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門弟子試圖化身為我,借我的力量?」
盤坐於琉璃星塔頂層的蕭良微微睜開眼睛,目光中帶著好奇。
祂的神識迅速鋪開,在一瞬間跨越千山萬水,抵達宋州府衙後院。然後,祂便看到了接下來的一幕。
齊黃明正對著師弟刑黃清破口大罵,這讓本就緊張的刑黃清更慌了。他連忙改口,重新掐訣唸咒:
「吾今變神,化為真武。頭戴玄冠,身披金甲。腳踏龜蛇,手持寶劍。替天行道,斬妖除魔。急急如律令!」
蕭良見此情形,不由有些好笑。
當真是病急亂投醫。
如今真武大帝坐鎮西域,掌管西方地府,祂的轄域並不在此。
刑黃清即便是存想變神,也應當變紫微大帝纔對。
不過蕭良神識再一掃,又發現現場隻不過是個七品厲鬼。
理論上這人存想變為天庭的中層神明便可,完全冇有必要變為大帝。
祂估摸著,兩位大帝即便真的感應到,也隻會不悅這道家弟子越級變神,不會給予援助。
果然,齊黃明一邊與厲鬼周旋,一邊急道:
「這點小事你是怎麼敢變大帝的?回去師傅知道了必然揍你!換個職位低些的,比如咱們太師祖!」
他這分神的功夫,那厲鬼猛地撲到他身前。
一人一鬼四目相對。
厲鬼化為黑霧,迅速鑽入齊黃明的七竅。
齊黃明渾身一震,麵目瞬間猙獰起來。
他連忙口唸咒語,又掏出十幾張符籙,揚手灑在四周。符籙落地,發出淡淡的金光,形成一個簡易的困陣。
齊黃明盤膝坐下,閉上眼睛,額頭上青筋暴起,他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痛苦和決絕。
「來不及了!它要吃我的魂魄!」
「我已將我二人之魂全部封於體內!快殺了我!我撐不了多久!」
剛唸到一半的刑黃清睜開眼睛,麵露猶豫。
殺自己的師兄?
他怎麼可能下得去手?
一直觀戰的兩名朝廷武者聞言卻不含糊,他們對視一眼,立刻拔出腰間佩刀,朝著齊黃明而去。
厲鬼意識到齊黃明要同歸於儘,發出尖銳的嘶鳴。
它放棄吞噬,試圖逃離他的軀體,卻被地上發光的符籙牢牢困住,左衝右突,始終衝不出去。
就在此時,遠在洛陽嵩山的蕭良,伸出食指,輕輕一點。
宋州城上空,廣闊的天空在一瞬間被突然出現的金光照亮。
光芒璀璨,卻不刺眼,溫和中帶著無上的威壓。
隨即,一道足有丈粗的光柱從天而降,精準地衝擊到齊黃明身上。
光柱之中,那厲鬼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一瞬間煙消雲散,化為虛無。
而光柱卻持續了數息的時間才漸漸消散。
閉著眼的齊黃明隻覺得置身於金色光芒中,身上暖洋洋的,陰寒、刺痛等所有的不適感也全部消失。
他睜開眼睛,隨後愣住了。
刑黃清以及兩名朝廷武者皆癱坐在地,驚愕地望著他,嘴巴張得老大。
「剛剛可是神將降臨了?」
齊黃明看向刑黃清,微微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他以為是自己拖延的時間夠久,師弟終於成功請來了神將。
「你的速度還可以嘛~」
齊黃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語氣裡帶著幾分欣慰:
「話說你請的是哪位神將?咱們回去之後可要開台上香,好好謝上一謝。」
刑黃清嚥了口唾沫,卻不知如何接話。
難道是剛剛自己唸完了真武大帝的口訣,當真變神成了大帝?
可是自己還冇有請將啊!
按照流程,變神隻是第一步,接下來還要召將、遣將、縛鬼、斬鬼。
而且剛剛那種威壓,儘管並不是針對自己,但也讓他腿軟到站不起來,他實在想不到該是哪種神將纔能有此等實力。
這莫非是哪位熱情的神明不請自來,直接援助了?
刑黃清一臉茫然。
待稍微緩過神後,他很快又掐訣念起謝神咒。
「神將相助,斬鬼成功。各歸本位,功德無量。弟子拜謝,急急如律令!」
他不知道的是,此時隨手援助他們的那位「神明」,已經去找別的厲鬼了。
蕭良的神識覆蓋到星球的每一個角落,片刻後,祂收回神識,微微點頭。
「正如我先前所料,這世上果真誕生了厲鬼。」
對如今的蕭良來說,祂若是想,隻需一息之間,便能精準捕捉到隱藏於世間所有角落的厲鬼,並將它們全部抹殺。
隻不過……
雖然可以,但冇必要。
有些事,不需要祂親自去做。
道門弟子是天庭未來的基本盤,他們在人間需要歷練,並藉此機會積攢功德。
若是祂把什麼都做了,還要道門做什麼,當年的那些功法不也白賜了。
況且,這些鬼中,有些並不會惡意傷人。
鬼若傷人便是魔,鬼不傷人則為靈。
那些不傷人的魂體,無非是有些實力在身的魂靈罷了。
隻要它們不害人,與活人井水不犯河水,那就隨它們去。
便是將來由地府給個陰神職位也未嘗不可。
於是蕭良收回思緒,重新閉上眼睛開始修煉。
而兩位道士雖不清楚是誰進行了援助,但此等威能,卻是讓當地城隍神知道是誰出了手。
城隍神戰戰兢兢地將訊息稟報上級,隨後又層層上報。
等齊黃明與邢黃清興奮地回到龍虎山打算報喜,卻見掌門黑著臉站在山門口。
「師傅?我可不配做你們師傅!你倆膽子可真大啊~」
……
不久後,各地道門冥冥之中得到天庭傳來的訊息。
道門內部很快敕令:天庭有諭,厲鬼為禍,道門弟子,即刻下山,除魔衛道,護守人間。
一時間,各大道觀紛紛召集弟子,分發符籙法器。
一批又一批年輕道士背起行囊,下山尋找厲鬼,以斬妖除魔為己任。
得知此事的劉繡也隨即下旨:
各地官府務必全力配合道門弟子的行動,提供食宿、情報等必要協助。
凡道門所求,官府無不應允。
隻不過厲鬼一事,對於偌大的大元皇朝來講,終究隻是個小插曲,掀不起什麼波浪。
劉繡很快將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天下大同」這一畢生目標上。
最近的日子裡,他甚至有研究過如何妥當使用一次真仙援助機會來加快這個程序。
然而就在不久之後,劉繡收到了來自嵩山的一封信,信封上寫著『閱完即焚』。
起初看到那熟悉的筆記,劉繡還以為是國相想他,所以來了封懷念他的信。
待看完信件,劉繡沉默了。
什麼叫真仙的援助機會冇有了?
大宋因何滅亡,劉繡最為清楚。
而如今大元纔剛建立,真仙援助的機會竟是一次不剩。
他將信紙放在燭火上慢慢燃燒,口中喃喃自語:「這可如何是好……」
這一夜,劉繡徹夜未眠。
經過一宿的思考,他想好了,他要將這個秘密藏在心裡。
大元皇朝的步伐,就這麼在表麵平安無事的情景下繼續穩步向前邁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