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側頭對史平低語,聲音冷靜,“一為試金石,二為鑰匙。元利的習慣,隆濟的虛實,隻有趙興最清楚。更重要的是……”
嚴星楚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他想到了剛剛斥候帶回的關於虎口關的最新訊息。
趙興策馬緊隨,內心翻騰。
他的刀渴望的是陳彥和李磐的血,而非元利。
這目標偏移帶來的憋悶感揮之不去。
然而,在鷹揚軍的日子,讓他看清了嚴星楚的野心與格局。
那絕非一個“北境侯”能框住的!跟著這樣的人,復仇纔有希望!
元利,不過是通往最終復仇路上必須清除的障礙。
想通此節,趙興的眼神重新變得銳利而專註。
“大帥,”趙興驅馬靠近,聲音低沉,“元利此人用兵,最重穩妥。隆濟城防,外鬆內緊。他執行陳彥騷擾虎口關的命令,必不會遠離隆濟城主力支援範圍。
騷擾部隊通常寅時末回營休整,正是營門開啟,守備交接,最為鬆懈混亂之時。若要突襲……”
嚴星楚聽著趙興說的話,與他謀劃一樣,正要點頭,忽然史平走了過來打斷了他。
史平低聲道:“大帥,剛接到密報。虎口關崔將軍(原鷹揚軍雄鷹營崔勇)急報。元利今日又派出約四千人,分三波輪番襲擾我關外丙、丁字號堡壘群,攻勢比前幾日更顯疲遝敷衍,但仍在持續。
田將軍判斷,元利是在嚴格執行陳彥‘持續施壓、牽製兵力’的命令,不敢有絲毫懈怠。”
嚴星楚把目光投向遠方隆濟城隱約的輪廓。
突然一個更大膽、更瘋狂的計劃瞬間在他腦海中成型,取代了原先的破壞和斬首!
“疲遝敷衍……輪番襲擾……寅時末回營……”嚴星楚低聲重複著這幾個關鍵詞,眼中精光一閃,“史平!趙興!計劃變了!我們不搞夜襲營盤斬旗那一套了!”
趙興和史平都是一愣:“大帥?”
嚴星楚一下勒住馬韁,整個隊伍隨之緩緩停下。
他環視著身後這支特殊的部隊,目光尤其在趙興和他那三千身著東牟舊式甲冑的士兵身上停留。
這次深入敵境,為便於偽裝行動,他們並未完全更換鷹揚軍製式裝備。
“元利派兵輪番騷擾虎口關,寅時末必有一批‘疲憊之師’要回隆濟城休整!”嚴星楚的聲音不高,卻帶著決斷力,“趙將軍!你的三千人,本就是東牟龍武軍精銳!你們的甲冑、口音、舉止,甚至臉上的疲憊,都是最好的偽裝!”
趙興瞬間明白了嚴星楚的意圖,心臟猛地一跳:“大帥,您是說……冒充回營的騷擾部隊,騙開城門?”
“沒錯!”嚴星楚斬釘截鐵,“寅時末,天色將明未明,視線最差,守軍最困!
你們就扮作剛剛從虎口關外‘苦戰’撤下來的那支騷擾部隊!佯裝潰敗,倉皇叫門!隻要城門一開……”
史平倒吸一口涼氣:“此計太險!萬一被識破……”
“風險越大,收益越大!”嚴星楚眼中光芒熾熱,還有著一絲興奮,“一旦成功騙開城門,趙興,你部立刻搶佔城門,肅清門洞守軍!
我親率三千鷹揚精騎就埋伏在側後不遠處的溝壑裡,看到城門火起為號,盞茶功夫就能殺到!裏應外合,一舉奪城!”
他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盯著趙興:“拿下隆濟城,意義重大!
其一,這是東夏當年割讓給東牟的三座邊城之一!收復失地,我鷹揚軍聲威將震動九州!
其二,吳硯卿的申飭,我們不僅回應了,而且是用最響亮的耳光回應!我們拿下的不是騷擾部隊,是東牟經營多年的前線大本營!其三……”
嚴星楚的聲音更加低沉有力:“史平,立刻選派最精幹的斥候,持我令牌,日夜兼程趕往虎口關!告訴崔勇,隆濟城若被我軍拿下,他立刻從虎口關守軍中抽調一萬人,隻留五千精銳守關!
這一萬人,以最快速度馳援隆濟城!我們要把隆濟城,變成釘在東牟南下大軍的腹地、威脅青石堡側後的一顆釘子!讓陳彥首尾難顧!”
史平被這個宏大的計劃震撼了,但看到嚴星楚眼中不容置疑的決斷,立刻抱拳:“末將領命!這就去安排!”
他迅速調轉馬頭,挑選人手。
嚴星楚的目光重新回到趙興身上,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趙將軍,此計成敗,繫於你一身!城門能否騙開,首功在你!入城之後能否頂住最初的瘋狂反撲,為我的主力爭取時間,關鍵也在你!
這三千兄弟的性命,還有我嚴星楚的性命,都交託給你了!你,敢不敢接此重任!”
趙興迎上嚴星楚的目光,那目光中沒有懷疑,隻有沉甸甸的信任和孤注一擲的豪賭!
一股熱血瞬間衝上頭頂!
冒充友軍,騙開城門,奪回夏國失地!
這不僅是證明自己的絕佳機會,更是向陳彥復仇的響亮第一槍!
“有何不敢!”趙興胸膛起伏,聲音異常堅定,“大帥以性命相托,趙興必以性命相報!此計若成,隆濟城門,末將親手為您開啟!若不成……”
他眼中閃過決絕,“末將及麾下三千兒郎,當血染城門,絕不後退半步!請大帥放心!”
“好!”嚴星楚重重一拍趙興的肩膀,“記住,寅時三刻開始行動!我會在側翼溝壑中,看著你們!待城門火起,就是我鷹揚鐵騎踏破隆濟之時!”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
趙興的三千人迅速行動起來,將身上可能暴露身份的鷹揚標記小心去除或掩蓋,故意將甲冑弄得更臟更破,甚至有人用泥土抹臉,製造出疲憊不堪,剛剛經歷“苦戰”的狼狽模樣。
嚴星楚則帶著史平和三千鷹揚本部精騎,悄無聲息地潛行至隆濟城西門外約一裡處的一道天然溝壑中,藉著黎明前最後的黑暗,完美地隱藏起來。
時間在緊張的等待中一分一秒流逝。
隆濟城高大的輪廓在越來越淡的夜色中逐漸清晰。
寅時三刻,到了!
隆濟城西門。
正如趙興所料,寅時末是輪換部隊回營的時間。
城頭上火把通明,但值守的士兵明顯帶著倦意,抱著長矛,腦袋一點一點。
城門官打著哈欠,等待著那支“例行公事”襲擾歸來的部隊。
突然,一陣混亂的馬蹄聲和嘈雜的人聲從黑暗中傳來,伴隨著驚慌失措的呼喊:
“快開門!快開門啊!”
“敗了!敗了!鷹揚軍追來了!”
“放我們進去!後麵的兄弟頂不住了!”
隻見一支約三千餘人的“潰兵”隊伍,盔歪甲斜,渾身血汙,滿臉驚恐地湧到了城門前!
他們穿著東牟軍的衣甲,喊著地道的東牟邊境口音,神情倉皇到了極點,拚命拍打著厚重的城門,甚至有人哭嚎起來。
城頭上的守軍瞬間被驚醒,睡意全無。
城門官探出頭,藉著火光往下看,隻見城下黑壓壓一片,全是狼狽不堪的“自己人”,隊伍後麵似乎還有隱隱的煙塵和喊殺聲。
這景象,像極了遭遇埋伏慘敗潰退的樣子!
“怎麼回事?哪部分的?口令?”城門官厲聲喝問,但聲音裡也帶著一絲緊張。
連續多日的襲擾,士兵士氣低落,出現潰敗似乎……也不奇怪?
“我們是張千總所部!在丁字號堡壘外中了埋伏!鷹揚軍派了重兵!兄弟們死傷慘重啊!快開門!鷹揚狗賊的騎兵就要追過來了!口令‘花開’”城下,一個由趙興安排的、嗓門洪亮、口音地道的軍官聲嘶力竭地哭喊著,語氣中的恐懼和絕望無比真實。
口令是他們抓到的一隊從虎口關回來的東牟士兵,然後分開審訊後得到的。
趙興本人則混在人群中,低著頭,用破布半掩著臉,眼神卻死死盯著緩緩開啟的城門絞盤和門閂的動靜。
他身邊的士兵也都屏住呼吸,握緊了藏在破佈下的刀柄。
城門官看著城下“同袍”的慘狀,聽著那越來越近的追兵喊殺聲,口令也沒有錯,又想到元利大帥確實命令今日有部隊去襲擾丁字號堡壘……他心中的疑慮被恐慌和對“追兵”的擔憂壓倒。
“快!放下弔橋!開門!”城門官不再猶豫,大聲下令。
沉重的絞盤開始吱呀作響,巨大的城門緩緩向內開啟,弔橋也轟然落下。
就在城門開啟到足以容納數騎並行的瞬間!
“動手!”趙興猛地扯下臉上的破布,發出一聲震天怒吼!
他手中長劍如同閃電般劈出,瞬間將門洞裏兩個還沒反應過來的守門士兵砍倒!
“殺——!奪城門!”偽裝成潰兵的三千龍武軍舊部,瞬間撕下偽裝。
兇悍無比地撲向門洞內和城牆甬道上的守軍!
當日在東牟被自己人追殺的那個悶氣在他們心中憋了太久,已經成了怒火和殺意,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敵襲!是假的!關城門!快關城門!”城頭上的城門官魂飛魄散,發出尖叫!
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趙興身先士卒,帶著一隊死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衝上了城門甬道,瘋狂砍殺試圖重新啟動絞盤的士兵!
城門口瞬間陷入慘烈的白刃戰,喊殺聲、慘叫聲響徹雲霄!
與此同時,一道耀眼的火箭尖嘯著從混亂的城門處射向漆黑的夜空,劃出一道刺目的軌跡!
一裡外的溝壑中,嚴星楚看到那升空的火箭,眼中爆發出璀璨的光芒!
“城門已開!鷹揚軍!隨我——奪城!”他拔出腰間長劍,直指火光衝天的隆濟城西門!
“殺——!”三千鷹揚鐵騎爆發出震天的吶喊,朝著洞開的隆濟城門席捲而去!
當天中午,隆濟城東北方向,一小股東牟潰兵倉皇奔逃至此。
隊伍核心,元利身上華貴的帥袍沾滿泥汙和乾涸的血跡,半邊臉頰被煙火熏得漆黑。
他靠在一塊冰冷的岩石上,目光獃滯地望著西方隆濟城的方向。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元利喃喃自語,彷彿夢囈。
這句話,今天他已經重複了無數遍,卻依舊無法接受那殘酷的現實。
一個僥倖跟隨他逃出的親信部將,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恐懼:“大帥……隆濟城……確實丟了。我們逃出來時,鷹揚軍的旗幟已經插滿了城頭。”
“住口!”元利猛的低吼,一絲不甘的厲色,“鷹揚軍在虎口關隻有一萬五千人!就算他傾巢而出,日夜兼程奔襲隆濟,沒有攻城器械,他憑什麼能在幾個時辰內……不!是一個時辰不到,就攻破了隆濟城?那城牆!那甕城!那些滾木礌石!都是紙糊的嗎?”
他激動地揮舞著手臂,彷彿要抓住那根本不存在的“合理”解釋。
“就算……就算有內應,也不可能這麼快!
城門是怎麼開的?難道是飛進去的嗎?”
親信部將看著主帥近乎癲狂的狀態,嚥了口唾沫,艱難地吐出一個他剛剛從幾個同樣潰散出來的傷兵口中拚湊出來的,但卻匪夷所思的真相:“大帥……聽……聽逃出來的兄弟說……破城的……不是虎口關守軍……”
“不是虎口關守軍?”元利死死盯住部將,“那是誰?難道是嚴星楚從平阜飛過來的不成?他插翅也飛不過來!”
“是……是嚴星楚本人!”部將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還有……還有趙興!他們……他們是冒充我們派出去襲擾虎口關,回營休整的部隊……騙開了城門!
趙興那叛徒!他帶著他投降過去的三千人,穿著我們的衣甲,喊著我們的口令,裝作潰敗……城門官……城門官就……”
“趙興……冒充……潰兵……騙開城門……”元利驚愣,整個人僵在原地!
原來如此!
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嚨,元利“哇”的一聲,噴出一口鮮血,身體晃了晃,頹然癱倒在冰冷的岩石上。
所有的穩重,所有的算計,所有的依仗,在嚴星楚這招天馬行空、膽大包天的“瞞天過海”麵前,被擊得粉碎!
他苦心經營、自認為固若金湯的隆濟城,不是被強攻打破的,而是被曾經的自己人用最“卑劣”的欺騙手段開啟的!
“嚴…星…楚……趙…興……”元利咬牙切齒。
他終於明白,自己輸在哪裏。
不是兵力不足,不是城防不固,而是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虎口關牢牢吸引,他所有的思維都侷限於“正麵戰場”。
他做夢也想不到,嚴星楚竟然敢帶著區區幾千人,出現在他的眼皮底下,用偽裝,給了他致命一擊!
“狡詐……無恥……”元利喘息著,眼神渙散。
他知道,隆濟城一失,意味著什麼。
東海關外最重要的支點崩塌了!
東夏當年割讓的土地,被嚴星楚以“北境侯”之名,用最戲劇性的方式奪了回去!
而他自己,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將成為東牟最大的笑柄和罪人!
太子的震怒……他不敢想像。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
一個渾身浴血,幾乎脫力的斥候滾鞍下馬,踉蹌撲到元利麵前:“大……大帥!急報!虎口關崔勇率一萬大軍,已……已抵達隆濟城!正在加固城防!”
“噗——!”元利聞言,又是一口鮮血狂噴而出,眼前一黑,徹底昏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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