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絕聲獵殺,地下通風井的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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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耀先冇有回大隊部。
他直接跑向了兵工廠圍牆腳下那排窨井蓋。
月光照在鑄鐵的井蓋上,泛出一種冷白色的金屬光澤。每個井蓋上都覆著一層厚厚的灰塵和鏽跡——除了一個。
那個井蓋表麵的鏽跡明顯比周圍的薄。像是有人掀開過它,然後又放回去了。
鄭耀先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井蓋的邊緣。指腹上沾到了一絲極細的——油。
槍油。
三八式步槍的槍機潤滑油有一種特殊的氣味,帶著微弱的酸味。鄭耀先在軍校的時候拆解過日式步槍,對這個味道熟悉得不能再熟。
他抬起頭,目光沿著圍牆的走向延伸。井蓋下麵是排線管道——當初建廠的時候鋪設的地下電纜通道,連線著廠區的各個車間。管道不算窄,大約一米二高、一米寬,一個瘦小的人彎著腰可以在裡麵通行。
管道的另一端——通向廠區內部。如果毒蛇進了管道,他可以在地下一路潛行到兵工廠南門附近,然後從某個通風口或檢修井冒出來,占據一個冇有人想到的近距離射擊位。
煙囪是假的。管道纔是真路線。
或者說——煙囪和管道都不是真目標。毒蛇在下一盤比鄭耀先預想中更大的棋。他在逼鄭耀先分兵,左右猶豫,顧此失彼。
但鄭耀先冇有猶豫。
他站起來,對趙簡之說了一句:“去車上拿手電筒、繩子,還有——去廚房找兩把辣椒粉和一袋石灰。”
“辣椒粉?”趙簡之以為自己聽錯了。
“快去。”
三分鐘後,趙簡之把東西搬來了。鄭耀先從的確良布口袋裡掏出一條舊手帕,把辣椒粉和石灰粉混在一起包好,捏成了三個拳頭大小的布包。
然後他掀開了井蓋。
一股陰冷的潮氣從地下湧上來,夾雜著鐵鏽和腐爛電纜皮的氣味。管道內部漆黑一片,手電筒的光柱照進去,隻能看到十幾米遠。
“六哥,你不是要自己下去吧?”趙簡之的臉都綠了。
“地下管道裡空間太窄,人多了反而施展不開。而且——”鄭耀先把三個辣椒石灰包揣進懷裡,“這種地方,槍不如嗓子管用。”
“什麼意思?”
“密閉空間。粉塵擴散。嗆到了就不用打了。”
趙簡之張了張嘴,最終隻蹦出了兩個字:“注意。”
鄭耀先跳了下去。
管道裡的感覺和弄堂完全不同。弄堂再窄也有天空,管道裡什麼都冇有——頭頂是冰冷的混凝土,腳下是積了水的鐵鏽地麵,四麵八方都是壓迫感。手電筒的光在管壁上反射出晃動的光圈,像水麵上的漣漪。
他關掉了手電筒。
黑暗瞬間吞冇了一切。
然後他開始聽。
地下管道的回聲效果極好。任何聲音——腳步、呼吸、布料摩擦——都會被放大。如果毒蛇已經在管道裡,他遲早會發出聲音。
三十秒。
一分鐘。
然後他聽到了。
極其微弱的金屬聲。像是什麼東西在鐵管壁上劃過——不是手指,也不是槍管。更像是……刀。
日式軍用短刀的刀鞘。
聲音來自前方大約二十米處。方向——左側分支管道。
毒蛇果然在這裡。
鄭耀先的心跳加快了半拍。不是因為恐懼——是因為確認。他賭對了。毒蛇放棄了煙囪的拋頭露麵,選擇了最隱秘也最危險的路線——地下滲透。一個斷了右手還在管道裡匍匐前進的狙擊手——這不是普通的敬業,這是亡命。
他冇有貿然衝上去。
在這種環境裡正麵交火是最蠢的——管道太窄,子彈隻要偏一點就會打在管壁上彈跳,反彈傷人的概率比命中目標還大。而且毒蛇隻要在管道裡開一槍,槍聲的迴音就能把人震得頭暈目眩。
所以不用槍。
鄭耀先無聲地貼著右側管壁往前挪動。他的布鞋在潮濕的地麵上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每走五步就停下來聽三秒,確認毒蛇的位置。
聲音越來越近了。
他能聽到毒蛇的呼吸——不均勻的、帶著一絲嘶嘶聲的呼吸。那是發高燒的人纔有的呼吸聲。右手腕的傷口化膿了。在這種寒冷潮濕的環境裡,感染隻會更嚴重。
一個發著高燒的斷手之人,還在管道裡匍匐前進。
這種人最可怕——因為他已經不在乎自己的命了。
距離縮短到了五米。
鄭耀先從懷裡掏出了第一個辣椒石灰包。
他用牙齒咬開了布包的係口。辛辣的氣味撲麵而來,他閉了一下眼睛,然後把布包往管道前方用力一扔。
布包撞在管壁上,碎了。
辣椒粉和石灰粉在密閉的管道中瞬間彌散開來——粉塵在空氣中形成了一團灰白色的霧。管道內冇有風,粉塵擴散得很慢,但濃度極高。
前方傳來了一聲壓抑的悶咳。
然後是劇烈的嗆咳聲。毒蛇的呼吸道被辣椒粉灌滿了——在密閉空間裡,這比任何催淚彈都管用。他的眼睛、鼻腔、喉嚨同時被灼燒,淚水和鼻涕瞬間模糊了一切視線。
鄭耀先扔出了第二個包。
這一次他直接扔到了毒蛇的方向。布包落地的悶響伴隨著一聲日語的咒罵——毒蛇試圖用衣袖掩住口鼻,但左手還要握著改裝手槍,根本顧不過來。
一聲悶響。
毒蛇在管道裡開了一槍。子彈打在管壁上彈跳了兩次,最終嵌進了幾米外的混凝土天花板。
槍聲在管道裡的迴響震耳欲聾。鄭耀先的耳朵嗡了一下,但他早有準備——他在開槍聲響起之前就張開了嘴巴。這是防止鼓膜被衝擊波震穿的基本操作。
毒蛇冇有準備。
槍聲的迴響加上辣椒粉的催淚效果,讓他徹底喪失了戰鬥力。他一邊劇烈咳嗽一邊試圖往後退——管道太窄了,他斷了的右手拄在地上,傷口碰到了潮濕的鐵鏽地麵,痛得他渾身發顫。
鄭耀先趁著他退縮的間隙,貓腰衝上了前。
他冇有用槍。
他一把抓住了毒蛇的左手腕——那隻還握著改裝手槍的手。兩人在漆黑的管道裡扭打在一起。
毒蛇雖然身體虛弱,但求死之人的爆發力是驚人的。他拚命掙紮,用頭撞向鄭耀先的麵門。
鄭耀先側頭躲過,手上加力,用肘部猛擊毒蛇的腋下。毒蛇左手一麻,手槍脫手——在管道裡發出清脆的金屬迴音。
鄭耀先順勢用膝蓋壓住了毒蛇的胸口,右手扼住了他的脖子,左手從腰間抽出了一把匕首頂在他斷掉的右手腕上——那是他的痛處,隻要施加一點壓力,毒蛇就會因為劇痛而無法掙紮。
毒蛇終於不動了。
他趴在潮濕的管道地麵上,滿臉辣椒粉和淚水,呼吸粗重得像一台壞了的風箱。他模糊的眼睛試圖看清麵前的人——但什麼都看不到。
“是你。”他用嘶啞的日語說。聲音像砂紙刮在鐵板上。
鄭耀先冇有回答。
他把毒蛇從管道裡拖了出來。
從最近的窨井口往上爬的時候,地麵上的新鮮空氣像一記悶拳打在了他的肺上。他咳了幾聲,抹掉了臉上的辣椒粉殘渣。
趙簡之在旁邊等著。看到六哥從地下拽出來一個渾身濕透、滿臉血淚、左手被綁在背後的人,他的眼珠子差點掉出來。
“六哥……這——”
“毒蛇。”鄭耀先把人扔在地上,甩了甩手上的灰,“真名還不知道,代號這個就夠了。他想從地下管道潛入廠區內部。被我在管道裡堵住了。”
趙簡之倒吸了一口涼氣,蹲下來看了眼這個名震上海的特高課王牌。
毒蛇的狀態極其淒慘——右手腕包著發黑的臟繃帶,傷口已經化膿了,散發出一股腥臭味。臉上全是辣椒粉和石灰的混合物,眼睛紅腫得幾乎睜不開。但他的嘴緊緊閉著,像一條真正的蛇——哪怕奄奄一息,也絕不發出呻吟。
“押回去。”鄭耀先拍了拍手上的灰塵,“活著帶回去。他身上的情報比他的命值錢。”
他轉身看向兵工廠的大門方向。
天際線泛白了。還有兩個小時——何部長的車隊就要到了。
管道的威脅已經排除了。但那根菸囪——他故意留下的那個“安全”位置——
還會不會有人來?
毒蛇隻有一個人。
但給他布地雷、提供情報的人——不止一個。
“走!全員回到指定陣位。”鄭耀先大步往前走,語氣忽然變得異常鋒利,“保衛戰還冇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