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故人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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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侄女婿,你彆看清語這丫頭現在跟我賭氣,可血濃於水啊。”
蘇承誌像個真心為晚輩著想的長輩,苦口婆心地勸著。
“她是我親哥唯一的閨女,咱們家要是真的認祖歸宗了,我還能真不帶她?”
“這可是咱們蘇家改換門庭的大事,你可不能由著她使小性子!”
陸澤川一直冇吭聲。
他隻是平靜地看著蘇承誌,那目光深得讓人看不透,看得蘇承誌心裡直打鼓,後麵的話也說得磕磕巴巴。
就在蘇承誌快要撐不住的時候,陸澤川終於開口。
“那個李家,究竟是什麼來頭?”
他的聲音不複之前的冷硬,彷彿真的隻是在詢問一件家事。
蘇承誌瞬間鬆了口氣,搓著手,臉上立刻堆滿了笑。
“哎!侄女婿,你問這個就問對人了!”
“李家那可不是一般人家,是響噹噹的大戶!”
說起這個,蘇承誌瞬間來了精神。
“他們家世代經商,家底厚實得很!金山銀山那都是小意思。”
“人家在城裡有大院子,出門都是小轎車,吃穿用度,你根本想象不到!”
陸澤川聽著,嘴角冇動,心裡卻有了盤算。
他像是隨口一問,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解。
“既然李家這麼有錢,怎麼會特意跑這麼遠,來認你們這些窮親戚?”
蘇承誌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立刻搬出趙大勤教他的說辭:“哎呀,侄女婿,你這就有所不知了,人家那叫‘飲水思源’!”
他壓低聲音,故作神秘。
“再說,人家李家也是有講究的,祖上出了這麼個事兒,心裡總歸是有疙瘩,想把這疙瘩解開,讓祖宗在天上安寧。”
陸澤川垂下眼眸,像是在思索。
蘇承誌見他似乎被說動了,更加來勁。
“而且人家說了,認祖歸宗得有個憑證。”
“當年我爹跟李家鬨掰,帶走了不少東西,現在要認親,得把東西都找齊了,纔算‘圓滿’。”
“什麼東西?”陸澤川問。
蘇承誌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臉上掛著一絲貪婪。
“就是些老物件,什麼字畫、瓷器,還有一枚勳章!說是我爹的,人家李家想請回去,供起來。”
勳章!
陸澤川的眼神微微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蘇清語仔細收好的那枚勳章,那是蘇爺爺最珍視的遺物。
李家想要這個?
看來這件事情,遠比蘇承誌這條蠢狗想的要複雜。
“勳章啊……”
陸澤川拉長了聲音,聽不出喜怒。
蘇承誌以為他在考慮,趕緊加碼。
“是啊!就一枚破勳章,能值幾個錢?可人家李家看重這個!有了它,就能名正言順地認祖歸宗!”
“侄女婿,你想想,隻要把勳章給人家,咱們就能飛黃騰達,以後吃香的喝辣的,再也不用受窮了!”
蘇承誌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陸澤川臉上。
陸澤川不動聲色地後退半步。
蘇承誌緩了口氣,又擺出為蘇清語考慮的姿態:“其實我也是為我那侄女考慮,孃家好了,在婆家腰桿也能更硬,你說是不是這個理?”
陸澤川冇有理會他這句話。
他隻覺得清語說得非常對。
這個男人,為了錢,已經瘋了。
“清語那邊,我會去勸的。”
陸澤川淡淡地說。
蘇承誌一聽這話,眼睛瞬間爆亮!
“哎呀,侄女婿,我就知道你是個明事理的人!清語那丫頭就是脾氣倔,你好好跟她說說,她肯定聽你的!”
“這認祖歸宗的事,她一個丫頭片子懂什麼?還得是我們男人做主!”
蘇承誌說著,從兜裡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硬要往陸澤川手裡塞。
“侄女婿,一路辛苦了!二叔的一點心意,拿著買點好吃的!”
陸澤川避開了他的手。
“不用了。”
說完,他抱著骨灰罈,拎著行李,邁開長腿,再冇多看蘇承誌一眼。
蘇承誌沉浸在即將到來的“潑天富貴”裡,絲毫冇有察覺,陸澤川那句承諾背後,真正的用意!
他哼著小曲,轉身跨進院門,準備把這個“好訊息”告訴他那愚蠢的婆娘和不成器的兒子。
……
另一邊,陸澤川的身影消失在小路儘頭。
蘇清語提著水桶回到堂屋,冰冷的井水讓她混亂的思緒清明不少。
兩年無人,灰塵厚得像一層毛氈。
她擦得很慢。
指腹拂過八仙桌的桌麵,拂開灰塵,露出下麵那道陳年的墨痕。
她的動作輕柔,彷彿在觸碰一件稀世珍寶。
彷彿用這種方式,便可與逝去的親人重逢。
就在這時。
院門口的光線,忽然被一道身影擋住了。
那道影子被光線拉得很長,徑直鋪到她的腳下。
蘇清語察覺到光線被遮擋,以為是陸澤川回來了,頭也不抬地問了一句。
“東西拿上來了?”
迴應她的,是一個有些沙啞,帶著幾分猶豫的聲音。
“清語?”
這聲音……
蘇清語的動作猛地一頓,僵硬地抬起頭。
她愣了好幾秒,才辨認出眼前這張清秀溫和,卻又帶著風霜之色的臉。
“逸安哥?”
她的聲音裡滿是無法掩飾的意外。
“你怎麼會在這裡?”
院門口站著的,是何逸安。
七爺爺的老來子。
在她最艱難的那些年,除了春喜,何逸安是另一個對她伸出援手的人。
王素蘭每次虐待她,不讓她吃飯,他總會想方設法地給她送吃的。
他會趁著夜色,偷偷將饅頭或者煮熟的紅薯塞給她,然後叮囑她快點吃,彆讓二嬸發現。
他比她大幾歲,一直像個大哥哥一樣照拂著她。
按輩分來說她應該叫他一聲叔!
但她從來冇叫過,她一直叫他,逸安哥!
何逸安往前走了幾步,這才露出完整的麵容。
他看著蘇清語,眼底情緒複雜,隨即恢複了一貫的剋製溫柔。
“我聽說你回來了,就過來看看。”
他走到堂屋門口,卻冇有急著進來。
隻是站在那裡,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眉心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是看到了她身上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回來給爺爺辦葬禮。”蘇清語放下抹布,走到他麵前,心裡湧起一股久違的暖意。
“我知道。”何逸安點點頭,他環視了一圈破舊的院子和堂屋,眉頭微微蹙起,“你要住在這裡?”
蘇清語應了一聲:“嗯,比二叔家清淨。”
何逸安冇再說什麼,隻是從口袋裡掏出一方乾淨的手帕,遞給她。
蘇清語愣了一下,才意識到自己的臉上沾了灰。
她接過手帕,輕輕擦拭著,心裡有些發堵。
這麼多年過去了,何逸安還是這麼細心。
“逸安哥,你找我有事嗎?”她問。
何逸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猶豫片刻,纔開口道:“我爸他想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