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趙玲瓏臉上的表情,在看清我臉的那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她的瞳孔驟然放大,嘴巴微張,原本紅潤的臉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慘白如紙,像是白日裡見了厲鬼。
她手裡原本拿著的一支攢珠金釵,“啪”的一聲掉在了青石板路上,摔得粉碎。
就在這時,沈宴恒捧著兩包熱氣騰騰的桂花糕,從排隊的攤位裡擠了出來。
“浩哥兒,玲瓏,桂花糕買好啦——”
他一邊笑著喊,一邊順著趙玲瓏僵硬的視線看了過來。
當他看到站在三米開外、正冷冷注視著他的我時。
他臉上的笑容,就像是被寒風凍住了一樣,瞬間僵死在臉上。
周圍的人群依舊熙熙攘攘,叫賣聲、歡笑聲不斷,落霞山的桃花開得正豔。
而我們三個人之間,卻死寂得如同墳墓。
趙玲瓏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死死地抓住了衣角,指尖都在發顫。
我看著他們,臉上甚至還掛著一絲得體到近乎殘忍的微笑。
“呀,這麼巧,沈世子,趙姑娘,你們也在這裡。”
我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同重錘砸在他們心口,“既是故友重逢,不打算請我回去坐坐嗎?”
“知......知晚......”沈宴恒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沙啞得厲害,帶著明顯的顫栗。
趙玲瓏張了張嘴,想拒絕,但在我冰冷的注視下,她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知道,我是鎮國將軍府的嫡女,如果我現在在這裡鬨起來,撕開那層鮮血淋漓的遮羞布,沈宴恒的世子之位、她的性命,全都要交代在這裡。
而他們的兒子浩哥兒卻很高興,拉著我的衣角:“爹爹,阿孃,你們認識這個漂亮姨姨呀!”
“太好了!漂亮姨姨去我們家玩!浩哥兒有好多玩具給姨姨看!”
我看著興奮的浩哥兒,笑著摸了摸他的頭,眼底卻更冷了幾分。
他們真的把孩子養得很好,天真爛漫,不用像當年的沈宴恒那樣,終日戰戰兢兢地讀彆人的臉色。
一路上,馬車裡的氣氛詭異到了極點。
沈宴恒在前麵騎馬,背影僵硬得像一塊石頭,握著韁繩的手背青筋暴起。
趙玲瓏抱著浩哥兒坐在馬車另一側,縮在角落裡,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再也冇有瞭望江樓裡那副趾高氣昂的模樣。
唯獨浩哥兒,他坐在我旁邊,興奮地跟我分享著他的小世界。
“漂亮姨姨,我爹爹可厲害了,他會給我做全京城最好看的木劍。”
“爹爹和阿孃最相愛了,每天早上爹爹出門都要親親阿孃,還要親親我。”
“爹爹說,我是他最珍貴的寶貝,誰也比不上。”
我安靜地聽著,心臟像是在被鈍刀子一寸寸地鋸開。
這些話,沈宴恒也對我說過。
他說我是他的命,說我是他唯一的救贖。
原來,他的命可以分成兩半,他的救贖也可以隨時複刻。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林木,壓抑著胸腔裡翻湧的血腥氣,輕聲問浩哥兒:“那爹爹和阿孃是怎麼認識的呀?”
“阿孃說,他們是及笄那年就在一起了!爹爹為了給阿孃買最喜歡的裙子,還去當過好多東西呢!”浩哥兒滔滔不絕。
趙玲瓏猛地打斷他:“浩哥兒!彆說了,姨姨累了,讓姨姨休息一會兒。”
我轉過頭,對上趙玲瓏心虛又驚恐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及笄那年就在一起了嗎?
我眯起眼睛看著外麵沈宴恒的背影。
沈宴恒,我們大婚拜堂的時候,你在想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