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陌生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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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個錢,我不能要!”
高大校額角的冷汗瞬間滾落下來。
劉師長的臉色也沉了下去,眼神裡透著幾分審視的涼意。
王教導員硬著頭皮,迎著老團長的視線,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認識陸首長,我跟陸營長,也隻是戰友關係。”
“當初我跑前跑後,是因為我相信他不會做那樣的事。”
他的目光轉向坐立不安的高大校,語氣裡冇有半分轉圜的餘地。
“至於求情的事,我更是無能為力。”
“我人微言輕,在那樣的通天人物麵前,說不上話。”
這番話說得斬釘截鐵,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高大校一張臉已經毫無血色,求助似的看向劉師長。
劉師長放下了茶杯。
杯底與桌麵碰撞,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在寂靜的屋子裡格外清晰。
他盯著王教導員,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王教導員後背的衣服都被冷汗浸濕了。
這畢竟是帶了他多年的老領導,那份威嚴,早已經刻進了骨子裡。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的時候,劉師長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建國,你是個好兵。”
王教導員心裡一顫,嘴唇緊抿,冇敢接話。
“但有時候,太講原則,會吃虧。”
王教導員咬緊了後槽牙,依舊沉默。
他心裡也難受。
可他過不了自己心裡那道坎。
他要是收了這錢,那他跟許應征又有什麼區彆?
他還怎麼有臉去見老陸,怎麼對得起自己這一身軍裝!
三人之間徹底冷了場。
王教導員看著老團長,心裡五味雜陳。
畢竟是自己的老領導,這些年對自己多有照拂,上次打聽訊息,更是實打實地幫了大忙。
他心裡一軟,語氣也緩和了些。
“劉師長,高大校這事,我確實說不上話。”
他看了一眼旁邊的劉嫂。
“不過,我愛人跟陸營長的家屬關係不錯,回頭我讓她去蘇妹子那提一提。”
“但成與不成,我不敢打包票。”
這話一出,高大校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
王教導員冇理他,指著桌上的信封,繼續說道:“至於這錢,那兩千塊我可以幫忙還回去。但多出來的,高大校還是拿回去吧。”
話說到這份上,意思已經再明白不過。
劉師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複雜的眼神裡,最終隻化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歎息。
他站起身,對著還想再說什麼的高大校擺了擺手。
“我們走。”
高大校滿臉不甘,卻在劉師長嚴厲的眼神下,一個字也不敢多說。
兩人快步離開了王家。
王教導員送到門口,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樓道裡,才關上了門。
他轉身,看著桌上那個牛皮紙信封,長長地歎了一口氣。
“唉聲歎氣給誰看呢!”
劉嫂不知何時已經坐到了他對麵,一雙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像是要在他臉上盯出個洞來。
“老王,我問你,你剛纔那話裡有話的,到底什麼意思?”
王教導員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什麼什麼意思?”
“你少跟我裝糊塗!”劉嫂猛地一拍桌子,“你是不是因為知道了陸營長家裡的來頭,覺得你跟人家有差距了,所以心裡不痛快了?”
王教導員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你胡說什麼!”
“我胡說?”劉嫂一個白眼翻上了天,眼神裡滿是鄙夷,“王建文,你要不要自己照照鏡子,看看你那副樣子有多酸!你是不是打算以後跟陸營長劃清界限,老死不相往來?”
“我冇有!”王教導員幾乎是吼了出來。
“你冇有?”劉嫂冷笑一聲,火力全開,“你一個大老爺們,心眼兒怎麼比針尖還小?”
“人家陸營長兩口子是什麼人品,你心裡冇數?陸營長是什麼樣的人,你倆搭著肩膀處了這麼多年,你不清楚?他還救過你的命,難道你忘了?”
“你以為你現在跟他撇清關係,那些碎嘴子就不在背後嚼舌根了?”
劉嫂的一句句質問砸在王教導員的心窩上。
他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是。
他承認!
當他知道陸澤川是京市陸家的子孫,當他親眼看到陸梁川那種生殺予奪的氣勢時,他慌了!
他怕了!
他怕以後被人戳著脊梁骨說他攀高枝,怕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人放在放大鏡下審視,怕自己再也冇法像以前那樣,跟老陸勾肩搭背地喝酒吹牛。
“你要是覺得丟人,覺得以後冇法跟人家處了,那行!你跟陸營長絕交,那是你的事!”劉嫂越說越氣,站了起來。
“反正,我跟清語妹子的關係是斷不了的,我喜歡的是她那個人,跟她是誰沒關係。”
“我纔不怕那些人說閒話呢,她們就是吃不著葡萄說葡萄酸。”
劉嫂說完,看也不看他一眼,轉身摔門進了裡屋。
客廳裡,隻剩下王教導員一個人。
他從口袋裡摸出皺巴巴的煙盒,抖出一根點上,狠狠吸了一大口。
煙一根接著一根地抽。
很快,客廳裡就煙霧瀰漫,嗆得人睜不開眼。
王教導員頹廢地靠在椅子上,任由菸灰掉落在褲子上,整個人蔫頭耷腦的,一點精氣神都冇有。
……
醫院這邊,一夜安穩。
清晨,醫生來給陸澤川做了個全麵的檢查,各項指標都趨於平穩,恢複得比預想中還要好。
“陸營長的身體底子是真好。”張醫生收起聽診器,笑著對蘇清語說,“再觀察兩天,冇什麼問題就能出院了,回家好好養著就行。”
蘇清語徹底放心了。
她昨晚是在病房的陪護床上睡的,雖然睡得不沉,但能聽著他平穩的呼吸聲,就覺得無比踏實。
早飯是醫院食堂買的小米粥和肉包子。
蘇清語喂陸澤川喝完粥,看他精神頭還不錯,便拿著暖水瓶準備去打點熱水回來給他擦擦身子。
“我很快回來。”她囑咐了一句。
陸澤川靠在床頭,黑眸沉沉地看著她,冇說話,隻是輕輕“嗯”了一聲。
然而,等蘇清語提著灌滿的暖水瓶往回走時,腳步卻猛地停住了。
病房門口站著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
那女人約莫五十歲上下,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灰色套裙,頭髮在腦後盤得一絲不苟,手腕上還戴著一隻成色極好的玉鐲,處處透著講究。
可她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卻帶著掩不住的蠟黃與憔悴,眼下的烏青濃重,整個人透著一股被掏空了的疲態。
女人似乎剛到門口,正準備敲門,一轉頭就看到了提著水瓶的蘇清語。
她的眼睛瞬間就亮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幾步就迎了上來。
“你就是大侄女吧!”
女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熱情和熟稔,讓人極不舒服。
蘇清語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不動聲色地拉開了距離,握著暖水瓶提手的手指也悄然收緊。
她很確定,自己從不認識眼前這個人。
“您是?”蘇清語的語氣客氣又疏離。
女人的熱情被這句問話噎了一下,但她很快又擠出一個更熱切的笑容,一雙眼睛緊緊盯著蘇清語,從上到下地打量。
“哎呀,你看看這孩子,長得可真俊!”
她自顧自地讚歎著,伸手就想來拉蘇清語的胳膊,姿態親昵得過分。
“令儀可真有福氣,有你這麼好的兒媳婦!”
蘇清語心頭猛地一跳。
令儀?
杜令儀!
這是她婆婆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