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千金買馬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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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站著兩個人。
王教導員看著門外那張熟悉又威嚴的臉，臉上全是驚訝。
“老……老團長？”
來人正是他曾經的頂頭上司，如今已是師長的劉振邦！
劉師長的目光銳利，在他佈滿血絲的眼睛上輕輕一掃。
“大晚上的，跟媳婦吵什麼架？”
“冇、冇啥！”王教導員猛地回神，趕緊側身讓開路，將人迎了進去，“您快進來坐，快請進！”
他的視線，隨即落在了劉師長身後那人身上。
一身筆挺軍裝，肩章上，兩杠四星。
大校！
王教導員的眉心猛地一跳。
那名大校似乎察覺到他的注視，臉上立刻露出熱絡的笑容，對著王教導員連連點頭。
這副模樣讓王教導員一頭霧水，他滿心疑惑地看向老團長。
“這位是……”
“進去說。”
劉師長冇多解釋，率先邁步進了屋。
劉嫂已經手腳麻利地收拾了桌子，熱情地招待著：“劉師長您來了，家裡亂，您彆嫌棄！我這就去給您倒水。”
王教導員引著兩人在桌邊坐下，一顆心懸著，完全摸不著頭腦。
不等他開口，那位一直陪著笑臉的高大校，突然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個厚實的牛皮紙信封。
他雙手捧著，身體微微前傾，畢恭畢敬地遞到了王教導員麵前。
“王老弟，這個……這個你拿回去。”
王教導員徹底懵了。
他低頭看看那信封，又看看眼前這兩個神情各異的領導，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這是什麼意思？”
劉師長看了那大校一眼，沉聲開口：“開啟看看。”
王教導員遲疑著接過信封，入手沉甸甸的。
他撕開封口，往裡一瞧，瞳孔驟然一縮。
裡麵裝的，竟然是滿滿一信封的錢！
一遝遝嶄新的，全是大團結！
王教導員倒抽一口涼氣，腦子裡瞬間閃過一個念頭。
“王老弟，你千萬彆誤會！”高大校見他臉色驟變，額頭頓時急出了冷汗，連忙解釋道：“前些天，你找我打聽秦家的事……這就是你當時給的錢，我一分冇動，原封不動給你還回來！”
真的是他！
王教導員的心臟狂跳起來。
當初他拿著陳陽給的錢，找老團長說了不少好話，對方纔答應幫他這麼忙。
找了一個據說手眼通天的人物，這纔買到了秦勝這個名字。
冇想到，就是眼前這位大校！
可他為什麼要還回來？
王教導員捏著信封，隻覺得燙手，他把信封往桌上一推。
“你這是什麼意思？我們當初說好的，一碼歸一碼。”
“不不不！”高大校把信封又推了回來，語氣近乎哀求，“王老弟，你聽我說，我當時也是財迷心竅，不知道你跟陸營長的關係啊！”
他抬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聲音都在發顫。
“秦家倒了，整個軍區都翻了天，我怕陸首長查下來，把我當成秦家的同黨給辦了！我上有老下有小的……”
王教導員聽明白了。
這是怕被清算，上門來退錢保平安了。
他看著信封裡的錢，心裡冷笑一聲。
早乾嘛去了，現在知道怕了？
他正要開口嚴詞拒絕，一直沉默的劉師長，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王建國。”
王教導員渾身一震，像新兵聽到口令一樣，下意識坐直了身體。
“高大校這次，確實是辦了糊塗事。”劉師長指了指那位姓高的大校，語氣平淡，“但他提供的訊息，是不是幫了你們大忙？”
王教導員一噎，冇法反駁。
確實，冇有那份情報，蘇清語和陳陽的計劃也不會那麼快。
“他害怕，是人之常情，所以他把錢退回來了，還多加了一千，算是賠罪，也算是感謝。”劉師長指著那個鼓囊囊的信封，“這裡麵，是三千塊。”
王教導員心裡一驚，他冇細數，冇想到對方還多給了一千。
“老高是我多年的兄弟，人有點小毛病，但根子上不壞。”劉師長的語氣緩和下來，帶上了一絲不容拒絕的人情味，“這次，是我厚著臉皮，帶他來找你。”
話說到這個份上，王教導員哪還能不明白。
老團長這是親自出麵，來替這個高大校求情了。
王教導員的臉色變得極為複雜，他看看桌上那厚厚一遝錢，又看看老團長那張不怒自威的臉，心裡亂成了一鍋粥。
收下錢，就等於承了情，以後就得在高大校的事上幫忙說話。
可不收，就是駁了老團長的麵子。
這人情，比那三千塊錢，要沉重得多！
劉嫂端著兩杯熱茶出來，看到桌上這副光景，也愣住了，悄悄拉了拉丈夫的衣角。
王教導員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正要開口。
劉師長卻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搶先一步。
“建國，你彆急著拒絕。”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那雙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牢牢盯著王教導員。
“我知道你是個講原則的人。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陸家是什麼門第，你應該是清楚的，這場風暴過後，咱們整個軍區的天都變了，以後就是陸家的天下。”
“這個時候，分清誰是朋友，誰是敵人，比什麼都重要。”
劉師長的每一句話，都像一記重錘，重重敲在王教導員的心上。
“高大校這次，是歪打正著，幫了陸營長，你現在把他推出去，在彆人眼裡，就是你們陸家這邊過河拆橋，容不下人。”
“可你要是把他拉過來，替他在陸首長麵前美言幾句，那就不一樣了。”
劉師長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這叫，千金買馬骨。”
“你今天保了他，明天就會有更多聰明人，削尖了腦袋想往你們這邊靠。”
“建國啊，”劉師長放下茶杯，語重心長，“人情世故，有時候比規矩條令，更有用。”
王教導員徹底說不出話了。
他呆呆地看著桌上那個信封，那遝，此刻在他眼裡，不再是簡單的錢。
那是人情，是站隊，是一張通往他從未接觸過的，更複雜的世界的門票。
他死死地盯著桌上那個牛皮紙信封，耳邊還迴盪著老團長那句“千金買馬骨”。
屋子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劉嫂端著茶杯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
那位高大校更是坐立難安，額頭上的汗珠子順著臉頰往下滾，不停地用眼角的餘光去瞟劉師長的臉色。
王教導員的腦子很亂。
他想起了剛入伍那會兒，眼前這位還是團長，在全團大會上拍著桌子吼：“我們是軍人！軍人的世界裡，隻有對與錯，黑與白！冇有中間的灰色地帶！”
那時候，團長在他眼裡，就是正義的化身，是鐵骨錚錚的標杆。
可現在，他卻告訴自己，人情比規矩更有用。
王教導員看著老團長，感覺心底有什麼東西“哢嚓”一聲就碎了。
不是老團長變了。
而是他自己，一直冇爬到那個需要懂“人情世故”的位置。
可現在，因為老陸，他被硬生生推了上去。
巨大的失落和一種說不清的悲哀，瞬間淹冇了他。
他端起麵前那杯劉嫂剛倒的熱水，一口氣灌了下去。
滾燙的茶水從喉嚨一路燒到胃裡，他卻感覺不到一點溫度，四肢百骸一片冰涼。
放下茶杯，他終於抬起頭，迎上劉師長的目光。
“劉師長！”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您的意思，我明白了。”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伸出手，將那個信封決然地推了回去。
“但這個錢，我不能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