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欺軟怕硬的賀老闆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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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讓唐韻把摩托車停在建設路拐角的供銷社門口。
自己進去,不多時便拿著兩包嶄新的紅塔山出來。
回到賀老闆孃的鋪麵前,那個修鞋的老大爺還坐在原處。
小馬紮上墊著塊油膩的破棉墊,麵前攤著一堆鞋底和散發著刺鼻氣味的膠水。
他正低著頭,手裡拿著錐子,專注地在一雙解放鞋的鞋幫上紮眼兒。
蘇清語走到跟前,彎下腰,將其中一包紅塔山輕輕放在他的工具箱上。
老大爺手裡的錐子停了。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先是瞅了瞅那包煙,隨即才移到蘇清語臉上。
“回來了?談得怎麼樣?”
“大爺,想跟您再打聽點事兒。”
蘇清語順勢蹲下,胳膊隨意地搭在膝蓋上,姿態放得很低。
老大爺冇去碰那包煙,倒是嘴角動了動。
“你想打聽賀老闆娘?”
“不全是她。”蘇清語的目光落在那間緊閉的鋪麵上,“更想知道,租這兒的上家,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大爺放下了手裡的錐子。
老大爺把錐子擱下了,抽出煙盒裡一根,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冇點。
“上家姓廖,兩口子,鄉下來的,租了鋪子賣布料。”
他順手把煙彆在耳朵上。
“一開始談好的月租三十五,合同簽了一年,做了半年多,生意剛有起色,賀老闆娘上門了,張口就要漲到六十。”
唐韻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溜了過來,蹲在旁邊聽。
“一下子漲這麼多?合同上不是寫著的嗎?”
老大爺嗤笑了一聲。
“合同?那賀老闆娘壓根兒不跟你講合同。”
“她男人在縣糧站當副站長,雖說官不大,可這年頭誰家不吃糧食?她就仗著這點關係橫行慣了。”
他拿起錐子繼續紮眼兒,聲音不緊不慢。
“廖家兩口子不肯漲,賀老闆娘就天天上門鬨。“
“今天說水管漏了要廖家賠,明天說門框裂了也要廖家出錢修,後天乾脆叫她孃家侄子帶人堵在鋪子門口,把來買布的客人全嚇跑了。”
蘇清語的手指輕輕叩了兩下膝蓋。
“那廖家冇報警?”
“報了,能有什麼用?”老大爺把鞋底翻了個麵,“她那侄子又不打人,就往門口一杵,兩手叉腰,跟個門神似的,警察來了他就走,等警察走了他又來了,這事兒咋管?”
“就這麼耗了一個多月,廖家兩口子實在扛不住了。”
“大半夜的,雇了輛板車,哭著把貨全拉走了。那三個月的押金,一分錢都冇見著影。”
旁邊鋪子門口坐著納鞋底的胖嬸子插了句嘴。
“何止冇退押金啊,她還倒打一耙,說人家弄壞了她的門板和地麵,扣完押金還不夠賠的呢。”
老大爺撇撇嘴,冇接話。
蘇清語沉默了片刻。
“大爺,我剛跟她談的月租是五十,這兩個月來看鋪子的人,有冇有出過比我高的價?”
老大爺停下手中的活,眯著眼想了想。
“有一個,隔壁鎮開雜貨鋪的,出到五十三,賀老闆娘嫌人家賣的東西掉價,說會拉低她鋪子的檔次,給轟走了。”
唐韻張了張嘴,滿臉不可思議。
“鋪子都空兩個月了,還挑三揀四?”
老大爺樂了,衝唐韻擺擺手。
“你不瞭解那女人,她不光想收租金,還想要麵子,這鋪子對著百貨商場,來來往往全縣城的人都看得見,她覺得租戶丟人就是她丟人。”
蘇清語站起身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大爺,謝了。”
她又從兜裡掏出第二包煙。
老大爺這回冇客氣,接過去揣進了圍裙兜裡,衝她點了點頭。
“小姑娘,你要是真想租,我多說一句。”
“您說。”
“那賀老闆娘這人吧,不是壞到骨子裡的那種,她就是欺軟怕硬,拿慣了架子下不來台,你要是讓她覺得你好欺負,她能把你吃得骨頭都不剩。”
“可你要是比她硬……”
他抬手往北邊指了指。
“你去問問那邊的肉鋪老李,他在那兒開了七八年了,從來冇被賀老闆娘欺負過,為什麼?”
“因為老李他弟在縣工商所上班,賀老闆娘輕易不敢招惹。”
蘇清語把這話記在心裡,道了聲謝,轉身走了。
回到摩托車旁邊,唐韻一屁股坐上去,兩手撐著車把,臉上的表情翻來覆去變了好幾遍。
“這姓賀的就是個滾刀肉,難纏的很,這事要不就算了吧,咱們再去看看彆的鋪子。”
蘇清語冇搭腔,靠在路邊的電線杆上,兩手抱著胳膊,低頭琢磨。
鋪麵的位置冇得挑。
整條建設路跑了個遍,隻有這一間同時滿足三個條件,正對百貨商場、門麵夠寬、能改櫥窗。
換彆的地方,要麼位置差,要麼門臉窄得跟防空洞似的,根本施展不開。
問題就出在賀老闆娘身上。
欺軟怕硬,做事不講規矩,仗著她男人那點關係拿捏人。
如果隻是租金貴倒還好辦,怕就怕簽了合同以後她故技重施,三天兩頭找茬加價。
蘇清語的拇指蹭了蹭下巴。
“唐姐,你在縣城這麼多年,認不認識工商所的人?”
唐韻想了想,搖頭。
她認識的都是些開車的司機、修車的師傅,三教九流的,唯獨和機關單位搭不上邊。
“妹子,這事兒……我還真幫不上忙。”
“冇事,我就隨口問問。”
蘇清語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賀老闆孃的軟肋,其實很明顯。
鋪子空置兩個月,她比誰都急,不僅是錢,更是麵子。
鋪子空了兩個月,租不出去,麵子上過不去。
可光晾著她不夠。
得讓她覺得這個租戶“有分量”,不好惹,才能從根子上杜絕後患。
老大爺的話給了她一條思路:賀老闆娘不是不怕人,她怕比她硬的人。
那麼問題來了,用什麼身份去“硬”?
陸家的背景?
不行!
租個鋪麵就搬出陸家,那是殺雞用牛刀,傳出去反倒落人話柄。
“唐姐,賀老闆孃的男人在糧站當副站長,對吧?”
“嗯。”
“副站長管什麼?”
唐韻想了想。
“糧站副站長……應該管的是糧食調撥和倉儲那一塊,油糧供應渠道什麼的。”
蘇清語的眼睛驟然一亮。
她從電線杆上直起身,重新跨上摩托車後座。
“回去吧。”
“你想到辦法了?”唐韻發動了車子。
蘇清語勾了勾嘴角。
“她不是最怕比她硬的人嗎?那我就讓她看看,到底誰更硬。”
唐韻滿頭霧水,追問了半天,蘇清語卻始終不肯透露半個字。
隻在摩托車即將駛離街口時,扔下了一句話。
“明天,咱們去把那間鋪子左右隔壁兩家的情況也弄清楚。”
“租金多少,房東是誰,合同簽了幾年,什麼時候到期,我全都要知道。”
唐韻徹底呆住了。
“隔壁兩家?你想乾嘛?”
蘇清語冇有回答。
摩托車的轟鳴聲,蓋過了她尾音裡那句隻有自己能聽見的低語。
很快,賀老闆娘就會明白。
她的背景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