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世這輩子大部分時間都在陸上,這七天對他來說簡直是折磨,大部分時間都是暈乎乎的,吐得昏天暗地。
現在,腳終於踩在了實地上。
巴拉港,這就是老餘戰死的地方,他終於來了。
碼頭上,迎接他的人不少。
為首的是和他同級的駐達卡國大使吳嬰,還有幾個穿著達卡國官服的人。
劉世注意到,人群裡沒有楊霸和皇甫輝的身影。他心裏有點納悶,按說他這個級別的指揮使到來,這兩位按理應該露麵才對。
吳嬰為他簡單介紹了達卡國的官員。
雙方寒暄幾句,場麵話說完,劉世便和吳嬰並肩走向鷹揚軍在巴拉港的駐地衙門。
“楊霸和皇甫輝呢?有任務出去了?”劉世忍不住低聲問吳嬰。
吳嬰應道:“先進去再說。”
剛走進衙門大廳,還沒等坐下,一個穿著普通南洋商人服飾,但眼神精悍的漢子就快步走了進來,對吳嬰抱拳行禮。
吳嬰抬手止住他,先對劉世說:“劉將軍,這位是自己人。”
然後才對那人說,“這位是大帥新任命的鷹揚軍駐達卡國指揮使劉世將軍。這裏沒外人,有什麼訊息,直接說。”
那人立刻轉向劉世,恭敬地行了個禮,然後語速很快地彙報:“稟吳大人、劉將軍,達卡軍進展順利,已攻下奈鬆國重鎮瓦坎,大軍繼續南下,預計兩天後就能抵達奈鬆國都城,與先期到達的巴克國軍隊會師。”
劉世聽著,心裏更奇怪了。
達卡國打奈鬆國,這關我們鷹揚軍什麼事?怎麼諜報司對達卡國的軍事行動這麼上心?
不過他轉念一想,諜報司嘛,打探周邊訊息也是分內之事,或許是想掌握周邊局勢,免得影響巴拉港的安全。這麼一想,倒也合理。
那報信的漢子退下後,劉世端起親兵奉上的茶水,剛想問問巴拉港的具體防務,就聽吳嬰用一種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的語氣開口:
“楊霸和皇甫輝,現在就在達卡軍裡。”
“噗——!”劉世一口茶水差點全噴出來,嗆得連連咳嗽,眼睛瞪得溜圓看著吳嬰,“什……什麼?他們倆在達卡軍裡?你們想幹什麼?!”
吳嬰臉上居然露出笑容:“不是我想幹什麼,是他們想幫達卡國的新國王快點統一這杜羅島。”
劉世隻覺得頭皮有點發麻,他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咬著牙問:“老吳!你們這也太膽大包天了!這事兒……大帥知道嗎?”
吳嬰很乾脆地搖了搖頭:“還沒稟報。”
“那你們還敢……”
“這不正好劉將軍你來了嘛,”吳嬰笑容不變,“正好,拉著劉將軍你一起,給大帥寫這份彙報啊。”
劉世直接被氣笑了:“老吳!你拉上我?這不是多此一舉嗎?你們仨跟大帥什麼關係,拉上我頂什麼用!”
吳嬰卻意味深長地看著他:“劉將軍這話說的,你和大帥的關係,難道就差了嗎?當年可是並肩查案,生死與共的交情。”
劉世一時語塞。
他看著吳嬰那張看似平靜無波的臉,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吳嬰,那是大帥嚴星楚父親的老部下,根正苗紅的舊人,情分非同一般。
楊霸,同樣是大帥父親老部下盛勇的大舅子,這關係也近得很。
皇甫輝,那就更不用說了,是大帥公開認下的義弟!
好傢夥!劉世心裏猛地一激靈。
在這天高皇帝遠,遠離神州中土的南洋巴拉港,鷹揚軍的核心人物,竟然全是大帥的“關係戶”!
而且是那種最核心、最信任的關係網!
而他自己呢?仔細想想,好像……也算半個關係戶?
雖然比不上那三位根深蒂固,但他劉世,是嚴大帥親口認證的“警示鐘”,是一起經歷過生死考驗的舊部,是大帥親自點頭同意派來南洋的指揮使!
吳嬰他們敢這麼“先斬後奏”,甚至打算拉他下水,不就是因為他們是這條關係鏈上最牢固的一環,是大帥絕對信得過的人嗎?
大帥派他劉世來,是不是也有這層考慮?讓他這個“自己人”來鎮場子,或者說……加入他們?
他突然琢磨過味兒來了。
在這遠離權力中心的南洋,很多事情,恐怕不能完全照著規矩來。
吳嬰他們這麼做,雖然有擅專之嫌,但出發點肯定是為了鷹揚軍在南洋的利益。大帥用他們,恐怕看中的也不僅僅是他們的能力,更有這份絕對的忠誠和敢於任事的魄力。
自己想置身事外?恐怕從踏上巴拉港碼頭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可能了。
劉世臉上的驚怒慢慢褪去,他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把肺裡那些來自中原的循規蹈矩都排出去。
他看向吳嬰,眼神裡多了點別的東西。
“老吳,”劉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點認命般的調侃,“你們這是早就挖好了坑,就等著我跳進來,然後一起把坑填上啊?”
吳嬰臉上的笑容真切了幾分,他知道,劉世這是明白了,也認了。
他點了點頭:“老劉,南洋這地方,規矩和中土不太一樣。有時候,動作得快一點。”
“行了,別扯這些沒用的了。”劉世擺擺手,既然決定“同流合汙”,他也就不糾結了,“具體怎麼回事,達卡軍現在什麼情況?楊霸和皇甫輝在裏麵扮演什麼角色?需要我們洛北衛做什麼?你詳細跟我說說。要寫彙報,總得知道具體寫了些什麼吧?”
吳嬰見劉世這麼快就進入了狀態,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他引著劉世走到一旁懸掛的南洋海域圖前,開始詳細解釋起來。
“……所以,達卡宇國王年輕,有野心,但根基不穩。我們幫他快速統一杜羅島,既能讓他王位坐得更穩,也能讓我們的盟約覆蓋更大的範圍,獲取更多的港口和貿易特權。最重要的是,一個統一、親鷹揚軍的杜羅島,能成為我們對抗周邁海上殘餘勢力的穩固後方和跳板。”
吳嬰的手指在地圖上杜羅島的位置劃了一圈。
“楊霸帶著一千五百名我們最精銳的護衛,混在達卡軍中,負責攻堅和保護‘參軍’的安全。皇甫輝,嗯,他現在化名‘飛公子’,是達卡軍聘請的‘首席軍事參軍’,實際負責所有涉及重火力和關鍵戰役的指揮。”
劉世聽得嘴角微微抽搐。
“飛公子”?皇甫輝這小子還真會起名字。
“那我的洛北衛……”
“你的洛北衛,是定海神針。”吳嬰看著他,語氣鄭重,“駐守巴拉港,威懾周邊所有可能心懷不軌的勢力。
同時,也要做好隨時前出支援的準備。
達卡軍進展順利還好,一旦遇到硬骨頭,或者周邁的人突然冒出來搗亂,你的騎炮,就是決定勝負的關鍵。”
劉世點了點頭,心裏有了底。
他這支力量,既是保障,也是後手。
“我明白了。”劉世沉吟片刻,“給大帥的彙報,你打算怎麼寫?”
吳嬰從案幾上拿起一份已經起草好的文書草稿,遞給劉世:“你看看,這是初稿。主要陳述了達卡國內部統一的必要性,以及我們有限度介入所能帶來的巨大戰略利益。當然,措辭會比較……委婉。”
劉世接過來快速瀏覽著。
文書裡把鷹揚軍的介入,描述成了“應盟友請求的有限軍事協助”和“維護地區穩定、保障商路暢通的必要措施”,重點突出了可能獲得的港口、貿易特權以及對抗周邁海上威脅的戰略價值。
“嗯,寫得不錯。”劉世看完,點了點頭,“反正木已成舟,大帥就算有點火氣,看到實際好處,估計也就預設了。畢竟,南洋這邊,確實需要便宜行事。”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狠色:“再說了,老餘的仇還沒報呢!周邁和他那幫海寇還在這片海上飄著,不把南洋經營成鐵板一塊,怎麼把他們徹底揪出來幹掉?”
提到餘重九,吳嬰的眼神也陰沉了幾分。
他點了點頭:“沒錯。所以,杜羅島必須儘快拿下,不能出任何岔子。”
兩人又商議了一些細節,主要是關於洛北衛的駐防安排和與達卡國方麵的協調問題。
等劉世從衙門裏出來,回到安排給他的臨時住所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南洋的夜晚來得很快,帶著熱氣的海風吹拂著,遠處港口傳來隱隱的號子和海浪聲。
他站在窗前,望著外麵異域風情的夜景,心情複雜。
沒想到剛來南洋,還沒站穩腳跟,就卷進了這麼一樁大事裏。
他想起餘重九當年在安靖城勸他的話:“……何不趁現在還三十多歲去鷹揚軍闖闖,說不定以後也是一個將軍。”
他現在是將軍了,洛北衛指揮使,可老餘沒有了。
“老餘,”劉世對著窗外漆黑的夜空,低聲喃喃,“你看著吧,兄弟我來了。這片地方,咱們鷹揚軍要定了!你的仇,我們也一定會報!”
他握緊了拳頭,感受著心中那股混合著悲傷、憤怒和決然的情緒。
奈鬆國都城的城牆,給神州內地的都城城牆一比,那就隻比一般的州城稍高大一些。
城頭的守軍緊張地望著城外肅殺的達卡和巴克聯軍四萬多人的軍陣,以及陣前那十尊散發著冰冷幽光的龐然大物。
皇甫輝一身達卡國參軍服飾,此時,他緩緩舉起右手。
“目標,城門樓及兩側城牆。三發急速射,放!”
命令通過旗語下達。
下一秒,天地失色。
“轟!轟!轟——!”
十門重炮次第怒吼,炮口噴出的烈焰長達數尺,濃密的硝煙瞬間將炮陣籠罩。
奈鬆國的守軍何曾見過這等陣勢!
在他們有限的認知裡,最厲害的武器不過是投石機和床弩及一些輕型火炮。
這如同雷神震怒般的巨響,這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炮彈軌跡,這瞬間崩塌、化為齏粉的堅固城樓……一切都在挑戰著他們理解的極限。
第一輪齊射,高大的城門樓就像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抹去了一半,磚石木樑混合著守軍的殘肢斷臂衝天而起,又如同暴雨般落下。
第二輪齊射,城門兩側的城牆如同被啃噬的乳酪,露出巨大的缺口,守軍驚恐的尖叫被淹沒在持續的轟鳴中。
第三輪射擊尚未開始,缺口處的守軍已經徹底崩潰,丟下武器,哭喊著向城內逃去。恐懼如同瘟疫,瞬間蔓延至整段城牆。
“停止射擊。”皇甫輝的聲音依舊平靜。
他轉向身邊早已看得目瞪口呆、臉色發白的達卡軍主將,“將軍,可以攻城了。敵軍已無戰意。”
那主將這纔回過神來,嚥了口唾沫,嘶聲吼道:“進…進城!”
根本談不上戰鬥。
達卡軍幾乎是踩著瓦礫,在一片哀嚎和跪地求饒聲中,順利進入了奈鬆國都城。
奈鬆國王在王宮中聽聞城牆被“天雷”轟破,直接癱軟在地,未做任何抵抗便下令舉國投降。
曾經雄踞杜羅島南部的奈鬆國,宣告滅亡。
訊息如同颶風,瞬間席捲了整個杜羅島。
奈鬆國被滅的訊息傳到巴拉港時,吳嬰和劉世正在商議下一步對巴克國的策略。
按照原計劃,應趁達卡軍士氣正旺,尋找藉口,一鼓作氣拿下巴克國,完成杜羅島的統一。
“巴克國實力與奈鬆國相近,但其國內多山,若其憑藉地利死守,難免要多費些周折。”劉世看著地圖,眉頭微蹙。
吳嬰手指敲著桌麵,剛想說出他早已準備好的幾個“挑起事端”的方案,親衛突然來報:“大人,劉將軍,港口外來了幾條巴克國的快船,打著使節的旗幟,請求入港拜見。”
吳嬰和劉世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訝異。
“來了多少人?”吳嬰問。
“隻有三條船,為首的使者自稱是巴克國的禮官。”
“讓他們進來,嚴密監視。”吳嬰下令。
來的巴克國禮官態度恭敬得近乎謙卑。在鷹揚軍駐地的議事廳內,他行了隆重的禮節,然後直接表明瞭來意:
“尊敬的吳大使,劉將軍。我奉巴克國國王之命,特來表達我巴克國願與鷹揚軍結為永世盟好之誠意。”
吳嬰不動聲色:“哦?貴國為何突然有此美意?”
禮官誠懇道:“杜羅島局勢已明,奈鬆國倒行逆施,自取滅亡。達卡國在鷹揚軍的幫助下,已是島內最強的力量。我王深知,唯有與強者為友,方能保國家安寧,百姓福祉。因此,願效仿達卡國,與鷹揚軍簽訂盟約,開放港口,優先貿易,共抗外敵(主要指海川盟)。”
這已經出乎吳嬰和劉世的預料。
這巴克人是怎麼知道達卡軍有鷹揚軍支援的,他們不說話,隻是看著巴克禮官。
但接下來禮官的話,更是讓見慣風浪的吳嬰和沉穩的劉世都愣了一下。
“為了表示我王的誠意,加深我們雙方的信任與聯絡,”禮官微微躬身,語氣更加鄭重,“我王願將其親妹,我國最璀璨的明珠——林娜公主,許配給貴軍的楊霸將軍,結為秦晉之好!”
廳內一時間落針可聞。
劉世下意識地摸了摸下巴,看向吳嬰。吳嬰臉上那慣常的親和笑容也凝固了一瞬,眼神深處閃過一絲銳利的計算。
聯姻?而且是主動提出,將公主下嫁給楊霸?
這完全打亂了他們原本的計劃,也超出了他們對南洋島國行事風格的認知。
“貴國國王的美意,我等感受到了。”吳嬰迅速恢復常態,也不否認鷹揚軍是否介入,語氣溫和但帶著明顯的保留,“隻是,楊霸將軍乃我軍大將,婚姻之事,非同小可,非我等下屬可以擅專。此事,以及結盟之事,容我等商議後,再給貴使答覆。”
送走巴克國使節後,劉世忍不住先開口:“老吳,看來他們是知道我們介入了,但是巴克人唱的哪一齣,看不明白。而且天上掉下個公主,非要砸在老楊頭上?”
他想到楊霸那粗豪的性子,覺得這聯姻怎麼看怎麼怪異。
吳嬰沉吟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巴克國此舉,定有深意。我們需弄清楚他們真正的目的。”
他立刻起身:“我這就去信給楊霸和皇甫輝,告知此事,聽聽他們的意見。同時,啟動我們在巴克國的所有眼線,務必查清背後緣由。”
信件以最快的速度在一天後送到了仍在奈鬆國都達卡軍中的楊霸和皇甫輝手中。
楊霸看完信,銅鈴大的眼睛瞪得溜圓,指著信紙對皇甫輝道:“輝仔,你瞅瞅!給老子送個婆娘?還是什麼公主?他孃的,肯定有問題!是不是醜得沒人要,或者是個母老虎,想塞給老子來禍害咱們鷹揚軍?”
皇甫輝被他逗得嘴角微揚,但隨即陷入沉思:“楊大哥,先別急著下結論。巴克國此舉,更像是……畏懼。”
“畏懼?”
“沒錯。”皇甫輝走到臨時搭建的沙盤前,“奈鬆國一日而亡,我們那十門重炮,想必引起了巴克人注意,也把他們嚇破了膽。”
楊霸撓撓頭:“那……這親事,咱是應還是不應?”
皇甫輝搖頭:“此事牽扯太大,已非單純的軍事問題,而是政治。吳大使和劉將軍都難以決斷,我們遠在前線,資訊不全,更不能妄下結論。回信吧,將此間情況說明,請吳大使和劉將軍權衡,若他們亦無法決斷,則請奏大帥定奪。”
就在皇甫輝回信的同時,吳嬰在巴拉港也收到了諜報司密探傳回的關鍵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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