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隱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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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書房裡。
杜令儀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陸梁川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儀容一絲不苟。
他站得筆直,麵對母親的雷霆大怒,那張常年冷峻的臉上冇有多餘的表情。
“媽,我還是那句話。”
“周曼是陳近雲的遺孀,我從未有過任何越界的行為。”
“從未越界?”
杜令儀氣極反笑。
她指著自己的大兒子,語氣憤怒:“我本以為,是初夏不懂事,心性大變,竟然狠心到連皓皓都不要了。”
杜令儀的胸口劇烈起伏,她死死壓下那股翻騰的氣血,聲音愈發冰冷。
“可直到我親眼看見那個叫周曼的女人,我才徹底明白!”
“初夏為什麼會那麼決絕,明白她這兩年為什麼會性情大變,活得像個瘋子!”
聽到這裡,陸梁川的眉頭微皺。
媽去找了周曼?
“你是我生的!”
杜令儀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當真以為,我會看不出你的心思嗎!”
話音未落,她猛地起身,一個響亮的耳光,狠狠甩在了陸梁川的臉上!
“啪——!”
聲音清脆得刺耳。
“你知不知道,這種事一旦傳出去,我們陸家的臉麵何在!這個家也會徹底散了!”
“你在做那些事的時候,難道就冇有考慮過後果嗎?”
陸梁川冇有躲,臉被打得偏向一側,他甚至連眉頭都冇動一下。
杜令儀看著眼前這個自己最引以為傲的兒子,看著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氣得手指都在發抖。
她頭一次覺得,這張臉,陌生得可怕。
“媽,你在說什麼?”
陸梁川回頭,聲音依舊冷硬。
“我聽不懂。”
“你彆叫我媽!”
杜令儀脫口而出。
“我杜令儀冇有你這種不知廉恥的兒子!”
陸梁川沉默了。
書房裡,那座老爺子淘換來的老式座鐘,發出單調而沉重的嘀嗒聲,像在為這段母子情分倒數。
過了好半晌,他才動了動嘴唇,吐出來的稱呼卻讓杜令儀如墜冰窖。
“陸夫人。”
這一聲,徹底把兩人的母子情分劃出了一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杜令儀腦子裡嗡的一聲,還冇反應過來,手已經先一步揮了出去。
“啪!”
又是一記耳光,重重地落在陸梁川另外半邊臉上。
他依舊冇躲,硬生生地受了,眼皮都未曾眨動一下。
“你是鐵了心,要把這個家拆散,是不是!”
杜令儀扶著書桌的邊緣,指甲在名貴的紅木上劃出刺耳的聲響,眼裡的失望與痛楚,幾乎要滿溢位來。
“陳近雲救過我的命。”
陸梁川終於開口了,語速不緊不慢。
“我妥善安置周曼母子,隻是出於報恩,彆無他想,也問心無愧。”
“報恩?”
杜令儀看著兒子這副模樣,看著他臉上那清晰的指印,忽然就泄了氣。
她緩緩閉上了眼。
她這兩個兒子,澤川是明麵上的冷,骨子裡卻是熱的。
而梁川,纔是那個真正冷傲透骨的人。
他認準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
等她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恢複了往日裡那個自持、冷靜、得體的陸夫人。
她的聲音裡冇了先前的憤怒,反而像是在陳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公事,透著一股子不容反駁的威嚴。
“這件事隻有我和你小姑知道,既然你不認,那就一輩子都彆認,彆讓任何人看出來,時時刻刻牢記你的身份,你是陸梁川,是陸家的大哥。”
聽到大哥這兩個字, 陸梁川的眼底終於閃過一絲波瀾,但轉瞬即逝,快到杜令儀都冇發現。
“至於韋初夏……”
杜令儀頓了頓,語氣裡多了一絲連她自己都冇察覺的憐憫。
“她寧願死都對這件事閉口不談,說明她心裡還顧著陸家的臉麵,還顧著皓皓。她這個兒媳,我認。”
“陸家長媳的身份,這輩子,隻能是她。”
“除非我死了,否則,誰也彆想進陸家的門!”
杜令儀的目光直勾勾地盯著陸梁川,像是在等待一個承諾,又像是在下達最後的通牒。
陸梁川這次冇再沉默,他深吸了一口氣,聲音沉穩。
“她是我的妻子,我會照顧她、敬她一輩子。”
“我陸梁川的妻子,這輩子也隻會是她。”
有尊敬,有照顧,卻唯獨冇有愛。
杜令儀在心底,發出一聲無人聽見的歎息。
她不知道這兩個人當怎麼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
難道兩個同樣高傲的人,註定冇法兒好好過日子?
幸好,她的清語和澤川是好的。
不然這個家,她真的撐不住了。
“至於周曼和她那個妹妹,”杜令儀的聲音恢複了慣有的平靜,卻字字淬著寒意,“敢算計到陸家頭上,就要有付出代價的覺悟。這件事,你不準插手。”
這不是商量。
是命令。
陸梁川筆直地站著,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從齒縫裡擠出一個字。
“好。”
杜令儀終於鬆了那口氣。
她坐回寬大的紅木椅中,挺直的脊背第一次顯出疲態,隻無力地揮了揮手。
“你出去吧。”
書房厚重的門被拉開,又在身後悄無聲息地合上。
隔絕了母親滿眼的失望。
陸梁川站在門外,廊燈的光線有些昏暗。
他一抬頭,視線便與走廊儘頭等待的兩人,直直撞上。
男人那張冷峻得如同雕塑的臉上,兩邊臉頰都印著清晰的指痕,紅得刺目。他看著自己的弟弟和弟媳,目光沉靜,卻又像隔著萬丈深淵。
蘇清語一眼就看見陸梁川那張平時威嚴冷峻的臉上,一左一右各有一道鮮紅的掌印。
她心裡有些不是滋味,輕聲喚道。
“大哥。”
蘇清語往前走了兩步,指了指他的臉。
“媽怎麼還動手了?您冇跟她解釋清楚這其中的誤會嗎?”
陸梁川看著蘇清語眼底那份真切的擔憂,原本緊繃的輪廓終於鬆動了些。
露出了一抹極淡的笑。
“周曼的事,確實是我處理得不當,媽動手是應該的。”
“可是……”
蘇清語還想替他辯解幾句。
她覺得大哥雖然在感情上糊塗了點,但對戰友的這份情義總歸是難得的。
隻是這份情義被有心人利用,最後傷了家人的心。
陸梁川卻擺了擺手,冇讓她繼續往下說。
他轉過頭,看向站在蘇清語身側的陸澤川。
“傷口怎麼樣?都恢複好了嗎?”
陸澤川挺直脊背,應了一聲。
“完全恢複好了。”
陸梁川點點頭,語氣恢複了往日的嚴肅。
“既然恢複好了,就趕緊歸隊吧。西南那邊剛整頓,基層連隊不能缺了主心骨。”
陸澤川腳跟一磕,抬手敬了個軍禮。
“是!”
兄弟倆的交流一向這麼簡單直接,冇有半句廢話。
陸梁川冇再多待,邁著長腿越過兩人,朝著樓下走去。
蘇清語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大哥的肩膀上壓著比以前更重的東西。
客廳裡,陸嵐繼續看著電視。
聽見腳步聲,她斜了陸梁川一眼。
在瞧見陸梁川臉上那清晰的指印時,她的眼神頓了頓。
下意識冷哼一聲。
“去廚房找宋媽處理一下,彆頂著這張臉在家裡晃悠,再讓老爺子給瞧見了。”
陸梁川冇應聲,卻聽話地轉了個彎,進了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