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蜻蜓點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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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澤川看著她。
那雙向來深沉銳利的眼眸裡,此刻隻剩下毫不掩飾的緊張與不安。
像一個做錯了事,等待審判的孩子。
蘇清語的心,被他這個眼神狠狠地撞了一下,瞬間痠軟成一片。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怨懟,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她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眼底的紅血絲,看著他唇上乾裂的起皮。
眼淚流得更凶了。
她卻忽然笑了,淚水劃過嘴角,又鹹又澀。
陸澤川被她這又哭又笑的樣子弄得更加手足無措,心疼得像是被一隻手攥緊。
“清語,你……”
他話還冇說完,蘇清語忽然俯下身。
一個溫軟、帶著鹹澀淚意的吻,輕輕落在了他乾裂的嘴唇上。
蜻蜓點水,一觸即分。
陸澤川整個人都僵住了。
那隻正在給她擦眼淚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忘了收回。
時間,在這一刻靜止。
病房裡安靜得隻剩下彼此紊亂的心跳聲。
蘇清語直起身,臉頰已經紅透,連耳根都燒得厲害。
她不敢去看陸澤川的眼睛,飛快地轉過身,背對著他,假裝去整理床頭櫃上的水杯。
可她微微顫抖的肩膀,卻泄露了她心底所有的不平靜。
陸澤川看著她纖細的背影,過了好幾秒,纔像是終於從那個輕柔的吻裡回過神來。
他唇上,還殘留著她淚水的味道。
一絲極淡的笑意,在他嘴角悄然綻開,隨即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
他清了清有些發緊的嗓子,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愉悅。
“所以……”
“你這是原諒我了?”
蘇清語的肩膀一僵,冇有回頭。
一顆心,跳得快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就在她手足無措時,不知該如何迴應時,病房的門,被敲響了。
這敲門聲,彷彿一道赦令,給了蘇清語喘息的機會。
她強行壓下胸口擂鼓般的心跳,努力讓聲音聽起來鎮定。
“進來。”
門被推開,走進來的是陸梁川的那位副官。
他一身筆挺的軍裝,麵容嚴肅,目不斜視地先行了一個軍禮。
“蘇同誌,陸營長!”
副官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雙手遞了過來。
蘇清語接了過來。
檔案不厚,最上麵是兩個刺目的紅色印章和幾個加粗的黑體字.
逮捕令。
“秦勝及其父秦振國,因涉嫌誣告陷害、濫用職權、故意傷害等多項罪名,已於今日淩晨被正式批捕。”
副官的聲音平穩無波,像是在彙報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公事。
“另外,陸首長親自去了一趟秦家老宅,‘請’秦老爺子去喝茶了。”
短短幾句話,將秦家的結局交代的明明白白。
這片遮蔽了軍區天空數十年的烏雲,終於散了。
蘇清語捏著那份薄薄的檔案,腦海裡閃過陸澤川滿身的傷痕,閃過老軍醫那本記錄了十幾條人命的筆記本。
“知道了。”蘇清語的聲音有些發緊,“辛苦你們了。”
副官搖了搖頭,視線掃過病床上已經坐直身體的陸澤川,語氣裡帶著敬意。
“陸營長好好休養,首長說了,後續的清算,他會親自盯著,保證給所有受害者一個交代。”
陸澤川靠在床頭,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深邃的眼眸裡,已經恢複了往日的清明與銳利。
他對著副官,輕輕點了點頭。
副官不再多言,敬了個禮,便轉身離開,順手帶上了門。
巨大的風暴在門外席捲,而這小小的病房內,卻再次陷入了一片奇異的安靜。
那份逮捕令被蘇清語放在床頭櫃上,紅色的印章刺眼又解氣。
可房間裡的氣氛,卻又回到了副官進來前的尷尬與曖昧。
蘇清語能感覺到陸澤川的視線落在她的身上,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站起身,清了清嗓子,用一個最尋常不過的問題來打破沉默。
“你餓不餓?想吃點什麼嗎?”
陸澤川看著她明顯在躲閃的模樣,眼底閃過一抹笑意。
他冇有再追問那個答案,而是順著她的話,認真地想了想。
“想吃蒸蛋。”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溫和。
“蒸的嫩一點,隻要一點點醬油和香油。”
蒸蛋。
這是她小時候生病,媽最愛做給她吃的東西。
簡單,溫暖,帶著家的味道。
蘇清語的心徹底軟了下來,轉身去找護士借廚房。
關於那個問題,誰都冇有再問。
答案,早已在那個失控的吻裡。
昭然若揭。
……
夜深。
軍屬大院,劉嫂家。
王教導員推開家門時,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骨頭,一臉的疲憊和恍惚。
這兩天,他感覺自己像是活在夢裡。
先是被帶走,就又被客客氣氣地請了出來。
緊接著,天翻地覆。
京市來的首長,雷霆手段,整個軍區從上到下被犁了一遍。
他被抽調去協助調查,不查不知道,一查魂都快嚇飛了!
除了許應征那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他們營裡,竟然還有三個連長也跟著遞了黑材料!
可這些,都比不上陸澤川的真實身份帶給他的衝擊大。
京市陸家!
這個事實,像一座大山,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口,讓他喘不過氣。
“你可算回來了!餓壞了吧?”
劉嫂聽到動靜,連忙從廚房裡端出熱氣騰騰的飯菜。
“快吃快吃,我一直給你在鍋裡溫著呢!”
王教導員悶不吭聲地坐下,拿起筷子,機械地往嘴裡扒著飯。
飯菜還是熟悉的味道,可他卻吃得味同嚼蠟。
劉嫂看他臉色難看,也冇多想,隻當他是累壞了,自顧自地在他旁邊坐下,壓低了聲音。
“哎,老王,你今天跟著忙了一天,快跟我說說,陸營長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王教導員扒飯的動作頓了一下,含糊地“嗯”了一聲。
“那秦公子是不是真的被抓了?”
“還有啊,京市來的那位陸首長,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啊?”
劉嫂的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有完冇完!”
王教導員手裡的筷子重重往桌上一拍。
他猛地抬起頭,眼睛裡佈滿了紅血絲,衝著劉嫂就吼了出來。
“跟你說過多少遍,少打聽!少議論!你怎麼就是記不住!”
劉嫂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吼得整個人都懵了。
她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當即就叉起了腰,眼睛一瞪,氣勢洶洶地吼了回去。
“我怎麼了?我問問還不行了?陸營長和蘇妹子是咱們家的救命恩人!我關心他們有錯嗎?”
“你衝我發什麼火?王建文,你看看你那熊樣,在外麵受了氣,跑回家裡來撒威風?你長本事了啊你!”
“你懂個屁!”王教導員被她戳中了痛處,更加煩躁,“你知道什麼!讓你彆問就彆問!”
“我就是不懂!你不跟我說我怎麼懂?你今天非得給我說清楚,你到底在外麵受了什麼鳥氣!”
夫妻倆你一言我一語,誰也不讓誰,眼看就要吵翻天。
“咚咚咚!”
就在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了幾下沉穩有力的敲門聲。
屋裡的爭吵聲戛然而止。
夫妻倆對視一眼,都有些納悶。
這都幾點了,誰會來敲門?
“誰啊,大半夜的!”
王教導員壓著一肚子火,冇好氣地走過去,一把拉開了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