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杜同誌對自己的認知還是很明確的嘛!”
顧天啟打量著杜青山好一會兒,才一臉疑惑的蹙眉,慢吞吞的開口繼續問道:“可,既然知道這事兒不對,那為何當初還要這麼選呢?
其實你要是早點兒將家裏這邊的事情了結了,現在不也一樣是錦繡前程在腳下,何苦遇現在這樣的挫折?”
杜青山這次並沒有立刻應聲,他垂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抬頭看著顧天啟苦笑道:“如果我說,我一早就有了這樣的安排,結果被我媽給辦砸了,你們相信嗎?”
其實這並不是杜青山胡說。
在當初他與現在的妻子馮娟開始接觸的時候,就想過家裏柳葉的事情。
他與柳葉沒有領結婚證的事情代表著什麼,他是很清楚的。
所以在部隊裏輾轉考慮了差不多一個星期之後,他終於做下了決定,將手上當時攢的五百塊錢全部拿了出來,然後打電話給了家裏。
當時他專門聯絡的還是他的父親。
將事情的輕重緩急和他交了個底,然後才又仔細交代了父親,讓他們想辦法安撫好柳葉,至少這五百塊錢的補償是一定要給的。
隻要將這邊確定好,那他與馮娟結婚也就不算違紀。
頂多也就是他在老家這邊名聲不太好聽罷了!
可這世道從來都是笑貧不笑娼,隻要他能夠出人頭地,那他現在所經歷遭遇的一切,又算得了什麼?!
可是卻不想,這件事情最後父親是答應得好好的。
到真正落實辦下來的時候,卻成了一團糟。
他媽媽並沒有將這件事情對柳葉說,從頭到尾還是依舊粉飾太平,甚至於還因為知道他現在在部隊裏與馮娟的關係,而對柳葉更加的苛責和過分。
家裏的活計基本都落到了柳葉身上不說,還動輒就對她各種打罵折騰。
至於那筆他寄回家的要給柳葉的補償款,也被他媽媽拿著給弟弟修了新院子,一分都沒有落下來。
他知道這個安排的時候,已經是半年多以後了。
那時候他已經與馮娟領證結了婚,而現在柳葉的事情卻還沒有處理好!
當時他是打電話給他媽發過脾氣,可他媽當著麵是承諾一定馬上解決,可實際上卻還是當麵一套揹著一套。
而還是這次回來之後他才從他媽口中得知,他媽所想的到辦法,就是拚命的磋磨柳葉,讓柳葉自己覺得待不下去選擇離開。
這樣一來,他們家既可以不用承擔任何費用,還不用背負名聲上的損失……
想得挺美,可人柳葉也不是傻子。
所以這件事情最終才走到了這一步,本來是想著什麼都得到,結果卻成了竹籃打水一場空。
可哪怕是事情都已經糟糕到了眼前的地步,可他媽卻還是不覺得她自己有錯。
仍然覺得這件事情錯在柳葉,錯在別人……
說不通,談不攏。
他媽索性直接躺到了床上,隻要他說話語氣重一些,那結果便是尋死覓活。
“我覺得吧,這事兒你還真不能全怪你媽處理的不對。”
顧天啟的頭擱在座椅上,看著杜青山許久,才又繼續慢吞吞的開口接腔:“你說,這麼重要的事情,你當初如果真的想要好好解決,那至少也該親自請假回來將一切都處理妥當之後再回去嘛!
畢竟這可是牽扯到你一輩子前程未來的事情,怎麼能打個電話就完事兒呢?
再說了,你爹媽是什麼性子的人,我不相信你不知道。
所以,你在當初打電話通知家裏的時候,應該就想到過最壞的結果,隻是你下意識的選擇了逃避不去多想而已。
另外,你其實中途也還有一次補救的機會。
就是你在知道你媽根本沒有幫你處理的時候,你也就該那時候回來一趟,將該彌補的彌補了。
可是你依舊沒有!
可能你心裏還是沒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喔,也不一定!
你應該是放在心上了。
隻是你心裏有愧,不知道回來了之後該如何去麵對柳葉,所以才下意識的將這一團糟心事扔給你爹媽,然後你自己選擇逃避罷了!”
顧天啟這番話可謂是一針見血,直接就將杜青山心裏的那塊遮羞布戳得底都不剩了。
“你說的沒錯,這件事情確實是我的錯。
現在東窗事發之後,我懸著的心反倒是放下來了。
所以我現在也隻想踏踏實實的過日子,盡量的去彌補我之前犯下的過錯。至於顧同誌你剛剛說的,讓我去找關係什麼的,還是算了吧。”
不得不說,杜青山的這一番言詞,還真就無縫銜接的將話題又圓了回來。
這下不光是讓這會兒負責套話的顧天啟,還是正在專心開車的謝北辰,都禁不住再次對他的戒備提高了一個檔位。
果然,比以前遇到的對手難應付多了。
“快到了,將你放在供銷社旁邊行嗎?”謝北辰也是覺察到杜青山的戒備,知道再繼續問下去也不會有什麼結果,他便適時的開口,打斷了兩個人的對話。
“可以,謝謝。”
杜青山的目光不動聲色的挪到謝北辰的身上,許久才低聲開口道了聲謝。
等將杜青山送下車,謝北辰再發動車子的時候,纔有些不贊同的對顧天啟開口:“你今天有些急躁了。”
“我知道,隻是一想到這個道貌岸然的東西做了些什麼,我就恨不得給他兩巴掌。”
顧天啟磨了磨牙,想著剛剛杜青山回答他的那些話,他就覺得可氣。
從頭到尾這個男人都沒有表現出半點兒對柳葉的歉疚,他更多的還是想的他自己。
他現在所有的懊惱與後悔,其實源頭都不是他對柳葉造成的那些傷害的後悔,而是對他未來人生改變的不甘!
他想的最多的,也是如果當初他要是換一種處理方式,是不是他現在就不會遭遇這樣的失敗?
如果那樣的話,他依舊還是那個人人羨慕的,意氣風發的被領導器重,前程似錦的年輕幹部!
而不是現在這樣,隻能勉強的躲在一個貧瘠的小縣城裏,當一個什麼都不是的小公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