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他的暗衛統領葉泰已經像瘋狗一樣到處抓人,大牢都快塞不下了,每天都有“造謠者”被拖到菜市口砍頭,可這流言就像野火,撲滅一處,又在別處冒出來!
朝堂之上,看似平靜,但他能感覺到那些大臣們低垂的眼簾下,隱藏著深深的疑慮和恐懼。
民心更是惶惶,遷都的傳聞讓整個京師都籠罩在一種不安的躁動中。
可現在……軍事勝利這條路,眼看是走不通了!
“葉泰!”夏明澄猛地停住腳步,聲音冰冷地喝道。
殿門陰影處,暗衛統領葉泰無聲無息地滑了出來。
臉色帶著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眼神銳利卻深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
皇帝最近的暴戾,他比任何人都感受得更深。
“屬下在。”葉泰躬身行禮,姿態極低。
“大牢裏,塞了多少人了?”夏明澄背對著他,聲音聽不出喜怒。
葉泰心中一凜,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回陛下,詔獄及各處分監,已……已關押一千三百七十六人。按陛下旨意,凡傳播流言者,一經查實,即刻收監,嚴刑拷問其背後主使。”
“拷問出什麼了?”夏明澄轉過身,目光如刀,直刺葉泰。
葉泰的頭垂得更低了:“屬下……屬下無能!這些人大多是市井小民,茶館夥計,遊方僧道,甚至……甚至有些是酒後失言的普通軍卒。
嚴刑之下,大多熬不過幾輪便胡亂攀咬,所指認之人盤查下去,大多也是捕風捉影,或是……或是些早已致仕或遠離京師之人。真正的源頭……尚未……尚未揪出。”
他聲音艱澀,帶著恐懼。
抓了這麼多人,流言卻像長了翅膀一樣,這本身就是他最大的失職。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
夏明澄沒有說話,隻是冷冷地盯著葉泰。
無形的壓力讓葉泰感覺呼吸都困難。
“嗬……”良久,夏明澄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一千多人……朕的詔獄都要被這些嚼舌根的螻蟻塞滿了!葉泰,朕養著你和你的暗衛,是讓你們抓這些臭魚爛蝦的嗎?流言止不住,源頭查不出!你告訴朕,朕要你何用!”
最後一句,已是厲聲喝問,帶著雷霆之怒。
葉泰“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以頭觸地:“屬下罪該萬死!陛下息怒!屬下……屬下並非毫無進展!”
他腦中飛快地轉動,知道此刻必須拿出對策,否則皇帝盛怒之下,自己這顆腦袋隨時可能搬家。
他之前反覆琢磨的幾個陰毒法子,此刻必須丟擲來了。
“說!”夏明澄的聲音依舊冰冷,但殺意似乎稍緩了一絲。
葉泰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眼中帶著陰鷙的光芒:“陛下,堵不如疏!既然天陽城的流言一時難以根除,我們不妨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把水徹底攪渾!讓整個九州的目光,都聚焦到我們的敵人身上!”
“具體點!”夏明澄眯起了眼睛,顯然來了點興趣。
“奴才鬥膽,有兩策,或可破局!”葉泰語速加快,帶著孤注一擲的狠厲,“第一策:目標,西夏偽都平陽城!偽帝夏明倫,不是被吳硯卿那老虔婆捧上位的嗎?
我們就放出風去,說那夏明倫根本就不是先帝的種!他是吳硯卿與她那心腹謀士魏若白通姦所生的野種!證據?
哼,就說當年吳硯卿還是貴妃時,就與還是王府屬官的魏若白私通款曲,先帝晚年昏聵,被蒙在鼓裏!”
夏明澄眼中精光一閃,嘴角勾起一絲弧度:“哦?通姦生子,混淆皇室血脈?這罪名……繼續說!”
“是!”葉泰見皇帝首肯,精神一振,聲音也帶上了幾分狠毒,“這謠言一旦在平陽城散開,吳硯卿和魏若白必然焦頭爛額!
西夏內部必定大亂!什麼同盟?自己後院都起火了,哪還有心思管別人?吳硯卿為了自證清白,要麼瘋狂清洗朝堂,搞得人人自危;要麼就得把精力全放在闢謠上,哪還顧得上支援前線?
皇甫密、嚴星楚他們,看到西夏自己都亂成一鍋粥,誰還敢真心實意地跟吳硯卿這個‘淫亂後宮’的太後綁在一起?這同盟,從根子上就爛了!”
夏明澄緩緩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快意。
這招夠毒,直擊西夏偽朝的核心合法性。“第二策呢?”
他追問,顯然對這個開頭很滿意。
葉泰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閃爍著更陰險的光芒:“第二策,目標直指皇甫密那個老匹夫!他不是一直以‘大夏忠臣’自居,這次還派兵去救援關襄嗎?我們就戳破他這張偽善的麵皮!”
“如何戳破?”
“陛下您想,”葉泰的聲音帶著煽動性,“皇甫密和謝至安、彭通帶著幾萬大軍,氣勢洶洶要去救關襄,結果呢?被曹永吉大人區區三萬人,就堵在井口穀寸步難行!這合理嗎?
白袍軍、火牛軍都是天下聞名的強軍,皇甫密若真想拚命救援,就算曹將軍再善守,真能一點都沖不過去?死了多少人?我看,根本就是雷聲大,雨點小!是做戲給天下人看!”
“做戲?”夏明澄若有所思。
“對!就是做戲!”葉泰斬釘截鐵,“我們散出訊息,就說皇甫密這個偽君子,表麵上道貌岸然,喊著‘隻為大夏’,實際上早就和曹尚書暗中達成了默契!他們在井口穀演了一出雙簧!
皇甫密假裝猛攻,曹尚書假裝死守,雙方心照不宣,做樣子給天下人看!這樣皇甫密既保全了他白袍軍和火牛軍的實力,避免了和曹尚書死磕的損失,又在天下人麵前賺足了‘忠義’的好名聲,威望不降反升!
而曹尚書也完成了狙擊任務,雙方各取所需!至於關襄城的韓千啟和那些戰死的士卒?哼,不過是皇甫密博取名聲的踏腳石和犧牲品罷了!
他皇甫密,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一個卑鄙小人!”
葉泰越說越激動,彷彿他自己都深信不疑:“陛下,您想想,這謠言一旦散開,皇甫密那‘大夏柱石’的光輝形象瞬間崩塌!
西夏那邊,吳硯卿,袁弼和韓千啟會怎麼想?
他們拚死拚活,皇甫密卻在儲存實力演戲!
嚴星楚會怎麼想?
他鷹揚軍可是實打實派了邵經去救援,結果皇甫密在演雙簧?
還有那些依附皇甫密的勢力,以及天下士林百姓,知道他們敬仰的‘密侯’竟是如此虛偽陰險之徒,還會信服他嗎?
敵軍同盟內部,必將猜忌橫生,裂痕深種!他皇甫密再想號令群雄,難如登天!這比直接殺他幾萬人,更讓他難受!”
殿內再次陷入寂靜。夏明澄的眼神變幻不定,從最初的暴怒,到聽第一條毒計時的快意,
再到此刻聽完第二條時的……一種近乎冷酷的欣賞。
他緩緩踱步到巨大的大夏疆域圖前,手指劃過平陽城、劃過井口穀、劃過皇甫密控製的地盤。
“好……好一個‘偽君子’!好一個‘雙簧戲’!”夏明澄的聲音帶著一種殘忍的愉悅,“葉泰,你這二策,釜底抽薪,誅心為上!甚合朕意!”
他猛地轉身,眼中隻剩下狠絕的殺伐:“立刻去辦!調動你手下所有能調動的暗樁、細作、市井無賴!不惜一切代價,把這兩條謠言,給朕像瘟疫一樣散播出去!
西夏平陽城,皇甫密的老巢,嚴星楚的地盤,還有那些所謂的‘盟友’境內,朕要這謠言無處不在!
傳得越離奇,越有鼻子有眼越好!朕要看看,吳硯卿那個老虔婆,皇甫密那個偽君子,還有那個嚴星楚,如何應對這滔天的髒水!”
“屬下遵旨!”葉泰心中一塊巨石落地,知道自己的命暫時保住了,連忙叩首領命,聲音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顫抖和即將執行毒計的亢奮。
“記住,”夏明澄的聲音如同冬月寒風,吹在葉泰背上,“朕隻看結果。平陽城亂不起來,皇甫密的名聲臭不了……你就提頭來見!”
“屬下明白!定不負陛下重託!”葉泰再次重重叩首,然後迅速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出了大殿,去佈置那張更陰險、更致命的謠言之網。
殿內,又隻剩下夏明澄一人。
他走到禦案旁,拿起那份宣告陳彥失敗的密報,冷笑一聲,隨手丟進了角落燃燒的炭盆。
“僵局?”他低聲自語,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冰冷的禦案,“那就把棋盤徹底掀翻!看誰先被這渾水淹死!
皇甫密……嚴星楚……吳硯卿……朕倒要看看,你們這脆弱的同盟,經得起幾次這樣的釜底抽薪!”
三日,僅僅三日。
夏明澄淬毒的謠言,如同最致命的瘟疫,藉著葉泰手下無孔不入的暗樁、市井貪婪的舌根、以及人心深處那點對宮廷秘辛的獵奇,悄無聲息又迅猛地席捲了整個西夏國都平陽城。
它不再僅僅是城牆根下的竊竊私語,甚至已經滲透進了巍峨的宮牆。
晨光熹微,本該是寧神的時刻。
吳硯卿的寢宮內,上好的寧神香裊裊升起,卻絲毫驅不散殿內主位之人眉宇間那團幾乎凝成實質的陰鷙與狂怒。
吳硯卿保養得宜的臉上,脂粉也掩蓋不住眼下的青黑。
案幾上堆積的奏報,她一分也沒心思看。
“母後……”一個帶著幾分少年清朗,卻又明顯底氣不足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十六歲的皇帝夏明倫坐在下首,手裏無意識地撥弄著一份奏摺的邊角。
他身形還有些單薄,臉上帶著屬於這個年紀的些許懵懂和不安,眼神躲閃地瞟向吳硯卿。
吳硯卿強壓下心頭戾氣,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皇帝有何事?”
然而那語調裡透出的緊繃,還是讓夏明倫縮了縮脖子。
少年皇帝猶豫了一下,似乎鼓足了勇氣,聲音細若蚊吶:“母後……宮外……宮外那些人都在傳……說……說朕……說朕不是先帝的兒子……”
他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困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惶恐,彷彿急於尋求一個能安撫內心的答案:“他們說是魏卿……魏若白……母後,這……這到底是不是真的?朕……朕到底是誰的兒子?”
轟——!
吳硯卿隻覺得腦子裏瞬間一片空白,緊接著是足以焚毀理智的狂怒!
那是一種被最卑劣手段徹底撕開遮羞布、被親生骨血當麵質疑的極致羞辱與暴怒!
“放肆!!!”
一聲尖銳到破音的厲喝如同驚雷炸響!
殿內侍立的宮女太監們嚇得魂飛魄散,齊刷刷地跪倒在地,以頭觸地,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吳硯卿起身幾步衝到夏明倫麵前,蔥白手指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顫抖。
她猛地抬起手,似乎想狠狠扇過去,但最後一絲殘存的理智讓她死死攥緊了拳頭。
她胸口劇烈起伏,眼中燃燒著駭人的火焰,死死盯著被嚇得臉色煞白、幾乎要哭出來的少年。
“誰?是誰敢在你麵前嚼這種下作至極的舌根!這是夏明澄那弒父禽獸的毒計!是東夏細作的汙衊!是要毀了我大夏的江山社稷!”
吳硯卿的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嘶啞變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你是哀家的兒子!是先帝明明白白、堂堂正正的皇子!是先帝臨終託付江山、名正言順的皇帝!、魏若白?他算什麼東西!一個外臣!一個為哀家、為朝廷出謀劃策的臣子!哀家與他清清白白,日月可鑒!”
她猛地轉身,鳳目如電,掃過地上那些抖得像篩糠的宮人,眼神陰冷如毒蛇:“查!給哀家徹查!
今日皇帝身邊伺候的,聽到皇帝問出這等混賬話的,一個都不許放過!
吳征一的人呢?死絕了嗎!給哀家把那些亂嚼舌根、惑亂聖聽的狗奴才,統統抓起來!拔了他們的舌頭!淩遲處死!”
她的咆哮在空曠的殿內回蕩。
夏明倫被這從未見過的母親形象徹底嚇懵了,眼淚在眼眶裏打轉,一個字也不敢再說。
幾乎在吳硯卿於殿內爆發雷霆之怒的同時,魏府大門緊閉。
往日裏雖不顯赫但也門庭有序的魏府,此刻籠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府內僕役個個屏息凝神,走路都踮著腳尖,生怕發出一點聲響。
書房內,魏若白一身素色青袍,背對著門口,靜靜地看著牆上懸掛的一幅字:“慎獨”。
眼神深處是難以言喻的疲憊、屈辱和一絲冰冷的憤怒。
“老爺……”老管家佝僂著腰,小心翼翼地走進來,聲音壓得極低,“宮裏……太後那邊,今日未曾召見。還有,門房回報,今日已有三撥不明身份的人在府外街角探頭探腦……”
魏若白緩緩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復又睜開。
他揮了揮手,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知道了。閉門謝客。無論誰遞帖子,一概不見。就說……就說老夫偶感風寒,需要靜養。”
無需吳硯卿的暗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敏感。
那姦夫、野種生父的汙水,足以將他釘死在恥辱柱上,萬劫不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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