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元,至元元年冬,**問題基本告一段落後,劉繡又發現了一個新的問題。
那便是官員鄙視鏈。
原本的大宋,特別是英宗時期起,便有科舉官員看不起蔭補官員的情形。
科舉出身的自詡真才實學,蔭補入仕的則被譏諷為靠祖上餘蔭混飯吃,兩派明爭暗鬥,積怨已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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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如今,原遼籍的官員又多看不上原宋籍的官員,且情況更甚。
素日朝堂之上,雙方亦時有爭執。
劉繡不止一次聽到,有遼籍高官在爭論時口不擇言,拿對方的出身說事。
「爾等宋人,亡國之臣,也配在此高談闊論?」
這話說得極重,對方官員臉色漲紅,卻不敢反駁。
礙於其身份,劉繡不好當麵駁斥,隻能看在眼裡,記在心裡。
這日,他召來已是內閣首輔的荀寧正,提到這個現象。
「愛卿,這等問題你可有法子?」
荀寧聽完劉繡的敘述,沉吟片刻,道:「陛下,此事其實在所難免。」
「畢竟前宋先前一直自詡為皇朝正統,對前遼自稱為兄。故兩國雖交好百年,但遼人多是有自卑心理的。」
「如今遼人入主中原,一躍成為正統,自然會有這個心理,這與血脈無關。」
劉繡聞言輕輕搖頭:「宋遼通婚百年,遼人早已漢化,兩國的人站在一起甚至難以看出區別。」
「大元如今尚且如此,若是將來對待別的地方呢?例如美洲土著,例如西域白人,歧視之事不是更甚,那還何談天下大同?」
荀寧正點頭:「陛下所言極是,隻是此事最好徐徐而圖之,待日子久了,或許……」
劉繡直接打斷他:「可有什麼比較快的法子?」
荀寧正斟酌片刻,隨後道:「那陛下隻能狠心一些,若朝堂上再有歧視之事發生,直接嚴懲,以儆效尤。」
於是劉繡麵露難色:「前陣子查探貪腐,已經懲戒了大批官員,如今再因此事懲戒,會不會不妥?」
「況且,這也與朕提出的『和美仁善』四字精髓背道而馳啊。」
荀寧正一本正經:「陛下,如今正是立威之時,如此方能迅速掌控朝堂話語權。」
「相信經此一事,今後您再發號施令,百官必然無有不從。屆時,才更利於宣揚您的理念。」
劉繡想了想,終於點頭。「那便依愛卿所言。」
數日後,大元向國內頒佈禁令,禁令明文昭示:
【方今大元一統,天下萬民皆為大元子民。】
【嚴禁士林妄議前宋、前遼故實,更不得挾前朝舊怨,歧視同澤。】
【凡我大元臣民,務須敦睦相融、善待各族子民,以全禮儀之邦體統。】
【敢有違者,嚴懲不貸,絕不姑息。】
這道禁令頒佈下去,起初大臣們還冇當回事。
然而冇過多久,在一次早朝上,又有遼籍官員在爭論時情緒上頭,下意識辱罵一宋籍官員。
荀寧正當即站了出來。
「大庭廣眾之下又拿宋籍說事,你是在藐視陛下的旨意嗎?!」
那遼籍官員臉色一變,連忙跪倒在地,對著上方的劉繡連連道歉。
「陛下,臣知罪!臣一時失言,還望陛下寬恕!」
劉繡下意識點頭,正要開口赦免,荀寧正卻搶先道:
「陛下,此人藐視皇權,按律應當嚴懲!」
那官員聞言,猛地抬頭,怒視荀寧正。
「荀閣老!你我皆是前遼官員,當真要如此薄情嗎?」
荀寧正麵無表情,淡淡道:
「什麼前遼?我隻知道我是大元的官員,食的是大元俸祿。」
那官員被噎得說不出話。
殿前侍衛見劉繡不發話,於是上前將那官員拖了出去。
他一邊被拖著走,一邊還在回頭大罵:
「踩著別人上位的小人!殘害親族的無情無義之徒!你早晚也會落的和我一樣的下場!」
荀寧正仍舊毫無反應,隻當冇聽到。
叫罵聲越來越遠,漸漸消失在殿外。
包括那宋籍官員在內的百官趕忙低下頭,皆不敢再言語。
至此,一個極為嚴格的禁令正式施行到全國境內。
起初這禁令本意僅為禁絕歧視。
然而地方官吏為邀功表忠,皆層層加碼、嚴苛執行,致使禁令愈演愈烈。
再後來,各地官民竟連「遼」「宋」二字都諱莫如深,不敢提及半分。
沿海有一書生,某日登高臨遠,見天地遼闊,一時詩興大發,揮筆題詩:
「遼空萬裡俯滄洲,極目煙波無儘頭。」
本是讚嘆天空遼遠、江海蒼茫的尋常寫景。
卻被當地官吏羅織罪名,稱詩中「遼空」的「遼」字,是暗指前遼。
說其諷刺當今大元皇朝未能正式收復淮南地區,疆域狹小,有意挑撥南北對立。
書生百口莫辯,旋即被打入大牢。
還有一位官員為摯友餞行,於亭中題詩贈別:
「故土山川猶在目,他鄉風月莫凝愁。」
雖是勸慰友人的尋常贈別,卻被政敵捕風捉影,上告朝廷。
稱「故土」暗指前宋,是懷念前朝、心有不軌。
『他鄉』則暗指大元,是不把大元皇朝當作正統。
該官員當即被革職查辦,流放邊疆,前程儘毀。
街上百姓交談,亦是要注意用語。
生怕哪句話被街上巡邏的聽到,被抓去充作政績。
茶館酒肆裡,人們說話都壓低了聲音,連咳嗽都要捂著嘴。
在禁令如此嚴格的施行之下,果然冇有人再提宋遼國籍一事,也冇人再敢有歧視。
朝堂之上,官員之間一片和諧景象,見麵都是笑臉相迎,說話都是客客氣氣,再也聽不到半句爭吵。
見此情景,劉繡大為欣慰。他再次誇讚荀寧正:
「閣老當真有國相之才啊!」
……
時間很快來到至元二年正月初一。
天還冇亮,劉繡已經起床收拾妥當,隨後按照慣例,前往嵩山向真仙述職。
這一日,剛好輪到蕭楊當值。
劉繡登上山頂,遠遠看到蕭楊站在塔門前,於是走上前去,微微躬身,神情複雜:
「蕭仙官,新年好啊。」
蕭楊微微點頭,麵無表情。
「今日真仙正在靜修,陛下於塔外述職便好。」
劉繡聞言有些失落,他本以為今日能再見一次真仙。
若是能像前宋的天禧帝那樣,也分到些仙糕什麼的,就更好了。
但可惜現實是殘酷的。
他隻得老老實實跪在塔前,開始述職。
待述職完畢,劉繡站起身,又湊近蕭楊,低聲道:
「蕭仙官可曾看過臣的信?臣悟出的那四個字,您以為如何?」
蕭楊目視前方,語氣平靜:
「陛下,嵩山之人不言政事。」
劉繡的笑容僵在臉上,隨後尷尬地輕點兩下頭,繼而轉身離開。
他走了十幾步,又回頭望去,蕭楊依舊站在那裡,冇有看他。
劉繡心情更加失落,隻能繼續往前走。
此刻,身後突然傳來蕭楊的聲音:
「我隻知道,事在行,不在言。」
劉繡猛地回頭:「臣已經在做了!」
蕭楊冇有再回答。
劉繡站在原地等了許久,見他冇有反應,心中升起一股惱意。
他轉過身,大步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