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星楚心中嘆息,向著下麵抱了一拳,這些人中不排除被軍法所逼而留下,但選擇如此,大家就是同生共死了。
從小丘上下來,他和劉世聊了下接下來的安排。
原是準備把全部的人都交給了劉世來統管,但劉世卻沒有同意,他堅持隻帶他留下的八十多名百戶正兵。
這是心底看不起這些役夫呀。
既然如此,嚴星楚隻有自己先帶著,把役夫梳理了一下,發現還有三名管隊,就讓他們把役夫重新組織起來分了隊。
忙完這些事,差不多又過去了兩刻。
剛好先前派出的斥候回來,向劉世稟報後,劉世臉色更難看,剛開始還有車輪的痕跡,但斥候一路追查到長鹿山外的清水河邊時就在無痕跡可查。
清水河自西向東,如果隻有一條主幹,倒可以分別派人向西和東兩個方向去查探,但在下遊三裡處,就有幾條支流,範圍太大,時間太緊。
大家都一籌莫展,悲觀氣氛瀰漫在長鹿山下。
“噠噠”急促的馬蹄聲隱約傳來,嚴星楚和劉世不約而同地抬頭望去。
“是陶玖?”不多久劉世看清馬上之人,心中有些驚訝,隨即看了一眼嚴星楚。
嚴星楚快速迎上去。
“陶兄,如何?”
陶玖拉住馬頭:“常大偉一行四人,先向南,然後又拐向了西北,陳漆跟了上去。”
“西北?”
“還慫包真是連家都不要了!”劉世也跟了過來,一臉鄙夷。
“為什麼要向西北?”嚴星楚喃喃自語,不斷尋思,這和他預計不一樣,因為向北翻過洛山就是邊境,難道他們要逃到北邊的恰克或者東牟。
“劉百戶,現在沒有其它線索,我們跟上去!”很快,嚴星楚做了決定。
“嚴書佐認為常大偉有問題?”劉世疑惑看著他。
“不確定,現在隻能賭一把!”嚴星楚想起昨晚經過常大偉帳篷時發現帳內幾人的輕語。
“好,按嚴書佐所說。”現在大家的腦袋都是暫時寄存,劉世也不囉嗦,當即轉身下去通知所有的人出發。
他們剛走,長鹿山腳下,又出現兩人,都大口地喘著氣。
“老大,來晚了,怎麼辦?”
“老三,讓我想想。”
兩人正是秦沖和他三弟。
片刻後,秦沖開口道:“我們去洛北口。”
“去洛北口?”
“你還記得昨日在安靖城,陳理告訴張百年讓他儘快送到北方嗎,從這裏出發,無論水路,陸路隻有經過洛北口的行程最快。”
“行,我們走。”
此時同時,朱威一早剛到主薄房,就聽見了一個震驚的訊息,徐端和被抓了。
這到底是什麼回事!朱威想找張全問問什麼情況,但在經歷司院子裏轉了一圈也沒有找到人。
又緊接著去了鎮撫司,他要見徐端和。
趕到鎮撫司,找到相熟的人說明來意,直接被拒絕了,見人不行。
但還是得到了一個大概的訊息:婁至三在死的當天接觸的人中有徐端和,且他們關係很好。
朱威真想給這相熟的人一拳,這是什麼謬論:死前見過麵,熟人就要被懷疑抓捕。
“威少,憑我在鎮撫司的直覺,這事很複雜,你還是不要摻和。”這是他離開鎮撫司時,相熟的人提醒他。
朱威站在鎮撫司門口,越想越不是滋味,大人不在,那就去找經歷司都事。
剛到經歷司院子,突然看見了張全從經歷司經歷大人的公房出來。
“大人,老徐——”
“我知道。”張全也是一臉難看,打斷他的話。
“那大人——”
“相信鎮撫司能夠查清楚。現在主薄房就隻有我和你,去忙吧。”
“大人,星楚到底去什麼地方了?”朱威低聲問道。
張全神色一變,沉聲道:“朱威,你忘記規矩了!”
朱威不敢再問,閉上了嘴。
嚴星楚在馬背上皺眉看著後麵的隊伍,這行進的速度太慢了。
劉世看見他的神色:“嚴書佐,按行軍速度來看,現在基本已經是急行軍狀態,難得這些役夫還能跟得上。”
嚴星楚點了點頭,軍戶出身的他何嘗不知,一個時辰走了三十多裡這已經是高強度,但是常大偉他們可都是騎馬,現在都不知到了何處。
“嚴書佐,現在我們還有二十匹馬,我想先帶著這些騎兵先跟上去。”
嚴星楚同意了,讓陶玖和他們一起先走。
劉世一行走後,隊伍又走了一個時辰,嚴星楚看見速度越來越慢,隻得通知休息一刻。
“大人,後麵有人來了。”他們剛停下,一名管隊快步走到嚴星楚旁邊。
嚴星楚抬頭見隊伍後麵果然走來三名全身黑衣的男人:“楚山,讓兄弟們不要堵在路上擋著別人。”
“是,大人。”
三名黑衣人穿過隊伍,很快就從嚴星楚旁邊經過了。
“這位大哥,能否藉口水喝。”突然,走在最後一人停了下來,對站在嚴星楚旁邊的管隊餘重九道。
餘重九看了他一眼,年紀二十五六和自己差不多大,但長得卻比自己好看多了,取出身上的水壺遞了過去。
年輕人咕嚕著喝了幾大口,看來是真的渴。然後把水壺遞了回去,“大哥這水該是接的山上的泉水吧,清爽甘甜,謝了。”
說完,掀起衣擺擦了一下嘴,轉身走了。
“等等。”嚴星楚一直看著他,發現他掀衣時,掉了一個配飾起來,“你東西掉了。”
年輕人立即轉身,拾起配飾:“差點把四姐送的東西丟了,多謝小兄弟。”
“老六,快點走,馬上到中午了,不然今天下午到不了洛北口。”
“五哥,不急。不用走大路翻山,前麵有條峽穀小道,穿過去就到洛山北道,比翻山要快差不多一個時辰。”
“隻聽你說過,我走了幾次這條路,都沒有發現你所說的峽穀小道,現在說不定都不能走人了。”
“放心,我帶路你就放心。”老六邊說邊大步地離去。
嚴星楚一聽,有捷道可走,那還沉得住聲,立即大聲道:“這位大哥,我們這些人正好去洛北道運貨,可否方便一起。”
“有什麼不方便,你們人多,正好不用擔心山裏的凶獸。”老六轉身道。
嚴星楚立即讓管隊通知下去,馬上起程。
當大家到達老六所說的峽穀小道時,嚴星楚不知該怎麼形容,這根本不是小道,就是河穀,河穀裡到處是大小不一的石頭。
這路不好走,但是想到常大偉等人的詭秘行行蹤,隻得率領隊隊伍隨著三人進了河穀,隻希望不要突然有山洪暴發。
路雖難走,但對於做慣了體力活的役夫來講,倒也不算艱難。
走了半個時辰,大家體力都有些不濟,停了下來休息。
“小兄弟,今天早上走得及時,把乾糧忘記了。”被稱為老五的人,坐在離嚴星楚不遠的石頭上,尷尬的對他說道。
“沒事,來。”嚴星楚把手裏剩下的乾糧和水全部拋給了他。
老五道了聲謝,把乾糧分給了二個兄弟。
“聽小兄弟的口音是中州人吧。”老五吃著乾糧道。
“嗯。”嚴星楚一直生活在中州,隻要多說幾句話,外人也能夠猜中。
“小兄弟這麼年輕,我聽他們都稱呼你大人,想是官爺。”
“大哥說笑了,我就一個小書佐,這大人是他胡亂叫的。”
“書佐可不低,我記得邊軍是從六品。”
嚴星楚有了些警惕,這三人剛剛在河穀裡翻石躍溝,這是身上不僅有武藝,還對邊軍內部這麼瞭解,不會是一般人。
“小軍爺莫擔心,幾年前我們也是軍中之人,因為一些原因離開了。”老五看著嚴星楚,一臉坦然。
嚴星楚見對方說話直接乾脆,又想到自己現在火炮都丟了,還有什麼值得別人來覬覦的,再說還是自己主動要求同他們一起,看來是自己丟了火炮後,這心態變得疑神疑鬼了。
禮節性的微微笑了下。
“二哥,你盯著小軍爺的做什麼?”老六突然對旁邊的一直未說話的男子說道。
嚴星楚抬頭看去,男子三十五六留著短短且整齊的鬍鬚。
“老六,你還不知道二哥的喜好,也隻有劍能夠讓他有興緻。”
“小軍爺,可否借劍一看。”
嚴星楚見他神色,又聽這老五說這是他的喜好,而自己這把劍也非什麼名品寶劍,自己也隻當是一件配飾,若非是家中所賜,就是送給他又有何妨。
鬍鬚老二接過他遞來的劍,先是盯著劍鞘,然後用手輕輕地撫摸一會才抽出長劍。
在他抽出長劍時,老六也目不轉睛地看了過去。
即無寒意,也無光芒,普通之極。
沒多久,老二長劍歸鞘,看了一眼老六。然後把劍遞了回給了嚴星楚,沒有多說什麼。
“小軍爺,我們繼續出發。”老五把身上掉落的乾糧殘屑也一粒一粒的撿起來放進了嘴裏,然後起身道。
這一次,一行人中間再無停留,用了差不多一個半時辰,終於穿出了洛山。
老六三人向嚴星楚告辭後,迅速地走了。
“二哥,你確定劍鞘和當初大人用的一樣。”三人走遠後,老六對老二道。
“不錯!”老二非常肯定。
一行人正是從長鹿山與秦沖分開後去調查火炮下落的吳嬰三人,他們倒不是最終常大偉走了這條路,而是和嚴星楚遇到了同樣問題,發現張百年走了水路,斷了線索。
正不知接下來該怎麼辦事,碰見了嚴星楚一行隊伍,本來一直尾隨,但是老六忍不住,三人商量後因此用路上偶遇的方式再把嚴星楚的底細再摸了一次。
“中州人,姓嚴,劍鞘也和大人使用的一樣,太好了。”老六一臉暢快。
“你還高興得起來,我現在更擔心了。”老五一臉苦澀。
“有什麼擔心的,拿不回火炮,難道我們還護不了他周全。”老六倒是無所謂。
“不要想得這麼簡單,如果他和大人是同樣的性子,我看難。”老五麵露難色。
吳嬰皺眉道:“想這麼多做甚,我們現在暗中盯緊他。”
老五、老六點點頭。
嚴星楚出了山,立即叫上餘重九去山下的大路出口處尋找陳漆留下的暗記,看見一前一後兩處暗記,內心不由一鬆,陳漆和劉世他們都走的這條路,沒有走岔了道。
前邊有個小鎮,嚴星楚隊伍把化整為零,以免直接撞見常大偉,到時前功盡棄。
小鎮不大,嚴星楚循著暗記,從南穿過北,沒用到一盞茶功夫。
暗記還在向北。
剛剛在小鎮上,嚴星楚打聽了下,再往北走隻能到一處地方,就是洛北口,差不多還要一個時辰。
怎麼沒有看見那三人了,他們不是也去洛北口,這速度還真快。
不能在再歇了,繼續趕路。
申時過半,前往洛北口的道路上,百姓漸行漸多,其中尤其以商販為主。
“嚴書佐。”突然他聽見有人叫他。
“陶兄。”扭頭一看不正是陶玖,但換了一身商販的打扮。
“你們到得這麼快?其它人呢?”陶玖有些驚訝,拉了他一下,示意給他走。
“找了一條捷道,其它的人化整為零了。”
陶玖一聽,立即讓和他一起來的二人留下來,接應後麵的人。
“我們也是剛到,和陳漆已經碰了頭,等下到了再說。”
陶玖帶著嚴星楚進了一處很大的院子,裏麵充斥著藥草味。
“不要驚奇,想想我們是誰派來的。”陶玖看著他臉上的疑惑,低聲道,“陳漆對劉世說,這是他一個親戚的。”
嚴星楚沒想到諜報司在這裏還有一處據點。
走進後院,陳漆和劉世正在說著話,看到嚴星楚也是意外,這到得太快了。
陶玖丟了小包袱給嚴星楚,讓他去把衣服換了。
嚴星楚換了衣服出來,陶玖盯著他,笑著:“想不到嚴書佐穿上這衣服,倒真有幾分世家公子的模樣。”
嚴星楚笑笑不語。
“嚴書佐,常大偉落腳了,不在客棧,而是進了北邊的友聚莊。”陳漆見他坐了下來,接著道,“友聚莊是洛北商會的辦事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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