚書拓本,上麵寫的是我趙玲瓏的名字。你手裡那份,不過是宴恒為了哄你開心,找黑市匠人刻的假貨罷了。”
“論名分,我纔是永安侯府明媒正娶的夫人。而你,穆大小姐,你不過是一個住在侯府裡、名不正言不順的......外室罷了。”
我看著趙玲瓏那副誌在必得的模樣,隻覺得胃裡一陣陣犯噁心。
這就是我掏心掏肺對待了十年的好姐妹。
她搶了我的夫君,生了孩子,現在還能大言不慚地嘲笑我。
可她不知道,我敢來,就有我的底氣。
我轉過頭,靜靜地看著沈宴恒。
用那種沈宴恒最熟悉的、帶著無儘悲憫和絕望的眼神看著他。
我輕聲開口,眼神是恰到好處的心痛,語氣裡滿是易碎的無助:
“沈宴恒,你也不要我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