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嚴星楚剛剛起床,就有信使來報。
東牟陳諒部三萬大軍突襲青石堡!
“田進把虎口關鑄成鐵桶,想不到東牟現在另尋突破。”嚴星楚接過軍報,喃喃道,“青石堡若失,向西北可達平阜城,便會導致虎口關被兩麵夾擊。”
嚴星楚叫來張全,陶玖及餘重九又簡單地聊了下洛北口商事情況,而後就和史平出發前往歸寧城。
洛青依執意要跟,被他按在馬車裏:“此去情況未定,你留在洛東關更穩妥。”
看著洛青依還在堅持的眼神,他又道,“楊玉瓊就要生了,你回去看著我更安心。”
洛青依這才同意。
於此同時,青石堡。
青石堡那高聳的城牆垛口上,寒影軍主帥袁弼按著冰涼的城磚,目光銳利投向城外。
視野盡頭,煙塵滾滾,貼著地平線翻卷而來。
一麵巨大的“元”字帥旗赫然可見,緊接著是密密麻麻東牟軍陣,沉默而充滿壓迫感地壓向青石堡。
“元利那老匹夫,好大的陣仗。”袁弼身邊,副將緊握著刀柄,聲音帶著些緊繃。
袁弼神色卻頗為平靜,甚至嘴角還扯出一絲若有若無的弧度:“三萬,頂天了。”
隨即又語氣沉穩道,“我們這裏,寒影軍三萬,加上那五千多東夏降兵,攏共三萬五。守城不是綽綽有餘。”
他目光掃過城牆上嚴陣以待的守軍。
寒影軍將士披甲執銳,神情肅殺,眼神銳利。
而那些被收編不久的東夏降兵,雖也站在各自位置,但眼神飄忽,有人臉上還著驚疑不定的神色。
袁弼心中瞭然,這些降兵,終究是塊心病。
“傳令!”袁弼的揚聲道,“北門、西門守軍,給我死死釘在城上,一步不許退!火油、滾木礌石,備足!火炮、床弩,給我瞄準了他們的攻城塔和雲梯車!那五千降兵……”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地掃過城下營區,“分作兩股,一股置於甕城後待命,一股……留在北門內街巷中。告訴他們,守住青石堡,人人有賞!敢臨陣退縮者,軍法無情!”
“得令!”傳令兵飛奔而去。
袁弼的目光重新投向城外。
東牟軍已在強弩射程之外紮下營盤,營盤綿延數裡。
他看到了對麵營中來回奔走的傳令騎兵,還有正在組裝龐大攻城器械的工匠隊伍……
突然心中有些怪異。
在諜報司的稟報中,東牟原神武軍統領元利,用兵向來謹慎持重,此次怎會如此急切地正麵強攻青石堡這座堅堡?
“嗚——嗚——嗚——”
號角突然撕裂寂靜。
東牟軍動了!
前列的重甲步兵扛著巨大的櫓盾,開始推進。
在他們身後,數十架矇著生牛皮的攻城塔和笨重的雲梯車,在無數士兵的推拉下,碾過地麵,緩緩逼近。
“穩住!聽我號令!”城牆上,各段將領的吼聲此起彼伏。
距離在飛速縮短。
“火炮!放!”袁弼看著敵軍進入射程,猛地揮下手臂。
城頭高處,炮彈劃破天空,狠狠砸向東牟軍陣!
轟!轟!轟!
炮彈在東牟軍中中炸開,頓時慘叫聲響起。
東牟軍的陣型頓時出現混亂,推進速度也為之一滯。
“床弩!放!”第二輪打擊接踵而至。
弩箭離弦而出,破空聲中,目標直指是那些緩慢移動的攻城塔和雲梯車!
一輛雲梯車被數支弩箭同時命中,將推車的士兵釘在地上!
“弓箭手!仰射!覆蓋!”東牟軍的反擊也開始了。
“舉盾!低頭!”城牆上的守軍指揮官厲聲高呼。
密集如箭矢狠狠砸在盾牌和城垛上,有士兵被穿透盾牌縫隙的流矢射中,悶哼著倒下。
殘酷的攻城消耗戰正式拉開帷幕。
喊殺聲震耳欲聾。
東牟軍頂著的箭雨、滾木礌石和不時爆裂的火油罐,付出了慘重的代價,終於將幾架雲梯車艱難地推到了城牆根下。
“鉤住了!上!快上!”東牟軍將領大聲獅吼。
“滾油!倒!”守軍將領怒吼。
“啊——!”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嚎瞬間響起。
滾燙的黑油瞬間而下,灼燒著皮肉,中招的士兵不斷從雲梯上摔落,在地上痛苦翻滾。
“礌石!給我砸!”
巨大的石塊被合力推下,順著雲梯狠狠滾落。
將攀爬的士兵砸得筋斷骨折,哀嚎一片。
戰鬥從清晨一直持續到日上三竿。
青石堡下,東牟軍的屍體層層疊疊,破損的攻城器械燃燒著,冒出滾滾黑煙。
攻勢雖然兇猛,卻始終被袁弼指揮的守軍死死擋在城牆之外,無法真正撼動城防。
就在這時,東牟中軍突然響起一陣急促而尖銳的聲音。
鐺!鐺!鐺!聲音刺耳。
戰場態勢陡然生變!
東牟中軍大帳鳴金收兵了!
原本還在奮力攀爬、試圖在城頭站穩腳跟的東牟部隊,攻勢瞬間瓦解。
他們毫不猶豫地放棄進攻,轉身就往回跑!
動作之快,甚至有些丟盔棄甲的味道。
“撤!快撤!”中軍大帳的東牟軍也像是接到了死命令,也開始向後潰退。
那麵巨大的“元”字帥旗,也在被人扛著向後移動。
一些笨重的攻城器械直接被遺棄在戰場上。
“怎麼回事?東牟狗慫了?”
“他們要跑?”
城頭上,寒影軍將士看著眼前戲劇性的一幕,都有些錯愕。
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馬上一陣狂喜。
苦戰半日,打退了敵軍,這勝利來得似乎有些突然。
然而,袁弼的眉頭卻猛地鎖緊了。
不對!雙方不到勢均力敵!
這退得太過乾脆!
他死死盯著那些“潰退”的敵軍,試圖找出破綻。
“將軍!快看那邊!”副將突然指著戰場側翼,聲音帶著驚疑。
袁弼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戰場邊緣,靠近青石堡北門的方向,竟然散亂地停著二十幾輛大車!
車上鼓鼓囊囊蓋著油布,看形狀像是滿載的糧草輜重!
這些車輛孤零零地停在那裏,與倉皇撤退的東牟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糧草輜重?他們糧草輜重車都丟下了?”副將難以置信地喃喃道。
一個瘋狂的念頭幾乎要衝破袁弼的喉嚨:這是陷阱!絕不能追!
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剛要下令嚴禁出城。
然而,異變就在他眼皮底下驟然爆發!
“糧車!是糧車啊!”
“東牟狗連糧食都不要了!兄弟們,搶啊!”有人向油鍋裡潑進了一瓢冷水。
瞬間那些被安排在甕城後和北門內街巷中的東夏降兵,徹底炸開了鍋!
巨大的誘惑和骨子裏對物資的渴望瞬間騰起。
不知是誰第一個帶頭吼了出來:“搶糧啊!”
“衝出去!都是我們的!”
閘門轟然洞開!被安排在甕城後的那一千多降兵,嚎叫著衝出剛剛開啟的北門弔橋,不顧一切地撲向那些糧草車!
“回來!渾蛋!給老子回來!”袁弼目眥欲裂,一拳狠狠砸在城垛上。
他看見沖在最前麵的降兵已經撲到了糧車旁,伸手就去掀那蓋得嚴嚴實實的油布!
就在第一個降兵的手觸碰到油布的剎那——
轟!轟!轟!轟!轟!
驚天動地的爆炸毫無徵兆地撕裂了空氣!
那二十幾輛“糧車”如同二十幾頭被瞬間點燃的火藥桶,瞬間橫掃了方圓數十丈!
“有埋伏!快關城門!”袁弼的嘶吼幾乎變了調,帶著絕望的顫音。
然而,一切都太遲了!
東牟殿後的一支精銳騎兵,瞬間沖回!
當先一麵大旗獵獵作響,上麵赫然有一個“陳”字!
這支軍隊,趁著爆炸的黑煙籠罩,根本無視城頭箭矢,速度極快,目標明確。
直撲門戶大開的青石堡北門。
“殺進去!活捉袁弼!”東牟騎兵中有人大聲嚎叫著衝進了濃煙瀰漫城門洞。
堅固的青石堡北門,在內外交困之下,宣告失守!
“城門破了!東牟狗殺進來啦!”有人大叫。
“頂住!給我頂住!”袁弼雙眼赤紅,抽出佩劍,聲嘶力竭地怒吼著,試圖組織城牆上尚未被波及的部隊向下衝殺,封堵缺口。
然而,突如其來之下,又有人不斷的大叫城門破了。
最讓袁弼懊悔的不該讓降兵出現在北門。
因為他已經發現,降兵不斷地在逃散影響軍心。
最關鍵的,這裏麵有敵軍的細作,不斷大叫,擾亂軍心,造成隊伍混亂不堪。
“敗了!敗了!快跑啊!”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
“混賬!廢物!”袁弼眼睜睜看著堡內亂象,氣得幾乎吐血。
他身邊的親衛拚死砍翻了幾個試圖衝擊帥旗的潰兵,才勉強穩住一小塊陣地。
然而,北門方向傳來的喊殺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而且開始向青石堡兩翼而去。
這是要包圍青石堡!
“派敢死隊前往糧倉放火,同時從南門突圍!”袁弼當機立斷,不再試圖挽回敗局,猛地一揮劍,帶著親兵向南門衝去。
就在袁弼率領不到三千人騎兵衝出南門時。
糧倉方向也冒起了滾滾濃煙。
而此時的青石堡北門城樓上,那麵殘破的寒影軍帥旗被粗暴地扯下。
轉身正要扔下城樓下,有人製止了,並收走了袁弼的帥旗。
一麵嶄新的、綉著華麗的“陳”字大旗,緩緩升起。
旗幟下方,一個身著白色錦袍、身姿挺拔的年輕身影負手而立。
他麵容俊朗,眉眼間帶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深沉和掌控一切的從容。
正是東牟太子,陳彥。
他微微眯起眼,俯瞰著腳下這座在短短半日內易主的堡塞,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冰冷至極的笑意。
歸寧城,鷹揚軍帥府。
嚴星楚風塵僕僕,剛踏入書房,連沾滿塵土的外袍都未來得及脫下。
一名斥候突然衝出公房。
“大帥!青石堡……青石堡丟了!”傳令兵的聲音嘶啞破裂,如同砂紙摩擦。
“什麼?!”嚴星楚豁然轉身,銳利的目光看向那傳令兵,“說清楚!袁弼呢?他有三萬五千人!青石堡是鐵打的要塞!怎麼可能丟?”
那傳令兵被這目光刺得一哆嗦:“是…是原來的東夏降兵!他們衝出去搶輜重車,輜重車爆炸,東牟軍趁勢殺回,且還有人在城中擾亂軍心,最後袁帥隻能帶領三千多騎兵從南門突圍了!”
每一個字都狠狠砸在嚴星楚的心口。
他將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堅硬的青石上!
青石堡,北境重堡,囤積重兵的要塞,半日易主!
東牟兵鋒,瞬間直指無險可守的平阜城,虎口關的側翼,已**裸地暴露在敵人刀鋒之下!
“好手段,好一個連環計!背後之人是誰?”嚴星楚暗自尋思。
他猛地抬頭,聲音斬釘截鐵:“傳令!田進所部,立刻率五千兵馬!立即進入平阜城死守!再派快馬,撒出所有斥候,關注青石堡動向!”
傳令兵出去後不久,嚴星楚沉默片刻後對史平道:“讓魯南敬和趙興做好準備,半個時辰後,兩部八千人,隨我前去平阜城。”
“大帥,趙興……”史平猶豫道。
“他不是要找陳家報仇麼,這不正是時候。”嚴星楚頓了一下,“現在這時候,放他在歸寧城我不放心,到了平阜城也能看他表現。”
嚴星楚率八千鷹揚軍日夜兼程抵達平阜城時,田進已帶著五千人馬進入平阜城。
“大帥!”田進臉上帶著疲憊,卻難掩見到嚴星楚的激動,“城防已加固,糧草輜重充足,就是人手……”
他看了一眼城外開闊的平野,“若東牟軍主力撲來,我們這點人,怕是……”
“兵來將擋。”嚴星楚拍了拍他的肩甲,“袁弼那邊有訊息嗎?”
“有!袁帥率殘部退守到了西北七十裡的平穀堡,收攏了些潰兵,大概還有五千餘人。他派人送來口信,說是……愧對大帥和梁帥。”史平低聲回稟。
嚴星楚沉默片刻,望向青石堡的方向:“陳彥佔了青石堡,下一步必是平阜,斷我虎口關側翼,打通直撲歸寧之路。傳令下去,所有斥候前出三十裡,給我死死盯住青石堡方向!一有大軍出動跡象,立刻烽火示警!”
“是!”史平領命而去。
接下來的兩日,平阜城籠罩在一種山雨欲來的死寂中。
工匠們拚命加固著城牆,民夫將滾木礌石一車車運上城頭。
鷹揚軍士卒輪番值守,眼神警惕地望著青石堡方向。
斥候帶回的訊息卻一日比一日詭異。
“報!青石堡東牟軍調動頻繁,但主力……並未往西北!”
“再探!”嚴星楚眉頭緊鎖。
又一日。
“報!青石堡有大隊騎兵、步卒開出營寨!”
“方向?!”嚴星楚豁然起身。
“回大帥……是……是向西南!”
“向西南?”嚴星楚快步走到地圖前,手指劃過青石堡的位置,向西南延伸,越過一片丘陵,最終停在一個關隘標誌上。
中州關襄城。西夏魏武軍韓千啟的駐地。
“韓千啟……”嚴星楚喃喃自語,眼中驚疑不定。
轉頭看向史平,“韓千啟手上還有多少人?”
“韓千啟在紅印城被坑了一把,折損過半,如今滿打滿算,能戰的頂多萬人!”史平語速飛快,臉色也變了。
陳彥放著近在咫尺的平阜不打,卻要勞師遠征去打關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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