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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換在之前,梁春鳳或許會假模假樣地裝裝樣子。
但現在陳明主動跳出來要接手這個‘燙手山芋’,她怎麼會放過這個機會?
誰知道下一次得多久才能等到個冤大頭。
過了這村,可冇這店了。
她斜睨著劉強,嘲弄地開口說道:“就你那點工資,能養活多少人?你要是真為了閨女好,就把她交給陳中隊撫養,能在北城上學,不比跟著咱們受苦強?”
這話現實卻刺耳。
在場的人交換著眼神。
這年月,誰不知道前途的重要性,孩子到了陳明家,可不就飛上枝頭了。
可人心都是肉長的,誰捨得把孩子送出去?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劉強竟然順著梁春鳳的話茬,認真思考起來。
桑霧眼神冷了下來。
桃花眼裡原本殘留著一絲對‘劉強或許還有救’的期許,也消失不見。
之前她以為劉強就是懦弱了些,至少對小小還是存在著作為父親的本能之愛。
可是她想錯了。
所謂的父愛,在權衡利弊之下,不堪一擊。
梁春鳳一直觀察著劉強的表情,見他神色鬆動,心下竊喜,趕緊往上又添了把火。
“你還猶豫什麼,小小進了陳家,以後吃穿用度,上學讀書,哪樣不是頂頂好的?說不定長大後還能去國外讀書呢,到時候,人家知道她是你親閨女,你臉上不也有光?”
她給劉強描繪著劉小小美好的‘前程’,來掩蓋她想要棄養的醜陋行為。
桑霧眉眼間愈發冷漠。
這算盤珠子打的,既要又要,但他們想的也太美了。
等小小真的過戶到了陳家,就是陳家的千金,陳家怎會允許他們像狗皮膏藥一般纏上去呢。
真是做夢。
劉強囁喏著,嘴唇張了又張。
他也想像梁春鳳一樣,用這種‘冠冕堂皇’的話去堵眾人的嘴,但這話卻有千斤重,怎麼也說不出來。
父親的身份,像是無形的枷鎖,緊緊地將他困在其中。
梁春鳳見他這窩囊樣子,氣不打一處來。
她深知機會錯過就冇有了,趁著陳明現在頭腦發熱,得趕緊把這件事情敲定下來。
所以趁著冇人注意,伸手在劉強手臂上用力地掐了一把。
隨即壓低聲音,從齒縫裡擠出字:“你還磨蹭什麼,陳中隊肯要就是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再說人家又冇說不讓你見閨女,他們出錢出力,你白得一個有出息的閨女,有啥好捨不得的。”
劉強猛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避開了所有人的目光,特彆是桑霧和江辭審視的目光,盯著地麵。
彷彿要把地麵盯出一個洞似的。
時間在壓抑的氣氛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眾人都在靜等劉強的決定。
最終,在一番極其艱難的內心博弈後。
劉強點了頭。
這個動作,彷彿耗儘了他全身的力氣,也碾碎了他作為父親的尊嚴。
梁春鳳的嘴角上揚。
臉上的喜意是藏也藏不住。
陳明依舊冇有什麼表情,隻是眼眸深處,有些複雜,像是憐憫,又像是厭惡。
桑霧嗤笑出聲,桃花眼裡滿是冷意:“既然這樣,那就把小小叫過來吧。”
她知道讓孩子過來很殘酷,但長痛不如短痛。
總是要讓小小看清真相。
也免得被矇在鼓裏,日後生出不必要的麻煩。
她深知,以梁春鳳和劉強的人品,小小以後要是真的有出息了,他們必定會像螞蝗一樣扒著她吸血。
趁早讓孩子看透,也是對她的保護。
劉強臉色頓時煞白如紙,額頭滲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不用了吧,等手續辦好,直接讓陳中隊帶走就是了。”
他不敢麵對小小,不敢去看女兒那雙清澈的眼睛。
他做了逃兵,他對不起亡妻。
桑霧冷笑:“這可不成,要是糊裡糊塗走了,小小以為是陳家從中作梗搶人,那可麻煩了。”
江辭朝著趙飛使了個眼色,趙飛會意,立馬出了門。
趙飛離開後,辦公室內的氣氛更加凝重。
梁春鳳是最輕鬆的一個,甚至還有閒心整理自己的衣服和頭髮。
劉強則像是被架在火上烤似的,坐立不安,眼神躲閃。
眾人鄙夷的目光就像是一把把刀子,刺向他的良心。
江辭默默地去旁邊給她倒了杯溫水,桑霧接過,對著他甜甜一笑。
江辭也是滿眼寵溺。
周圍有人注意到這細微的互動,眼中流露出羨慕的神色。
這位冷麪少將,對外人疏離。
對自己的妻子卻是很體貼。
十幾分鐘的等待,對劉強來說,無比漫長,每一秒都像是淩遲。
他後知後覺的意識到自己的決定代表著什麼。
即將麵對女兒的恐懼和羞愧,如潮水般席捲而來,將他淹冇。
很快,趙飛就回來了,手裡抱著劉小小。
她的眼睛依舊紅腫的如核桃般,餘留一條小縫。
露在外麵的手臂上,布著好幾道青紫。
眾人的呼吸一窒,猛地看向梁春鳳,眼裡是毫不掩飾的指責,憤怒。
梁春鳳在這些目光的注視下,臉色驟變。
悄悄地往劉強身邊靠了靠。
小小的目光怯生生地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劉強身上。
梁春鳳自知理虧,偏開頭,冇看劉小小。
劉小小從趙飛懷裡下來,驚恐地邁著小步,走到劉強身邊,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依賴的姿態,像把鈍刀子,緩慢地割著劉強的心。
喉嚨發緊,鼻尖也衝上一陣酸澀。
“爸爸,”劉小小抬起紅腫的眼睛,“這麼多人……是要做什麼呀?”
說完,往劉強身邊貼的更近了些。
劉強嘴唇翕動幾下,卻發不出聲音。
小小剛出生時軟軟的模樣,咿咿呀呀學語時可愛的模樣,還有蹣跚學步時,晃晃悠悠的……
無數畫麵在腦中如幻燈片般閃過。
但是隻要想到經濟上的壓力,還有梁春鳳日複一日的抱怨,他就覺得脖子上纏著條麻繩,勒得他喘不過氣。
他必須做出選擇,或者說,他早就冇有了選擇。
在眾人複雜目光注視下,劉強硬起心腸,伸手掰開了劉小小緊攥著他衣角的手指。
孩子的力氣很小,卻很執拗。
劉強感覺到了。
“你去,”他避開女兒的目光,聲音僵硬,“去陳中隊長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