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軍終於進京。
百姓夾道歡迎。
陸硯清騎在馬上,意氣風發。
薑婉棠要以將軍夫人的身份,進宮麵聖受封。
馬車停在了城門外。
薑婉棠掀開簾子,一手扶著腰,一手護著小腹。
“姐姐,過來伺候我下車。”
我冇動。
她身旁的丫鬟立刻上前,一把揪住我的頭髮,把我拖到馬車前。
“跪下。”
丫鬟一腳踹在我膝彎處。
我支撐不住,跪在碎石地上。
薑婉棠滿意地笑了,卻轉頭看向陸硯清,聲音嬌軟:
“硯清哥哥,這馬車太高了,我懷著身子,踩著尋常的凳子下車,萬一不穩當,摔著可怎麼辦呀?”
“姐姐從前最會伺候人了,讓她給我當個踏腳凳,我踩著也安心。硯清哥哥,你說好不好嘛?”
我跪在地上,抬頭迎上陸硯清的目光。
隻要他還有一絲人性,就不會讓我在眾目睽睽之下受此奇恥大辱。
可是,我錯了。
他俯下身,在我耳邊輕聲道:
“夕禾,這是最後一次。外人就會認為你隻是個普通的侍女,不會把你當作叛臣之女。往後,我會好好疼你。”
他親手按住我的肩膀,將我壓低。
薑婉棠的繡花鞋狠狠踩在我的脊背上。
那一刻,我聽到了自己脊骨發出不堪重負的悲鳴。
尊嚴,在這一刻,被我最愛的男人,親手碾進了泥裡。
她終於踩著我的背下了馬車。
我懷裡的白玉簪子滑落在地。
那是沈家的傳家寶。
母親臨終前,親手插在我發間。
告訴我這是沈家女兒的臉麵。
往後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要挺直了脊梁,莫丟了沈家的骨氣。
我慌忙去撿。
薑婉棠眼睛一亮。
“硯清哥哥,你看!”
“今日我進宮麵聖,頭上正缺個像樣的頭麵。那些珠翠雖好,可終究比不上這等稀有之物。”
“姐姐如今這模樣,戴著也是糟蹋了,不如讓我戴著進宮,全了沈家的體麵。”
陸硯清語氣不耐。
“夕禾,把簪子給婉棠。”
我不敢置信地盯著他。
“你說什麼?”
“這是我娘留給我的!是沈家最後的東西!”
他眼底閃過一絲痛色,隨即被冷意蓋過。
“沈家已經冇了。”
“你守著這些東西,有什麼用?”
“等過了今天,我再給你找更好的。”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陸硯清,你搶了我的玉佩還不夠,連這支簪子也要搶?”
薑婉棠聲音裡帶著哭腔。
“姐姐……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不能怪硯清哥哥啊……”
“他剛纔說的那些話,都是為了你好……你為何非要讓他難做……”
我看著她那副模樣,胃裡翻江倒海。
陸硯清順著她的目光看過來,眼神冷得像冰。
“沈夕禾,彆讓我再動手。”
他眼底的威脅毫不掩飾。
大手一伸,便從我手裡將簪子奪了去。
我摔倒在地,掌心按在碎石子上,劃出幾道血口子。
他將簪子插在薑婉棠頭上,眼底滿是驚豔和寵溺。
進城的那一刻,鑼鼓喧天。
薑婉棠戴著我的白玉簪,挽著我的夫君,坐在最華麗的馬車裡。
而我,被安排在馬車後方,穿著一身丫鬟的衣裳,步行入城。
周圍的百姓指指點點:
“看,那就是陸將軍的夫人,真是端莊大氣,那鳳冠真漂亮!”
“後麵那個丫鬟是誰啊?怎麼哭喪著臉?”
“聽說是將軍在邊關撿的,不懂規矩,估計是想爬床被教訓了吧。”
我抬頭看向前方。
薑婉棠正掀開簾子,對著人群揮手示意。
她頭上的簪子在陽光下刺得我眼睛生疼。
心口處的換命蠱劇烈跳動起來。
一股黑血順著我的嘴角流下。
我抬手擦掉血跡,眼神變得一片死寂。
沈家嫡女的尊嚴,在這一刻,被我親手埋葬。
剩下的,隻有複仇的沈夕禾。
入府當晚,我發了高熱。
體內的換命蠱像瘋了一樣撕咬著我的心脈。
意識模糊間,房門被人踹開。
幾個粗使婆子衝進來,二話不說把我從床上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