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線,東海關下。
段淵眉頭緊鎖:“東牟守將是個硬茬子,防守得滴水不漏。”
黃衛站在他身旁,眼神銳利的觀察著城頭火炮佈置:“硬攻損失太大。他們的火炮配置很密集,但並非沒有弱點。我看西南角那段城牆,火炮間隔稍大,且角度有死角。”
段淵看向他:“你的意思是?”
“集中我們所有的重炮,轟擊那段城牆!同時,派工兵趁夜挖掘壕溝,向前推進,縮短攻擊距離。隻要開啟一個缺口,我們的飛騎炮就能抵近壓製,為步兵登城創造條件。”黃衛提出自己的方案。
“需要時間。”段淵沉吟。
“但我們最缺的也是時間。”黃衛看向北方,“就看大帥和陳將軍他們,能在北線為我們爭取多久,也要看袁將軍的奇兵,能否及時出現了。”
段淵重重一拍城牆垛口:“就按你說的辦!告訴兄弟們,此戰關乎我們南路軍榮辱,務必拿下東海關!”
“是!”
而在北線,嚴星楚親自統領的八萬大軍,與宋令的五萬中路軍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平原上遭遇了。
沒有任何試探,戰鬥從一開始就進入了白熱化。
托術率領的草原騎兵,發揮其機動力強的優勢,如同狼群般不斷衝擊著東牟軍的側翼和後方,箭矢如雨,馬蹄如雷。
嚴星楚坐鎮中軍,指揮三萬鷹揚軍步卒結成的堅陣,如同一塊礁石,穩穩抵擋著宋令部隊一波又一波的正麵衝擊。
鷹揚軍的軍陣配合嫻熟,弓弩火器層次分明,給東牟軍造成了巨大殺傷。
宋令攻勢受挫,陣腳開始有些混亂。
訊息很快傳到正在率京營大軍趕來的陳彥耳中。
“陛下!嚴星楚親率主力,與宋令將軍麾下激戰,敵軍中亦有大量草原騎兵,宋將軍壓力巨大,請求支援!”傳令兵疾馳而來稟報。
陳彥略一思索,下令道:“告訴宋令,給本宮死死纏住嚴星楚,不能讓嚴星楚渡過撫河!再傳令楊烈,加緊進攻陳漆部,儘快擊破當麵之敵,向京營靠攏!傳令張義德,分兵一部,火速支援宋令!”
陳彥認為嚴星楚是想集中優勢兵力打垮他的中路軍,從而動搖全軍。他立刻調動兩路兵馬向京營靠攏,意圖反過來包圍嚴星楚。
這正是嚴星楚和陳漆想要的效果:將陳彥的注意力和他主要的機動兵力,牢牢吸引在北線的主戰場上。
就在陳彥下令時,陳漆率領的三萬炮營軍隊,經過數日的急行軍,突然從原本的迎向楊烈部,改道向北。
楊烈聽說後,暗叫不好,陳彥這是要對他的大本營黑堡城發起進攻,立即與趙勇兵分兩路,兩麵夾擊陳彥部。
陳彥聽說楊烈分兵,立即再次調整戰術,對最近的一座小城東平縣城進行行軍。
他的目的,就是拿下東平,憑著火炮優勢進行據守,牽製楊烈部南下與陳彥匯合。
而此時,袁弼和許千誌率領的五萬步騎,經過數日的急行軍,如同幽靈般出現在了東海關戰場的北麵百裡處。
而他們的前方,正是按照陳彥命令,正分兵一部準備北援的張義德南路軍團!
袁弼站在一處高坡上,看著下方因為分兵而顯得有些陣型散亂的張義德部,眼中寒光一閃。
“張義德……真是天賜良機!”他沉聲道,“許將軍,你率兩萬步兵,正麵結陣,吸引敵軍注意力。我率三萬騎兵,從側翼迂迴,給他來個攔腰截斷!”
“遵命!”許千誌抱拳,立刻下去部署。
很快,鷹揚軍的戰鼓在張義德部意想不到的方向擂響!
張義德大驚失色:“怎麼回事?鷹揚軍?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倉促之間,張義德部慌忙調整陣型應對。
但袁弼根本不給他機會。
鷹揚軍騎兵在袁弼的指揮下,以雷霆萬鈞之勢,狠狠沖入了張義德部分兵後顯得薄弱的側翼!
鐵蹄踐踏,馬刀揮舞!東牟軍措手不及,瞬間被沖得七零八落。
許千誌指揮的步兵及炮營趁機壓上,強弓硬弩,長槍如林,步步緊逼。
張義德部陷入苦戰,根本無法完成支援北線的任務,甚至連自保都成了問題。
南線,東海關下。
段淵和黃衛接到了袁弼傳來的訊息。
“袁將軍已截住張義德部!”段淵精神大振,“我們的機會來了!”
黃衛點頭,目光再次投向那段被他標記已久的城牆:“炮兵已經準備就緒,壕溝也已掘進到預定位置。將軍,可以發動總攻了!”
段淵深吸一口氣,拔出長劍,指向東海關:“傳令!所有火炮,集中轟擊西南城牆!二日內必破此關!”
而在東海關北麵,張義德部在袁弼和許千誌的內外夾擊下,終於支撐不住,開始潰敗。張義德本人也在亂軍中被許千誌一箭射中肩膀,狼狽後逃。
北線主戰場,嚴星楚現是相當輕鬆,宋令部雖然有五萬人,但是要和兵力佔優,還有飛騎炮,草原騎兵的鷹揚軍交戰,從一開始就決定他們沒有勝算。
當他收到陳彥讓他牽製嚴星楚在撫河東岸的訊息時,他看了一眼兵敗如山倒大軍,隻能下令退兵。
隻是他下令得太晚了,不僅他的副將安越沒有逃走,被鷹揚軍的火炮轟殺,他自己也被托術的騎兵給捕獲了。
陳漆那邊,就不是太順利了。
老對手楊烈,在他離東平縣城還有二十裡的地方,楊烈部的三萬大軍就到了。
雙方一交手,陳漆就感覺自己失算了。
他死死盯著前方再次如同潮水般湧來的東牟兵,心頭那股火越燒越旺,還夾著一絲他孃的憋屈。
戰前真他娘低估了楊烈這老小子!
他原以為楊烈部這三萬人,不過是東牟的地方部隊,再強能強到哪兒去。
他雖然沒有騎兵,但是憑著火炮和步兵,要應對楊烈的三萬人,應該不會有多大的難度。
可一交手才發現,楊烈步卒結陣推進有板有眼,騎兵衝擊刁鑽狠辣,韌性十足,幾次他想穩住陣腳,把飛騎炮營護在中間組成戰陣,結果陣型還沒完全展開,就被對方騎兵不要命地衝殺攪亂。
這幫龜孫子,根本不給喘息的機會!
“將軍!趙勇部前鋒距此已不足五裡!”此時斥候衝過來,聲音都變了調。
陳漆心頭一沉。
趙勇的兩萬人一到,形成合圍,他這三萬人,恐怕真要交代在這荒郊野嶺了。
他猛地環顧四周,目光瞬間鎖定右後方約二裡外的那座渾山。
山勢不高,但有一定的坡度,山頂相對平坦,是個佈置炮陣的絕佳地點!
“斥候!”陳漆一把抓過剛才那名斥候,語速快得像爆豆,“馬上去找嚴大帥求援!就說我部遭遇楊烈主力,敵軍戰力遠超預估,趙勇部即將合圍,急需支援!快去!”
斥候不敢怠慢,翻身上馬,一夾馬腹,帶著一溜煙塵朝著主力方向狂奔而去。
打發走了求援的,陳漆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焦躁,目光掃過身旁一臉血汙的副將吳常清。
“吳常清!”
“末將在!”吳常清抱拳,聲音嘶啞。
陳漆指著渾山,厲聲道:“你!立刻率領除甲字炮營外的所有炮營部隊,共萬五千人,帶上五十門飛騎炮、五門重炮,還有所有能帶走的輜重,給我用最快的速度搶佔渾山高地!搶在趙勇狗日的合圍之前,完成佈防!”
吳常清一聽就急了,眼睛瞪得通紅:“將軍!讓我留下阻敵!您帶炮營上山!”
“放你孃的屁!”陳漆臉色瞬間鐵青,一把揪住吳常清的領口,唾沫星子幾乎噴到他臉上,“都什麼時候了還跟老子磨嘰?你看不清形勢嗎?沒有炮營搶佔高地,我們全得死在這平原上!老子是主將,老子說了算!執行軍令!”
吳常清看著陳漆那雙佈滿血絲、幾乎要噴出火的眼睛,知道再無轉圜餘地,隻得重重抱拳,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是!”
他猛地轉身,對著傳令兵嘶聲大吼:“甲字炮營留下!乙、丙、丁字炮營,所有輔兵,帶上傢夥,跟老子走!目標渾山,快!快!快!”
命令如山,轟然傳遞下去。
龐大的炮營隊伍立刻動了起來,士兵們推著炮車,扛著彈藥箱,如同決堤的洪流,拚命向著渾山方向湧去。
沉重的炮輪碾過地麵,發出吱呀的呻吟,與戰場上震天的喊殺聲形成詭異的交響。
陳漆看著炮營開始移動,心中稍定,但隨即又被更大的壓力籠罩。
他必須為吳常清爭取到足夠的時間!
“豎起老子的將旗!”陳漆拔出戰刀,縱馬在陣前來回賓士,聲音如同破鑼,卻帶著一股決絕的悍勇,“甲字炮營,給老子瞄準了東牟狗崽子人最多的地方,不用節省炮彈,狠狠地轟!為兄弟們上山開路!”
“轟!轟!轟!”
留下的甲字炮營十門飛騎炮發出了怒吼,炮彈落入洶湧而來的東牟軍陣中,炸起一團團血霧和殘肢。
但這並不能完全阻擋敵人的攻勢,楊烈顯然也看出了陳漆的意圖,攻擊得更加瘋狂。
“殺!別讓鷹揚軍的炮營跑了!”東牟騎兵揮舞著馬刀,不顧傷亡地反覆衝擊著鷹揚軍步兵倉促結成的圓陣。
戰鬥瞬間進入了最慘烈的階段。
陳漆親自指揮步兵抵禦,長槍如林,弓弩齊發,不斷有東牟騎兵連人帶馬被刺翻在地,但也不斷有鷹揚軍士兵被馬刀劈倒,被鐵蹄踏碎。
在絕對優勢兵力的衝擊下,鷹揚軍的留守部隊如同暴風雨中的小船,劇烈地搖晃著,隨時可能傾覆。
僅僅兩刻鐘不到,戰場側翼再次傳來沉悶如雷的馬蹄聲和震天的喊殺——趙勇的兩萬部隊,終於趕到了!
“將軍!趙勇部已進入戰場,正在攻擊我左翼!”一名校尉滿臉是血地衝過來彙報。
陳漆心頭一緊,最壞的情況還是發生了。
他放眼望去,左翼的防線在生力軍的衝擊下,已經開始鬆動。
“頂住!都給老子頂住!”陳漆聲嘶力竭地大吼,親自帶著親兵營沖向左翼最危急的地方,手起刀落,將一個剛剛衝破陣型的東牟騎兵砍下馬來。
壓力驟增!部隊在內外夾擊下,變得岌岌可危。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裏,防線被兇悍的東牟軍連續沖開了兩次缺口!雖然都被陳漆帶著預備隊拚死堵了回去,但代價是慘重的,陣亡士兵的屍體幾乎鋪滿了陣前。
“將軍!傷亡……傷亡已經接近三成了!”另一名渾身浴血的營將衝到陳漆麵前,聲音帶著哭腔,“弟兄們快頂不住了!是否……是否尋機突圍?”
陳漆胸口劇烈起伏,握著刀柄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三成傷亡!這纔打了多久?他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投向渾山方向,山頭上依舊靜悄悄的,沒有任何炮聲傳來。
吳常清,你他孃的快點啊!老子快撐不住了!
他猛地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眼神重新變得兇狠:“突圍?往哪兒突?現在散了陣型,就是被騎兵追著砍的命!告訴弟兄們,再給老子堅持一刻鐘!就一刻鐘!誰他孃的敢後退一步,老子先砍了他!”
他將最後的預備隊也填了進去,自己也如同普通士兵一樣,揮舞著戰刀在第一線拚殺。
每一分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每一刻都有熟悉的士兵倒在身邊。
就在陳漆感覺防線即將徹底崩潰,連他自己都快要被淹沒在東牟兵潮中時——
“轟——”
一聲清脆而尖銳的炮響,猛地從渾山方向傳來!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是吳常清!他成功了!
渾山炮聲響起的瞬間,陳漆部殘存的士兵們爆發出了一陣劫後餘生的歡呼,士氣為之一振!
“炮營上山了!”
陳漆精神大振,但他知道,這僅僅是爭取到了一線生機。
他立刻下達了突圍命令:
“傳令!甲字炮營,所有火炮,全部給老子調轉炮口,瞄準楊烈本部,狠狠地打!壓製他們的追擊!”
“步兵甲字營,乙字營!集合所有還能動的弟兄,組成楔形陣,瞄準趙勇和楊烈兩部結合部的薄弱點,給老子往渾山方向,決死衝鋒!”
“丙字營,丁字營殘部,緊隨楔形陣後,交替掩護,向渾山靠攏!”
命令迅速下達,殘存的鷹揚軍士兵如同被打磨過的利刃,雖然滿是缺口,卻依舊閃爍著冰冷的寒光,開始艱難地轉向,集結。
陳漆看著迅速組陣的士兵,最後看了一眼那十門因為連續射擊而炮管發紅,此刻正進行最後一輪齊射的飛騎炮,以及護在炮營周圍,同樣傷痕纍纍的炮兵和輔兵。
他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被決然取代。
他拉過自己的親兵營統領,聲音低沉而嘶啞:“待步兵突圍開始後,甲字炮營……自毀所有飛騎炮,不能留給敵人!然後,炮營弟兄一起,緊隨步兵突圍。親兵營……負責斷後!”
親兵營統領,一個跟隨陳漆多年的黑臉漢子,聞言身體猛地一顫,不敢置信地看著陳漆:“將軍!您……”
親兵營斷後?這意味著陳漆要留下一起!
“將軍!不可!”周圍幾個聽到命令的將領也紛紛驚呼,“您必須跟我們一起突圍!您要是出了事,我們怎麼向大帥交代!”
陳漆一揮戰刀,刀鋒劃破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他怒喝道:“都他娘什麼時候了,還囉嗦!我是主將,我的軍令,聽清楚了就執行!想讓這些剩下的弟兄都因為猶豫死在這裏嗎?立刻突圍!違令者,斬!”
他最後的“斬”字,帶著深深的殺意,讓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親兵營統領看著陳漆決絕的眼神,知道再無更改,他重重抱拳:“末將……領命!”
陳漆不再看他,轉身提刀,大步走向親兵營前方,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親兵營的兄弟們,隨我斷後!”
“殺——!”
親兵營二千人,如同猛虎,發出了震天的咆哮,跟在陳漆身後,義無反顧地朝著來勢兇猛的敵軍狠狠撞了過去!
而另外一個方向。
突圍戰,也在瞬間進入了最白熱化、最慘烈的階段!
楔形陣像一把燒紅的尖刀,拚命想要捅穿東牟軍的包圍。
步兵甲、乙兩營的主將沖在最前麵,身上早已不知添了多少傷口,甲冑破碎,鮮血淋漓,但他們彷彿毫無知覺,隻有一個念頭:向前衝過去!
身後的士兵們同樣悍不畏死,用身體為後麵的同伴開路,用生命扞衛著這條狹窄的生路。
不斷有人中箭倒下,不斷有人被長矛刺穿,但後麵的人立刻踏著同伴的屍骨,紅著眼睛繼續向前衝殺。
東牟軍顯然沒料到已經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鷹揚軍還能爆發出如此決死的反擊,結合部一陣混亂,竟然真的被這支不要命的部隊撕開了一道口子!
“快!丙字營,丁字營,跟上!”軍官們聲嘶力竭地吼叫著,帶領著傷亡更重的部隊沿著血路向前湧。
而在他們身後,甲字炮營的士兵含著淚,用鐵鎚、用火藥,親手砸毀、炸毀了那十門跟隨他們南征北戰的飛騎炮。
巨大的爆炸聲接連響起,火光吞沒了炮身,也彷彿在每一個炮兵心頭炸開。
完成破壞後,炮兵和輔兵們拿起任何能當武器的東西,在親兵營的掩護下,跟隨著突圍的大部隊,向渾山方向且戰且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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