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攔住他們!殺了秦昌!”全伏江厲聲下令,心中卻莫名一凜。
秦昌那雙隔著紛亂戰場依然死死鎖定他的、充滿刻骨仇恨的眼睛,讓他感到一陣寒意。
中軍附近的陳軍精銳立刻蜂擁而上。
秦昌這幾十人,瞬間就被淹沒在數倍於己的敵兵中。
但他們根本不防禦,也不在乎傷亡,隻是拚命地向前、向前!刀砍捲了就用拳腳,被打倒了就抱住敵人的腿,用牙齒去咬!
他們在嚴密的中軍陣型裡硬生生砸出了一片混亂,吸引了周圍大量陳軍的注意力,原本有序的指揮和排程,出現了一剎那的遲滯和混亂。
“就是現在!”一直關注著秦昌動向的馬回,看得心頭滴血,但他知道這是秦昌用命換來的機會。
他嘶聲大吼,聲音劈裂:“全軍聽令!向東南趙將軍方向!突圍!快!”
同時,他奮力向黃衛圓陣的方向打出約定好的旗語。
黃衛一直在冷靜地觀察全域性,秦昌那決死的衝鋒讓他瞳孔猛縮,隨即看到馬回的旗號,他瞬間明白了秦昌的意圖——以自身為餌,攪亂中樞,為大軍創造一絲脫困的縫隙。
“轉向!東南方向!全軍突擊!接應馬將軍,殺出去!”黃衛不再固守圓陣,長刀前指,率領著身邊僅存的一千多騎兵,朝著馬回旗幟的方向,發動了最後一次,也是最決絕的衝鋒。
騎兵們知道這是生死關頭,壓榨出最後一絲力氣,跟在黃衛身後,如同疲憊但依舊鋒利的箭簇,射向東南。
全伏江雖然被秦昌的亡命衝鋒弄得一時指揮不暢,但他畢竟經驗豐富,很快反應過來,嚴令部隊堵截,尤其是向東南方向擠壓,絕不能讓鷹揚軍主力與火炮部隊匯合。
戰場東南角,爆發了開戰以來最慘烈、最混亂的擠壓戰。
鷹揚軍殘部求生慾望爆發,陳軍則奉命死死攔截。
雙方士兵如同兩股反向的潮水,拚命對沖、撕咬、湮滅。
每向東南挪動一步,地上就要多添十幾具屍體。
秦昌那支決死隊的聲響在慢慢平息,他本人身中數刀,血流如注,被兩名親兵死死拖拽著向後,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就在鷹揚軍即將力竭,通道眼看又要被蜂擁而來的陳軍徹底封死、功虧一簣的千鈞一髮之際,趙充那邊的炮隊,完成了最後的測距和調整。
趙充站在炮陣前,手心全是汗。
他看到秦昌那慘烈無比的衝鋒,看到馬回、黃衛在血泊和人海中艱難地、一寸寸地向自己這邊挪動,也看到了潮水般湧來、試圖重新黏上去、臉上帶著瘋狂神色的陳軍士兵。
敵我的界限在那一刻變得極其模糊,但核心處那拚命向外掙紮的,是自己人;那瘋狂向內擠壓的,是敵人。
不能再等了!等他們徹底重新絞在一起,一切都完了!
趙充猛地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決斷。
他高高舉起右手,然後向著陳軍最密集、沖在最前麵的區域,狠狠向下一劈!
“火炮目標,敵軍前鋒及後續密集隊形!聽我口令——放!”
“轟!轟轟轟轟轟——!”
四十門飛騎炮的齊射,聲威遠超之前任何一次搏殺。
整個長嶺似乎都震動了一下。
炮口噴出的火焰連成一片,濃密的硝煙瞬間升騰,遮蔽了小半個天空。
無數灼熱的鐵珠、碎鐵片,如同死神揮出的無形鐮刀,以扇麵形式狂暴地潑灑進陳軍衝鋒佇列最密集的地帶。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
沖在最前麵的陳軍士卒,如同被一麵無形的、佈滿鋼針的鐵牆迎麵拍中。
盾牌破碎,甲冑洞穿,身體像是被狂風折斷的蘆葦般成片倒下。
慘叫聲、哀嚎聲戛然而止,又猛然爆發,匯成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聲浪。原本兇悍無比的衝鋒勢頭,在這毀滅性的金屬風暴麵前,如同撞上礁石的浪花,瞬間粉碎、倒卷!
第一輪炮擊,就將陳軍試圖封閉缺口的努力徹底擊垮!硬生生在混亂的戰場邊緣,清出了一片充滿死亡氣息的空白地帶!
全伏江雖然不在炮火直接覆蓋範圍,但那震耳欲聾的巨響和近在咫尺的慘狀,仍讓他渾身一震,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他眼睜睜看著自己最精銳的前鋒部隊,在那片火光和硝煙中化為殘肢斷臂,看著士兵們臉上刻滿了恐懼,轉身向後奔逃。
“不許退!衝過去!衝到他們人堆裡去!”全伏江的聲音已經嘶啞得幾乎聽不見,帶著絕望的瘋狂。
他知道,一旦讓鷹揚軍徹底脫身,火炮毫無顧忌地轟擊,一切就都完了。
他甚至親自揮舞戰刀,砍翻兩個潰逃的士兵,試圖阻止敗勢。
但恐懼的傳播比命令快得多。第二輪、第三輪炮擊幾乎沒有停歇地再次降臨。
“轟!轟轟!”
硝煙更加濃重,刺鼻的火藥味混雜著濃烈的血腥氣,瀰漫在黃昏的空氣中。
在如此近距離、幾乎抵著鼻子發射的炮彈轟擊下,任何密集陣型都是自殺。陳軍的士氣終於徹底崩潰了,如同雪崩一般無法遏製。
“跑啊!快跑!炮來了!”
“全將軍死了嗎?快逃命吧!”
潰逃像瘟疫一樣蔓延開來。
士兵們丟下武器,不顧軍官的嗬罵和砍殺,拚命向遠離炮口的方向逃竄,自相踐踏者不計其數。
高新在側翼指揮,看到主力前鋒在炮火下瞬間崩潰,也是頭皮發麻,心驚膽戰。
他想救全伏江,可眼下戰場徹底打成了一鍋翻滾著血肉的沸粥,敵我難分,炮火又如此兇猛,別說救人了,他自己現在都已經自身難保。
“穩住!不要亂!”高新急得大喊,但收效甚微。
眼看敗局已定,他長嘆一聲,知道事不可為。“集結隊伍!快!”他當機立斷,下令撤退,能保住多少是多少,至於接應全伏江……隻能看天意了。
全伏江站在潰退的人潮中,像一塊即將被洪水淹沒的礁石。
他揮舞著戰刀,卻再也無法阻止這山崩海嘯般的潰敗。
他看到了高新部隊正在向後移動的旗幟,看到了四周儘是驚恐逃竄的麵孔,看到了遠處鷹揚軍火炮那不斷噴吐死亡火焰的炮口,也看到了東麵方向,那麵殘破不堪卻終於穩住陣腳、正在收攏部隊的“秦”字旗……
完了。一切都完了。
這一戰,加上高新帶來的一萬人,陳軍四萬野戰精銳損失,這需要多年的經營纔有的,而剩下的那六七萬人,也隻能守守城了……宏圖霸業……還有自己的性命,都要葬送在這長嶺了。
一股極致的疲憊和絕望湧上心頭,壓過了所有的憤怒和不甘。
他想起了很多,想起了自己從軍時,自己成為軍帥時,自己和陳仲密謀時,想起了曾經的雄心壯誌,也想起了……梁議朝,還有秦昌……還有自己的女兒和外孫。
“哈哈……”他喃喃自語,似哭似笑,老淚順著臉頰縱橫而下,混合著臉上的血汙和塵土。
罷了,罷了。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這一刻,一枚炮彈落下。
“呃……”全伏江身體猛地一僵,手中戰刀“哐當”落地。
他瞪大了眼睛,但視線卻迅速變得模糊。他想說什麼,喉嚨裡隻發出咯咯的聲響,鮮血從指縫和嘴角湧出。
下一刻,他挺直的身體失去了所有力量,向前撲倒,重重地摔在混雜著血水和泥土的地麵上,激起一小片塵埃。
陳軍主帥,曾叱吒西南的全伏江,就此殞命於亂軍之中,死時雙目圓睜,望著磐石城的方向,卻再也無法回去。
主帥戰死的訊息,由慢到快地傳開,徹底砸碎了陳軍殘存的抵抗意誌。
除了少數死忠親兵紅著眼睛試圖搶回屍體,絕大部分陳軍徹底失去了方向,隻知逃命。
高新見全伏江中軍大旗倒下,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熄滅了,更不敢停留,率領著身邊好不容易收攏的約兩千兵馬,也顧不上什麼陣型了,保護著部分潰兵的核心,朝著西麵來路沒命地逃去,隻求儘快脫離這片死亡之地。
剩下的陳軍,徹底成了無頭蒼蠅。
一部分跟著高新潰逃,更多的則漫山遍野地四散奔逃,或逃入山林,或跪伏於地,丟棄兵刃,高舉雙手,涕淚橫流地乞求投降。
震耳欲聾的炮聲終於停歇了,隻有零星的、追殺潰兵的喊殺聲還在遠處響起,但很快也歸於沉寂。
取而代之的,是驟然放大、充斥整個天地的其他聲音。
傷兵們壓抑或淒厲的呻吟、垂死者無意識的囈語、倖存者劫後餘生般粗重而顫抖的喘息、尋找同袍的沙啞呼喚、以及……死一般的寂靜在某些區域蔓延。
夕陽掙紮著將最後一點暗紅的光塗抹在長嶺起伏的輪廓上,卻無法給這片土地帶來絲毫暖意。
鷹揚軍殘存的人馬,許多人一脫離戰鬥,便直接癱倒在地,再也動彈不得,隻剩下胸膛劇烈的起伏。
趙充一麵下令騎兵擴大警戒範圍,肅清周邊殘敵,一麵組織人手開始收攏部隊,清點傷亡。
初步統計的結果讓人心頭沉甸甸的:秦昌、馬回、黃衛三部的四萬人,此戰總傷亡高達兩萬五千人,其中當場陣亡或傷重不治者,粗略估算已逾萬數,重傷者更是無數。
秦昌昏迷不醒,渾身是血,氣息微弱,軍醫正在拚命搶救;馬回身負數創,左臂骨折,簡單固定後仍堅持著指揮收容;黃衛大腿傷口猙獰,失血不少;各級軍官、老卒折損極其嚴重,許多熟悉的營、隊旗幟再也未能豎起。
就在這片勝利後的慘淡與忙碌中,東南山道方向,再次傳來了動靜。這次是更加沉重、緩慢的車輪聲,以及大量人員行進的嘈雜聲。
秦昌部的後隊,那五千名攜帶剩餘火炮、輜重以及大量輔兵的部隊,在一位姓韓的參將帶領下,終於趕到了戰場。
他們一路上緊趕慢趕,心中充滿了對前方戰事的擔憂,但當真真切切看到長嶺眼前的景象時,所有人都被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夕陽殘照下,那片廣闊的丘陵地已不復往日地貌,彷彿被巨人的犁鏵狠狠翻攪過,又被潑灑了無盡的暗紅顏料。
屍橫遍野已經不足以形容,那是一種層層疊疊、無處不在的死亡堆積。
空氣中瀰漫的氣息令人作嘔。
更重要的是,在那片死亡之地中,還有無數身影在蠕動、在呻吟——那是尚未死去的傷兵,既有鷹揚軍的,也有陳軍的。
韓參將望著眼前這幅地獄般的景象,喉頭滾動,半晌才艱難地發出聲音:“這……這就是……長嶺……”
他身後,那些原本因為趕路而疲憊,甚至有些抱怨的炮兵和輔兵們,此刻全都沉默了,許多人臉色發白,一些年輕一點的士兵甚至忍不住彎腰乾嘔起來。
他們想像中的激戰,與眼前這**裸的、規模宏大的死亡慘狀相比,顯得那麼蒼白。
沒有歡呼,沒有勝利的喜悅。隻有沉重的壓抑和發自心底的寒意。
韓參將很快看到了正在組織救援的趙充部隊,也看到了那一片狼藉中鷹揚軍的旗幟。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翻騰,啞著嗓子下令:“還愣著幹什麼!火炮部隊,留下必要警戒人員,其餘人員,立刻投入救援!輔兵營,全部上前!優先搜尋、救護我軍傷者!能救一個是一個!”
沒有多餘的話。
這些後來者,這些原本應該是戰鬥力量一部分的炮兵和輔兵,瞬間轉換了角色。
他們丟下身上不必要的負重,拿起擔架、紗布、水囊,在軍官和老兵的帶領下,沖向那片仍然佈滿危險的戰場。
他們小心翼翼地繞過或翻越那些令人觸目驚心的屍堆,側耳傾聽微弱的呻吟,在血泊泥濘中尋找還有氣息的同袍,甚至是一些放下武器、失去威脅的敵方重傷員,也被他們抬離。
他們的到來,極大地加強了救援的力量。
越來越多的傷者被從死亡邊緣拖回。
夜色,就在這緊張、沉默而又充滿人性微光的救援中,徹底籠罩了長嶺。
趙充已經派人火速前往漢川城,向坐鎮的李章報告戰果。
沒有捷報,隻有戰報。
內容簡單而沉重:長嶺遭遇戰,我軍陣斬敵帥全伏江,殲敵近二萬九千,俘敵八千餘,敵將高新率殘部二千潰逃。我軍將士浴血,傷亡二萬五千,主將秦昌重傷瀕危,諸多將領士卒殉國。
嚴星楚接到李章的加急戰報,是二日後的中午。
戰報裝在厚厚的皮筒裡,火漆封得嚴實,但送信的親兵一身塵土,眼窩深陷,一看就是換馬不換人、日夜兼程趕回來的。
史平接過皮筒時,手都微微發顫——這種規格的急報,要麼是大捷,要麼是大敗,絕無中間可能。
嚴星楚正在書房裏看各府秋糧預收的奏報,見史平捧著皮筒進來,臉色凝重,心裏咯噔一下。
他放下手裏的冊子,沉聲道:“拆。”
史平小心地拆開火漆,抽出裏麵厚厚一遝紙。
最上麵是李章的親筆,字跡有些潦草,顯然寫得很急。嚴星楚接過來,就著窗外明亮的日光,一行行看下去。
他看得時間不短。
因為這不是一場戰事戰報,這是階段性的戰報。
開始是陳權在荀陽江北對西夏範成義的狙擊戰;再到北郎關大捷,梁莊如何強攻破關,傷亡數字觸目驚心;接著是長嶺遭遇戰,秦昌如何亡命衝鋒,全伏江如何殞命,鷹揚軍如何慘勝。
等全部看完,他把戰報輕輕放回案上,沉默了很久。
半晌,他抬起頭,對史平道:“去,把邵經、周興禮、陳漆叫來。”
“是!”
一炷香後,三人前後腳進了書房。
一進來,就感覺到氣氛不對。
嚴星楚坐在案後,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沉得讓人心裏發緊。
“坐。”嚴星楚隻說了這一個字。
三人各自落座,誰都沒先開口。
嚴星楚把戰報推到案中間:“你們也看看。”
邵經離得最近,先拿起來。
他看得很仔細,越看眉頭皺得越緊,看到最後,喉結滾動了一下,長長吐出一口氣,把戰報遞給旁邊的周興禮。
周興禮接過來,看的速度比邵經慢得多。
他看得太細,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讀,讀到某些段落時,眼皮會輕輕跳一下。
最後傳到陳漆手裏。這位軍法使看得最快,但看完後,那張本就嚴肅的臉,更是綳得像塊生鐵。
戰報重新回到案上。
書房裏更靜了。
邵經搓了把臉,聲音有些乾澀:“王上,慘勝啊。”
他頓了頓,補充道:“長嶺殲敵近三萬,陣斬全伏江,拿下北郎關,擊潰西夏援軍……戰果確實輝煌。可咱們的傷亡……也不小,秦昌重傷,各級將領、老兵折損這麼嚴重……這代價,太大了。”
陳漆接話,語氣硬邦邦的:“經此一役,我軍在西南的野戰力量銳減近半。接下來無論是圍困磐石城,還是防備西夏反撲,兵力都會捉襟見肘。必須從其他地方抽調兵力南下補充——北境、魯陽,甚至東麵,都要考慮。”
嚴星楚沒說話,隻是看向一直沉默的周興禮。
周興禮感受到他的目光,緩緩抬起頭,聲音不高,但很清晰:“仗打到這個份上,勝負其實已經定了。全伏江戰死,陳仲最精銳的野戰部隊沒了,軍心必亂。接下來,陳仲就是甕中之鱉。隻是……”
他頓了頓:“怎麼捉這隻鱉,是強攻,還是困死,或者……勸降,需要仔細斟酌。強攻,咱們的兵力不夠,傷亡也會更大。困死,時間拖得長,糧草消耗是天文數字。勸降……陳仲會降嗎?”
這個問題,讓書房裏的氣氛又沉了幾分。
嚴星楚終於開口,聲音平靜:“今天叫你們來,有三件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三人,看向外麵庭院裏那棵老槐樹。
枝葉在午後的陽光下投出斑駁的影子。
“第一,這份戰報,中樞該怎麼定性?特別長嶺一戰,到底是大捷,還是慘勝?”
陳漆是軍法使,這個問題他最有發言權。他沉吟片刻,道:“若論戰果,確是大捷無疑。殲敵近三萬,陣斬敵帥;同時拿下北郎關,擊潰西夏兩萬援軍……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功績,足以震動天下。但若論傷亡……”
他沒說下去,但意思都明白。
周興禮點頭:“王上說得對。仗打成這樣,再說是‘慘勝’,軍心就散了。該賞的賞,該死的……也已經死了。活著的,得讓他們覺得值。”
嚴星楚轉過身,目光掃過三人,語氣斬釘截鐵:“定大捷!要明發天下,要犒賞三軍,要讓百姓知道,西南的天,快亮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些,但更重:“至於傷亡……撫恤的章程,老陳你和老周、張老一起擬,要厚,要快,不能讓將士寒心。陣亡的,家眷撫恤加倍;傷殘的,終身供養;有功的,該升的升,該賞銀的賞銀。總之,活著的、死去的,都不能虧待。”
邵經道:“是該這麼辦。”
嚴星楚走回案後,重新坐下後,看向邵經:“第二件事,秦昌的傷,還有將士們的傷。我已經讓史平去請李青源了,讓他帶隊鷹揚書院醫科的師生計五十人,最遲明天出發,三天內必須趕到漢川。你這邊安排人護送他們和藥草送過去。”
邵經點頭:“是。隻是……王上,西南戰事到了這步,李章那邊接下來怎麼打?要不要中樞給個方略?”
“不給。”嚴星楚搖頭,很乾脆,“西南戰事,既然全權交給李章。咱們不插手,也不指手畫腳。”
他頓了頓,看向周興禮:“但可以給他遞句話——仗打到這份上,勝負已定。接下來,多想想怎麼少死人。攻城為下,攻心為上。”
周興禮會意:“臣明白,諜報司會全力配合李帥。”
嚴星楚最後看向陳漆,眼神變得銳利:“第三,西南軍中的風氣,你盯緊些。長嶺這一仗打得太苦,將士心裏都憋著火。接下來西南的戰事,絕不允許有屠城、虐俘的事。”
他停了停,語氣加重:“老陳,這話我隻說一遍:西南將來是咱們的國土,那裏的百姓將來是咱們的子民。誰要是管不住手裏的刀,藉著報仇的名義濫殺無辜……你軍法司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不必請示,先斬後奏。”
陳漆起身,抱拳,甲葉輕響:“王上放心。末將領兵多年,知道什麼時候該狠,什麼時候該收。長嶺的仇,秦昌自己已經報了。剩下的,是王師該有的氣度。”
“好。”嚴星楚這才露出一絲極淡的、疲憊的笑意,“那你們去辦吧。詔令擬好了拿來我看,賞賜的清單要實,別弄些虛頭巴腦的。還有……”
他想起什麼:“給洛天術和唐展也送一份抄件,讓他們心裏有個數。另外,也給陶玖抄一份——這接下來的撫恤賞賜,大半要從他的財計司出來。”
三人齊聲應諾,行禮告退。
等書房門輕輕關上,嚴星楚才重新拿起那份戰報,又看了一遍。
這次他看得很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讀。
良久,他放下戰報,走到那幅巨大的西南輿圖前。
手指從長嶺的位置,緩緩移到磐石城、古白城。
“快了。”他低聲自語,“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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