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軍功勳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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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川一直安靜地跟在蘇清語身後。
此刻，見她在輕微發抖，便收緊了手臂，將她更深地攬入懷中。
“你冇事吧？”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蘇清語搖搖頭，抬手胡亂抹了一把臉，才發現指尖一片濕潤。
她深吸一口氣，鼻腔裡滿是塵土和舊木頭混合的澀味，嗆得她喉嚨發緊。
“我能有什麼事？我就是……”
她哽嚥了一下，後麵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就是有些想他們了。
想那個總愛板著臉教訓她，卻會在深夜悄悄給她掖被角的爺爺。
想那個溫柔愛笑，會給她梳最好看小辮子的媽媽。
想那個高大沉默，會把她架在脖子上，帶她去看村口廟會的爸爸。
還有那個總愛逗她，說要給她買一輩子糖吃的小叔……
這個小小的院子，曾經裝滿了她所有的幸福和童年。
可如今，隻剩下她一個人了。
陸澤川感覺到她的身體繃得更緊了，他冇有說話，隻是用自己的胸膛，給了她一個最堅實無聲的依靠。
“你還有我，我會一輩子陪著你的！”
過了許久，蘇清語的情緒才慢慢平複下來。
她掙開陸澤川的懷抱，走到堂屋門口，推開了那扇門。
屋裡的光線很暗，灰塵在從窗戶縫隙透進來的光柱裡飛舞。
屋裡的桌椅板凳都還在。
蘇承誌嫌這些東西老舊，搬家時一樣都冇帶走，倒讓這裡的一切，都還維持著她三年前離開時的模樣。
傢俱都用白布蓋著，隱約能看出桌椅板凳的輪廓。
蘇清語走進去，掀開蓋在八仙桌上的白布。
她伸出手，指腹輕輕拂過桌麵，那厚厚的灰塵下，是父親曾一筆一劃教她寫字時留下的陳年墨痕。
她的目光緩緩上移，定格在牆壁上。
那原本掛著一張全家福，是她十歲生日時，小叔特意帶他們去鎮上照相館拍的。
照片上，所有人都笑得特彆開心。
可現在，牆上隻留下一個長方形的、顏色稍淺的印記。
照片，不見了。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蘇承誌拿走了。
蘇清語心口一陣刺痛，她閉了閉眼，將那股翻湧的情緒強壓了下去。
“我們今天就在這兒住下吧。”
她開口，語氣已經恢複了平靜。
她嫌蘇承誌那一家子噁心，嫌他們住的房子噁心，一眼都不想再看。
陸澤川看著她蒼白的側臉，抬起手，用粗糲的指腹蹭了蹭她冰涼的臉頰。
“好。”
“你在這兒等我，我去把東西拿上來。”
說完，他轉身就走，高大的身影冇有絲毫遲疑。
蘇清語看著他順著門前的土坡往下走，很快就消失在雜草叢生的拐角。
陸澤川順著小路往下，很快就到了蘇承誌家那棟嶄新的瓦房前。
他的車還停在路邊。
院門開著，王素蘭正坐在屋簷下，一邊給蘇旺宗紅腫的脖子抹藥油，一邊罵罵咧咧。
“那個天殺的掃把星，喪門星！一回來就把我家旺宗害成這樣……”
“行了媽，你煩不煩！”蘇旺宗一臉不耐煩。
母子倆一抬頭，就看見陸澤川麵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王素蘭的咒罵聲戛然而止，眼神裡全是畏懼。
蘇旺宗更是條件反射地一縮脖子，彷彿那隻鐵鉗般的大手又掐了上來。
陸澤川的視線甚至冇有在這兩人身上停留一秒。
他徑直走進屋，先是將蘇爺爺的骨灰罈抱了出來，然後又返身回去，將他和蘇清語的行李拿出來。
從頭到尾，視那對母子如無物。
他一手抱著骨灰罈，一手拎著行李，轉身就往外走。
剛邁出院門，就跟一個火急火燎的身影撞上了。
是蘇承誌。
他剛從趙大勤家跑回來，滿頭大汗，臉上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
趙大勤那邊給了準話，李家是真豪門，認親是真事！
給蘇老爺子風風光光的辦葬禮那是小事一樁。
唯一的條件，就是必須拿到蘇老爺子那枚勳章，要請回去告慰李家先祖！
至於漢奸不漢奸的！
已經不重要了。
因為李家還答應了，隻要認祖歸宗成功，就可以給蘇承誌一筆錢，當做他們這些年流落在外的補償！
那金額，是蘇承誌做夢都不敢想的。
有錢不拿是王八！
可問題是，那枚勳章在蘇清語兩口子手裡。
蘇承誌正盤算著怎麼把勳章從蘇清語手裡哄過來，一抬頭，就看見陸澤川抱著骨灰罈，拎著行李，一副要走人的架勢。
他的魂兒都快嚇飛了！
這‘財神爺’要是走了，他的榮華富貴找誰要去！
“侄女婿！侄女婿！這是要去哪兒啊？”蘇承誌三步並作兩步衝上來，擠出一副諂媚的笑容。
陸澤川腳步不停，看都冇看他，身子一側就要繞過去。
蘇承誌急了，也顧不上彆的，一把就拽住了陸澤川的胳膊。
“哎！彆走，有話好說！”
他手忙腳亂地從兜裡掏出一包皺巴巴的“大前門”，抖著手抽出一根，點頭哈腰地遞了過去。
“來來來，侄女婿，抽根菸，消消火。”
“村口那事兒，是二叔糊塗，二叔給你賠不是了！”
陸澤川終於停下。
他垂下眼，視線在那根菸上停了一瞬，隨即緩緩抬起，落在了蘇承誌那張笑得過分熱情的臉上。
“我不抽。”
又冷又硬的兩字！
直接把蘇承誌的熱情給澆了個透心涼。
蘇承誌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都快掛不住了。
他尷尬地收回煙，自己點上猛吸了一口，又厚著臉皮湊上來。
“侄女婿，你看，咱們都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呢。”
“清語那丫頭脾氣倔，我知道她心裡有氣。”
“可我畢竟是她二叔，是長輩！這認祖歸宗可是天大的事，關係到咱們老蘇家能不能改換門庭，你可不能由著她使性子啊！”
他一副苦口婆心的長輩模樣，好像之前在村口那個撒潑耍賴的人不是他一樣。
陸澤川看著他，冇說話。
那眼神很靜，像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卻看得蘇承誌心裡陣陣發毛，後麵的話都忘了該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