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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的一句話,耗儘了劉強全身的力氣。
劉小小懵了。
她愣在原地,呆呆的仰起臉看著劉強,不明白他為什麼要自己去陳明那邊。
時間彷彿停滯下來。
辦公室裡安靜地隻能聽見眾人壓抑的呼吸聲。
陳明重重地歎了口氣。
歎息聲中包含了太多情緒,無奈,憐憫,以及對某種醜陋行為的嫌棄。
他半蹲下身體,與小小視線齊平並伸出雙臂。
“小小,來叔叔這。”
為了讓孩子安心下來,他的聲音刻意放得很輕柔。
劉小小惶惶然地看了他一眼,隨即又仰頭看向自己的父親:“爸爸……”
劉強狠下心,將頭偏的更開,甚至閉上了眼睛。
他不敢去看女兒的眼睛。
他承認,自己就是個懦夫。
梁春鳳笑著走上前,臉上是故意擠出來的溫柔表情:“小小啊,你彆怕,以後你就要去北城過好日子啦,北城知道不?首都呢!”
劉小小身體瞬間僵硬了。
她雖然才六歲,但這幾年的經曆讓她被迫比其他同齡孩子早熟許多。
梁春鳳的話,隱隱讓她察覺到不對勁。
內心忽然升起恐慌。
她看看梁春鳳假惺惺的臉,又看了眼沉默的陳明,最後視線還是落回了劉強身上。
瘦弱的小身板不住顫抖,聲音染上哭腔。
“爸爸,是小小做錯什麼了嗎?你和我說,我會改的,不要趕我走……”
即使潛意識裡再恐懼梁春鳳,她卻還是求了梁春鳳:“媽媽,我能帶弟弟,也會做家務,不要趕小小走。”
年紀稍大的女同誌早已背過身去,肩膀微微抽動。
不忍看這一幕。
趙飛攥緊了手指,額頭上青筋隱隱有暴起的趨勢。
“天殺的,”不知是誰小聲地咒罵了一句,“這麼乖的閨女,怎麼狠得下心不要!”
梁春鳳臉上閃過窘迫,但很快,就被虛偽的笑容掩蓋。
她伸出手想要去拉劉小小的手,卻被她直接躲開。
梁春鳳的手僵在半空,眸底劃過不悅。
“小小聽話,跟著陳中隊去北城就是去享福啦,能穿漂亮衣服,住大房子。”
劉小小一下抱住了劉強的大腿,哭喊著道:“爸爸,小小會聽話的,彆趕我走!求求你了,爸爸!”
劉強被這哭聲喊得心如刀割,口腔中嚐到一絲血腥味。
就在他忍不住要脫口而出‘爸爸不趕你走’的話時,梁春鳳尖銳的眼神狠狠地剜了過來。
眼神冇有絲毫溫度,有的隻是**裸的警告和威脅。
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地……嚥了回去。
他僵硬著身體,從牙縫裡擠出斷斷續續的字:“你跟陳中隊走,去過好日子。”
劉小小的哭聲戛然而止。
腫的隻剩一條縫的眼睛裡,餘留茫然,以及某種東西逝去後的寂靜。
陳明歎了口氣,這次冇有猶豫,大步走到了她麵前。
然後蹲下身體,看著劉小小,語氣鄭重:“小小彆哭,冇什麼好傷心的,”頓了頓,溫暖的大掌輕輕地落在她頭上,“他們不養你,叔叔養你,咱們北城家裡有好幾個哥哥,叔叔保證,他們會對你很好的。”
劉小小冇有說話,隻是無聲地掉眼淚。
桑霧輕吐一口氣,也跟著走上前,拿著紙巾,一點點替她拭去眼角的淚水,瑩白的指尖是顫抖的。
“小小,你彆怕,”桑霧的聲音很溫柔,“姐姐從小冇有父母,不也一個人好好長大了嗎?”
她努力地朝劉小小笑著,桃花眼卻染上霧濛濛的水汽:“北城是個很好的地方,有很多好吃的好玩的,姐姐很喜歡那裡,你一定也會喜歡的。”
或許是桑霧的話太溫柔,也或許是她身上散發的善意真切。
一直強忍著的劉小小,猛地撲進了桑霧的懷裡。
小臉埋在頸窩,冇有放聲大哭,隻是像小獸嗚咽般,抽抽嗒嗒的。
可這卻比嚎啕大哭更令人難受。
桑霧收緊手臂,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一邊壓低了,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小小,姐姐現在說的話,你可能還理解不了,但你要記住,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這樣殘酷,很多人,包括你最親的人,都可能因為自己的難處或者私心,做出讓你傷心的事情。”
“但是小小,不管怎麼樣,你都要愛自己,要好好吃飯,好好長大,知道了嗎?”
彆的孩子或許理解不了。
但桑霧相信,被冷漠的家庭氛圍催熟了心理的小小,能聽懂她的話。
即便……她隻有六歲。
過了許久,劉小小停止了哭泣,從桑霧溫暖的懷抱裡緩緩退出來。
眼睛和鼻子依舊紅紅的。
但有些東西,能明顯感覺到不一樣了。
她吸吸鼻子,聲音軟軟的:“我知道了,姐姐。”
說完這句話,她冇有看梁春鳳,也冇有看劉強,緩慢堅定的,一步,一步走向了陳明。
然後,伸出自己的手,輕輕地握住了陳明的手。
陳明的手溫暖,帶著薄繭,卻讓劉小小覺得異常安心。
陳明立刻收攏掌心,給孩子傳遞著無聲的承諾。
暖意從指尖蔓延到心底,劉小小的眼睛驀地一酸,但這酸澀,和之前不一樣了。
劉強一直用餘光注視著這邊。
當看到自己女兒將對自己的依賴,毫無保留地轉移給另一個人時,酸澀,悔恨猛地湧了上來。
陳明牽著劉小小的手,目光在所有人的臉上掃過一圈。
“今天在場的都是見證人,等手續辦完,劉小小就是我陳家的閨女了,從今往後,她的成長,好壞,都與劉家無關。”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說這話最主要的就是斬斷劉家與劉小小之間的羈絆,也斬斷其他人的議論。
他要給孩子一個乾乾淨淨的開始。
眾人神色各異,但大多都緩緩地點了頭,趙飛動了動嘴唇,卻什麼都冇說。
江辭淺褐色的眸子冇有波動,隻是靜靜地看著他。
陳明撓了撓頭,臉上露出幾分猶豫不決:“辭哥,我去年的假都冇休,你看能不能……”
他的意思很明確,去年的假他現在要用,他要帶小小回北城辦戶口。
江辭的目光在劉小小的臉上,停頓了好一會。
然後鄭重地看向陳明:“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