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北商會?”
嚴星楚對商會還是有瞭解的,雖然出身軍戶,但他家因為是庶支,除了種糧,家裏母親和姐姐,都會在閑暇時織點布以貼家用。
這些布有時會直接街上售賣,有時也會有商會組織的布行來收。
但就這麼一個民間團體,常大偉去做什麼。
“洛北商會六年前倒還有些名聲,但這幾年和恰克戰事不斷,朝廷限製貨物到恰克,洛北商會規模已經不如往日。”陶玖插了一嘴,他本是商戶出身,對於洛北商會的情況或多或少也瞭解一些。
“難不成常大偉想通過洛北商會逃到東牟去,這為了保命也是跑得夠遠。”劉世說道。
聽他一說,嚴星楚一愣心裏猛地一跳,這要是真的如此,那今日所做的事就是徒勞無功。
他側頭看著陶玖,他希望這位經驗老道的軍需同仁能夠有好的建議,找到突破口。
陶玖眉頭緊鎖,手指輕撫著鍵盤,看著嚴星楚期待的眼神,嘆了一口,他也不知該如何。
大家沉默良久,聽見院子門口傳來腳步聲。
陳漆起身快步走了出去,不多久拿來一張紙回來:“剛剛讓人幫忙打聽到的訊息,常大偉今天晚上就要出發去東牟。”
“他奶奶的。”劉世罵了一句。
陶玖接過紙,看了一眼:“隨商會的運送隊一起出發。”
嚴星楚問道:“運送隊?”
陶玖“嗯”一聲,看著陳漆:“老陳,讓他們再打聽一下,運什麼東西?多少人?最好有線路。”
陳漆轉身出去安排。
同一時刻,在離嚴星楚所在院子的一間客棧二樓房間裏,秦沖與老三通過暗記和吳嬰一行碰了麵,聽完吳嬰講完他們在路上偶遇嚴星楚的情況後,二人也不知所出。
好一會兒,秦沖悠悠道:“可惜四妹不在。”
“老大提起四姐,我倒是想起一人,或許可以幫我們。”老五說道。
秦沖立即道:“誰呀?”
老五扭頭看著老三:“在洛北地界上,除了官兵,還有洛北一霸。”
“這——”秦沖嘴巴微張,也看向了老三。
老三突然臉色微微泛紅,急道:“我已經一年未見楊霸了,再說找他有什麼用?”
“三哥,你雖然一年沒見楊霸了,但是玉瓊姐這邊,你可是書信未斷。”老五停了一下,接著道,“楊家雖然在山上,但是洛北口的情況他不可能不關注,打聽他們是否知道有什麼訊息。”
“三哥,需要你出馬了。”老六接著話。
“行,行,我馬上去。”說著轉身正要離開,又回頭看著老五道,“你和我一起去,要是撞上楊霸,還需要有人周旋。”
老五道了一聲好,立即跟了上去。
半個時辰過去。
“老大,有動靜。”老六站在二樓的窗邊,眺望著嚴星楚所在的院子。
老二當先沖了過來:“不就是出貨,有什麼動靜。”
“二哥,你在仔細看看站在馬車旁邊那身著錦衣的男子,是不是嚴書佐。”
“是他。”吳嬰凝神一看,“他上了馬車。”
秦沖也在窗邊,當即說道:“下樓。老五,在客棧外給老三他們留下暗記。”
酉時到,太陽落。
馬車緩緩前行,車廂裡兩人都同樣的盤坐姿勢,隻是嚴星楚腿上放著長劍,一動不動;而陶玖則輕輕的撫摸著算珠。
“杜先生這纔回來幾天又要出關了,這次規模可大多了。”馬車停了下來,有人說話。
“這沒有辦法,現在這世道不多跑勤一點怎麼行,東家要是沒有,我們也沒有呀。呃,這次東家新增了一個合夥,就在馬車上,要不去看看。”
“算了,杜先生我還信不過麼,再說你們東家藥材生意這麼大,也犯不著冒風險。”
“那就改日嘮嗑了,這個你和兄弟們拿去喝茶。”
“這都不好意思,每次都讓杜先生破費。”
馬車再次動了起來,嚴星楚把握在手裏陳漆新給的商戶符信收了起來。
“想不到戰事期間,出關也這麼容易。”嚴星楚開口道。
“這裏不是軍事關口,相對就鬆懈一下,另外杜充看著三十來歲,倒是交際好手,這老孔也賣他麵子。”
“不是杜充的麵子,而是銀子這老熟人使然。”
“哈哈,書佐所言極是。”
商隊慢悠悠地前行,半個時辰才走二裡,天色已暗。
“篤篤”有人敲窗。
嚴星楚推窗,陳漆在馬上壓低聲音:“來了。”
“離我們多遠?”
“半裡,來得很快。”
“好,我們快一些,比他們先到東鋪。”
嚴星楚放下窗,看著陶玖。
“陶兄,這一把就是我們最後的機會啊。”
“生死由命,不是大炮,我們就去洛山營,砍幾個恰克兵拉來墊背!”
“好,到時我和陶兄一起,一個不虧,兩個有賺!”
兩人對話,充滿殺意。
東鋪,洛山支脈下的一塊平地,按照兵法來看,無險可守。
選擇這裏,也是因為無險可守,一眼可見,讓人不會有強烈的防範之心。
戌時起,明月升。
“杜先生,這纔出關幾裡,你們怎麼就開始停下來休息了。”
“我看今晚月色不錯,看看今天和我同行的是哪幾家,想不到是孫先生,怎麼沒見貴行的馬先生,以前這走北的事,都是他負責。”
“原本今日也不出行,突然被通知,老馬又不在,就隻得我來了,說句不好聽的,這隊伍中除了幾個人外,其它我都沒有見過。”
“北方冷了,你們棉行的生意進入旺季了,恭喜。”杜充看著棉行長長的車隊,“你們這次人還真不少,這得到五百人。”
“嗯,五百多人,也就是趕上旺季,那比得上你們藥行,你們沒有淡旺季。”
“唉,不說這些,你要是向我這樣三天兩頭的,我現在膽子是越來越小。”
“都杠著腦袋,這朝廷禁令也不知道何時解,說實話,突然來走一趟,我心裏忐忑得很。”孫先生聲音小了許多。
“都一樣,還好不是鐵器,火炮。”杜充聲音壓得更低,“上次匠鋪那邊讓我夾帶些鐵器出去,利潤翻倍,我拒絕了,也不知道最後是哪家做了?”
“這事我也聽說了,老馬當時還找我說,要不賭一把,乾一票就回老家,我這膽子連棉布都心驚膽戰,哪敢碰直接殺頭的買賣。”
“哈哈,不說了,不說了。”杜充扭頭看著他的車隊,“孫先生,這批棉布質量怎麼樣,我有一個侄兒走的是西邊的路子,那邊藥草我們走得不好,如果帶些你們的貨,可能能掙點小錢。”
“這批貨我也沒有看過,臨時通知我,我到了就讓起程。”
“那我們去看看。”說著,慢悠悠地向孫先生的車隊中間走去。
“站住!”當兩人到了馬車旁邊時,馬車旁邊的遞夫大聲喝止。
“孫先生,這……”
孫先生滿臉尷尬,對著遞失怒道:“你幹什麼?藥行的杜先生看看貨,讓開!”
“這批貨東家有吩咐,任何人不能碰。”遞夫看著孫先生,聲音軟了些,但站著沒有動。
要是平日既然東家發了話孫先生肯定也不會多說什麼,但是現在旁邊有洛北口的商行掌櫃看著,那還能落了這麵子,這要是傳出去,他這個掌櫃頭都抬不起來:“我再說一次,讓開!”
“冥頑不化!”遞夫突然從馬車貨物下抽出一把大刀向著孫先生劈了下來。
孫先生能出來跑貨,身上武功也不會差,但是本在氣頭上,又完全沒有想到有人敢向他動刀,看見大刀劈來已經來不及閃躲,心道今天就要死在這裏。
就在這一瞬間,他感覺有人拉開了他。
然後他又見,杜充直接奪了遞夫長刀,然後一刀從遞失的脖子上劃過。
一切都在電光石火之間結束。
但接下來的事,讓他更是目瞪口呆。
杜充雙手持刀劈向馬車上的貨物,隻聽見“咣咣咣”的聲音。
裏麵是鐵器?孫先生也是有經驗的人,棉布砍下去哪會是這種聲音。
可是當杜充迅速地把麵上劈得稀爛的棉布用刀掀飛後,他的狀態隻比麵對剛剛那麵門一刀稍好一點。
“火炮!”
“火炮!”
第一聲是孫先生不由自主的撥出,第二聲是杜充大聲吼叫!
話音剛落,剎那間四麵八方全亂了。
藥行的隊伍所有人沖向棉行的隊伍,藥行裡的遞夫紛紛地從馬車上抽出武器,緊靠著馬車。
孫先生不知所措,眼裏儘是茫然。
杜充看著他,眼裏閃過殺機,但很快嘆了一聲,在他耳邊大喝一聲:“孫先生,你走吧!”
“這是怎麼回事?”孫先生驚醒過來。
“這不是你摻和的,你記得,今天晚上沒見過我,否則——”杜充聲音蘊含濃濃殺意。
孫先生看著他兇狠的麵孔,內心一顫,自己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但他卻放了自己。
“告辭!”
嚴星楚不僅手在發抖,心也在顫抖,還被不斷飄來的血腥味刺激得噁心反胃,這是他第一次殺人的感受。
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儘快適應這殘酷的戰場。
嚴星楚掃視著眼前的戰鬥,隻見不遠處的陶玖,手持一把算盤,滿臉已經鮮血,不斷地向一輛馬車衝去。
陳漆和劉世也在不遠處,他們都在馬上,分別衝著一輛馬車,月光下的臉上倒是乾淨不少,隻是陳漆隨時揮下的長刀都帶著血雨,而劉世的長槍槍頭不斷有血滴下。
敵人在流血,在倒下。
自己的人也在倒下,特別是役夫隊的情況更糟糕,這些人本不是正兵,能夠手持兵器奮不顧身,隻是憑著今日一天積攢的怒火,他們在發泄。
嚴星楚看見餘重九,正和一名敵人毆打在一起,完全沒有章法。
他悄然穿到兩人旁邊,找準時機,迅疾出劍,一劍刺死了那名和餘重九纏鬥在一起的敵人。
嚴星楚又看見另外一名役夫管隊,被敵人一刀刺中胸部倒在了地上,他突然想不起這名管隊的名字,他懊悔自己怎麼連這個英勇的管隊名字都忘記了,自己還是人麼!
戰場的形勢對他們越來越不利,因為敵人比他們想得更奸詐,原來這幾十輛馬車裏,原本以為是棉衣,可是當大家靠近時,一些馬車卻跳下來敵人。
人被突然襲殺,活著的人心理更是崩潰,要奪取的馬車上,是不是還要敵人!
嚴星楚緊緊地握著長劍,想起出發時和陶玖說的話,殺一個不虧,殺二個就賺,現在已經賺了,還有什麼不值的。
猛地吸了一口氣,再不管其它,見敵人便是一劍長劈而下。
所過之處,敵人死傷慘重,尤其他的劍法,太過兇猛,終於引起了別人的注意。
不遠處,在打鬥的邊緣,有三個遞夫打扮的人隻是微笑地看著場中的情況。
如果秦沖在這裏,會認識其中一人正是張百年。
張百年現在是一點也不著急,火炮被發現了又怎麼了,最終也搶不走。
饒有興緻地看著戰場,他的目標本來是杜充,此人出手果斷兇狠,必須除掉。
但一個顯眼包進入了他的視線,這是錦衣夜行嗎?還有這劍是這樣用的嗎?運氣到是不錯,出手到是很準。
他看著很不順眼,在解決那姓杜之前,先那解決你吧。
“兩位盯好那姓杜的,我先去收拾了那顯眼包。”說完,一躍進入戰場。
嚴星楚殺的興起,越來越有感覺,以前怎麼沒有發現這劍法厲害如斯。
張百年來的極快,直接一刀向嚴星楚劈去,刀勢驚人。
嚴星楚眼神微凝,迅速後退。
“想跑,沒門!”張百年以為他要逃,緊接又是一刀,勢如猛虎下山。
嚴星楚挺直了腰板,長劍一振,身形不退反進,揮出長劍與張百年的長刀在半空中碰撞,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兩人瞬間後躍。
嚴星楚又快速地沖了回來,迅速出劍,長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指其心口。
張百年長刀橫擋,將嚴星楚的長劍逼退,緊接著豎劈而下,帶著呼嘯的風聲,直擊嚴星楚頭頂。
雙方不斷刀劍相交,一時難分難解。
張百年想不到自己看不順眼的顯眼包,不僅劍法兇猛,人也兇猛,每次想下死手時,這人就是同歸於盡的打法。
這麼年輕就這麼不惜命,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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